第31章 蔔算子 被她這樣坦誠又直接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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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蔔算子 被她這樣坦誠又直接地看著，他……
從洞中出來之後, 夕陽近乎要落山了，溫淮川往林中走了幾步，手勢做哨, 藏匿在林中的飛虎輕嘶了一聲，過來。
飛虎在人身邊晃蕩一圈，馬蹄子刨刨土。
溫淮川捋了捋它的毛，像是安撫：“找到小五了。沒你想的那麽不堪，那槍舞得雖然亂, 也算能對付。”
飛虎高興地踮了踮腳, 馬脖子扯著牽引繩就要拽著人往前走。
溫淮川耐心把它拽回：
“還沒到時候, 你不能見她。你跟在我們後面，一路游山玩水的, 見到好吃的草就吃一點，比起日日困在馬廄裏, 不也樂哉？”
飛虎顯然不樂意。
此刻在解孤山馬廄裏餓著肚子的飛龍更不願意。
追風拿著草飼料已經發呆好久了。
還是觀展大哥過來的時候, 飛龍才像是求救似的在那兒撲騰。
觀展一把拿過草飼料，飛龍擡著個馬腦袋就要來叼。
觀展：“追風, 你這是要餓死飛龍啊？一天天的什麽事都不做發什麽呆啊。”
追風刀都懶得抱刀了：“先生就帶走了一匹馬, 也不說去哪兒，也不回家, 更不帶我，我還有什麽事可做？”
觀展：“先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總不能十二個時辰都跟著吧。”
追風：“可他要是遇到危險了我不在他身邊, 怎麽辦？”
觀展看他一眼：“咱們先生的武功不在你之下。”
追風面上強撐：“可他已經好些時候不出手了, 業精於勤荒於嬉。現在說不好誰比誰了厲害了。況且他還帶病下山，真要遇上一個什麽事可怎麽辦？”
觀展耐心與他解釋到：“鶴盡霜一年只發一次，且先生內力深厚, 應付得來。”
追風望向天邊，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溫淮川自說自話地把劍放在飛虎背上的包袱裏，拍了拍馬背讓它繼續藏進林子裏，起身要走時卻看到腳下似乎有什麽亮閃的東西。
他拿起來一看，是塊玉佩，玉佩上雕刻了一朵蓮花，還刻了一個“孟”字。
他想起，孟家二小姐，似乎就叫孟蓮。
他收入袖腕中，踏著日暮光往林中折回。
——
山風吹過樹梢，殘陽近乎已經要全部落到山的另一邊去了。
孟知微給九兒在一處僻靜的地方支了一個衣冠冢。說是衣冠冢，其實並未有任何東西埋在下面。
她問過那些女子了，九兒到了狀態就已經不好了，似乎之前就被用過私刑，後來被老嫗帶走，自此便是毫無下落。
唯有剩下的，是那張她不敢想象是如何從她臉上扒下來的面皮。
九兒和孟知微一起在孟府長大，次次闖禍都幫她擋著瞞著，自小就是一副“嬤嬤”派頭，可其實她今年也不過十八九歲。
夜裏的風有些蕭瑟，孟知微穿一身寬大的男裝，背影單薄地站在樹叢中。
她的神色是哀慟的，但她眼裏確是空洞的。
“九兒……是我沒用。”
作為家主，護不住手下的人。
作為女兒，報不了父親的仇。
“朱家的人，自是不會放過……”
她輕聲默念後，忽然聽到叢林裏有動靜，她警惕出聲：“誰？”
原先已經走到灌木後面的人露出樣貌。
孟知微原先的緊張這才退緩下去，她流露出之前常有的那種純真，松了口氣：“師父？”
“你怎麽在這兒？”
司徒師父站定，目光透過她：“我出來透氣，路過，遇到你。”
孟知微：“我還以為，你已經雲游四海去了。”
溫淮川伸出手，一枚玉墜子從他掌心掉出：“這是你孟家的東西嗎？”
孟知微凝神一看，連忙伸手去攏過，她眉目下垂，點點頭：“這是九兒的，是我姐姐出嫁那日送給她的，她拜托她好好照顧我。”
她剛剛明明望著這衣冠冢的時候表情凜冽地如同毫無人情的修羅，但此刻卻柔軟地變成他認識的那個小五。
日頭完全掉落下去，溫柔的月光落在她的肩上。
他出言寬慰她：“她也不算有負你姐姐所托。”
她搖搖頭：“是我負她，主仆一場，我來得太晚了。”
站在面前的人卻緩緩說道：“小五，莫要太苛求自己，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他這淡的如同落在她肩頭的月光般的音色讓她想起一個人。
在解孤山偶有夢魘的時候，先生拿了藥箱來看她，也總是說這樣一模一樣的話。
“師父。”
月光中她擡起盈盈的眼睛，“到底要如何，才能成為一個強者。”
溫淮川望著她：“是如同怎樣的強者？”
“如帝王一樣，世人匍匐於腳下，權勢名利皆為所用。”
司徒師父卻搖搖頭：“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強者，即便是帝王，也不能，”
孟知微：“為何，帝王之家乃九五之尊，呼風喚雨又有何不能？”
司徒師父只是望著她，帶著一些不明朗的笑意，但並未有任何的輕視：“小五，你會成為一個強者的。”
他拂袖，要轉身過去，做勢要走。
孟知微：“師父是嫌棄我過於天真，不想與我再論了？“
她卻攔住他去路，說話間踮著腳瞧著他，像是要把他的臉瞧個遍。
月光下四目相對，她眼裏寫滿了對真相的渴求，那是一個少年人最純真的對自己未來的迷茫以及渴望，它們就像晴天裏被這山谷裏的迷障掩蓋的星星一樣，試圖穿過這些迷霧清晰地看見他。
他用溫淮川的這個身份的時候總是俯視她，因隔著那一層輕紗他也嫌少這樣直白又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
褪去這層身份之後，他此刻站在她的面前，被她這樣坦誠又直接地看著，他有些不適。
“我自然是說真心話。
他清了清嗓子：“山中夜晚多有野獸出沒，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她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排而走，但她像是並未從剛剛的對話情景裏走出來，一邊往前走著，一邊又喃喃自語。
“我父親在世時，常常教我，君子上無愧於天子，下無愧於臣民。可他一身清正，最後也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那朱家從來與我孟家無冤無仇，卻要至我家於死地，而那些女子多為普通人，卻連為什麽喪命都不知曉，可見人心，是比野獸還可怕的東西。”
她說著說著沒發現自己已經和他在月光下並肩而行了。
聽聞這話後，一旁一直往前的人停下來，看向她，緩緩說道：“小五，你可知，今日你看到的這一切，或許只是冰山一角，後面的真相，或許比你想象的還要殘酷。”
司徒師父說這個話的時候，原先淡淡的琥珀色變得比平時更幽深。
孟知微卻直接問他：“是怎樣的真相？”
溫淮川搖搖頭：“我不知。”
孟知微：“所以我隨時都會死在追求真相的路上，是嗎？”
她這一句是悠長的，沒有帶著疑問的語氣。
他在心底裏嘆口氣：“是。”
孟知微垂眉：“我並非不知道的，我家先生向來事不關己，但在這個事情上卻勸過我很多次，由此可見他早已預見這一切，是我辜負了他的好意。”
溫淮川滑了滑喉結：“你若此刻折回去，我想，他想必也不會怪你。”
孟知微擡頭：“師父為何知道？”
溫淮川稍稍躲避她的目光：“為師者，都是一樣的本心。”
孟知微搖搖頭：“我做不到，我閉上眼，常常浮現的是父親和母親的死，我阿姊因為孟家至今未洗清的罪在夫家遭受欺淩。我兄長以後漂浮在海上朝不保夕永遠都無法回到故土……當線索遞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做不到無動於衷。即便是陷阱，我也不得不進去。”
月光下，她的神色誠懇，眸光微動：“師父，每個人活著，不就是活這點念想嗎？”
溫淮川久久未有發言。
月光下他恍惚。
離開朝堂後，他說他再也不管天下之事，再也不想涉及權利爭奪。
活得毫無念想的原因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即將死去。
又或者他從前活著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念想。
所以當承諾兌現後，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找一個地方，安靜地等死。
只是他又在要等死地過程中長出了那點念想。
那點念想驅散著他去彌補過去的遺憾，成為他最後時光裏的掛念。
可誰知那個念想也有著自己的念想。
所以這些念想，就如同春日的種子一樣，生根發芽，長到他快控制不住的地步。
“所以師父，我想過了，我先去做，就去做，如果哪一天，我死了，我就死了。”
“但如果我永遠不做，哪怕我長命百歲一輩子平安順遂，我也會後悔為什麽我沒有做這一切的。”
她的笑容是明媚的，好像白日裏生死一線的不是她。
“師父，這是我的命。”
她好像只是個未出閣的受寵的幺女，纖弱地提不起她背後的銀槍。
溫淮川無奈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勸你了。”
“但你這槍，舞地實在是太無章法了。”
“是嗎？”孟知微帶著一些不服氣，她把背後的槍拿下來，摁了機關，半人高的銀槍瞬間變成一人高，“小山還說我舞的好。”
溫淮川：“按照你的出力方式，短戰沒問題，但若是長久交戰……你是女子，體力本身就比不過尋常男子，幾個回合後，勢必要敗。”
這話孟知微聽進去了，她頗為讚同：“師父說的很有道理。我明日讓裴撤多教教我，他行伍出身，用槍自然用的比我好。”
溫淮川：“明日就要返程，怕是沒有時間。”
孟知微：“那……等回到京都……”
溫淮川：“若是路上遇到匪徒，豈非太晚？”
孟知微發了愁：“那師父覺得，什麽時候學好。”
溫淮川：“我看今晚月色就很好。”
孟知微：……
孟知微：“今晚……我臨時去把裴澈叫起來，會不會不太好。”
溫淮川稍稍提高了聲音：“哪個讓你只懂得向他請教了。”
孟知微越發疑惑：“不找他我找誰？”
話音一落，孟知微手裏的銀槍就瞬間被奪走。
面前的人輕巧踢了一腳槍尾，長槍騰空而起，穩穩落回他手上。
下一秒，出槍利落，快如閃電，沒讓人看清，下一秒又迅速的收了回去。
銀槍在他手上宛如游龍，看得孟知微眼花繚亂。
等他停下來，孟知微誇張地搖頭又鼓掌：“師父，起先我以為你只是輕功好，後來在墓穴裏我知道原來你劍用得漂亮，誰知道，你連槍都用的那麽好！師父，你到底什麽來頭啊？江湖話本裏不會都是你的傳說吧？”
她的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他把槍拋回來給她：“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師父。”
孟知微差點沒接到槍，她穩了穩自己的身子。
“用槍最忌敵人近身，所以動作一定要快，蓄力和出力要穩要準，不要拖延。”
“用槍的時候還是要用心法去調動自己的內力，想象自己的手臂只是一個鏈接身體與槍的繩索，用內力收放，你有內力和輕功的基礎，融會貫通不會太難。”
孟知微認真地點頭記著。
“再出槍與我看看。”
孟知微於是作揖：“徒弟冒犯了。”
他背手站在月光下，紋絲未動：“使出全力。”
輕視倒不傲慢。
孟知微攥緊槍身，往前戳去，司徒師父卻只是偏身一躲，都未動手。
她轉換方向，他頻頻躲過。
她轉而攻下盤，他卻踏著腳下的月光而消失。
“用輕功。”
他消失在樹林中，孟知微奮力追趕。
她踏著落葉，耳邊只聽到樹影被風吹動的聲音。時不時的從林中傳來的兩聲不知什麽動物的嚎叫讓她發慌。
她心下一緊，跑的更快了，一邊跑一邊又覺得自己真累，心想師父怎麽每次來都這樣遛犬似地遛她。
直到看到不遠處開闊的地面上站著的人，她才心中一松。
終於是給她趕上了。
只不過他留一個背面，不知為何突然駐足，一動不動。
孟知微沒多想，以為他是某種戰術的挑釁，蓄力往前沖，銀槍一出，往他的方向直沖而去。
可槍到身後，他卻並沒有要回避的意思。
孟知微心下一慌，只能偏轉到槍頭。但在本就蓄力而來的慣性下，她冒然調轉，卻讓自己重心不穩。
她擦身從他這邊倒去之際，他轉身伸手來接她。
袖袍翻動，發絲浮盈。
她落在他結實的胸膛裏，看見他身後漫天的螢火飛蟲。
美如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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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淮川耐心把它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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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解孤山馬廄裏餓著肚子的飛龍更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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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展一把拿過草飼料，飛龍擡著個馬腦袋就要來叼。
觀展：“追風, 你這是要餓死飛龍啊？一天天的什麽事都不做發什麽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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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展：“先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總不能十二個時辰都跟著吧。”
追風：“可他要是遇到危險了我不在他身邊, 怎麽辦？”
觀展看他一眼：“咱們先生的武功不在你之下。”
追風面上強撐：“可他已經好些時候不出手了, 業精於勤荒於嬉。現在說不好誰比誰了厲害了。況且他還帶病下山，真要遇上一個什麽事可怎麽辦？”
觀展耐心與他解釋到：“鶴盡霜一年只發一次，且先生內力深厚, 應付得來。”
追風望向天邊，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溫淮川自說自話地把劍放在飛虎背上的包袱裏，拍了拍馬背讓它繼續藏進林子裏，起身要走時卻看到腳下似乎有什麽亮閃的東西。
他拿起來一看，是塊玉佩，玉佩上雕刻了一朵蓮花，還刻了一個“孟”字。
他想起，孟家二小姐，似乎就叫孟蓮。
他收入袖腕中，踏著日暮光往林中折回。
——
山風吹過樹梢，殘陽近乎已經要全部落到山的另一邊去了。
孟知微給九兒在一處僻靜的地方支了一個衣冠冢。說是衣冠冢，其實並未有任何東西埋在下面。
她問過那些女子了，九兒到了狀態就已經不好了，似乎之前就被用過私刑，後來被老嫗帶走，自此便是毫無下落。
唯有剩下的，是那張她不敢想象是如何從她臉上扒下來的面皮。
九兒和孟知微一起在孟府長大，次次闖禍都幫她擋著瞞著，自小就是一副“嬤嬤”派頭，可其實她今年也不過十八九歲。
夜裏的風有些蕭瑟，孟知微穿一身寬大的男裝，背影單薄地站在樹叢中。
她的神色是哀慟的，但她眼裏確是空洞的。
“九兒……是我沒用。”
作為家主，護不住手下的人。
作為女兒，報不了父親的仇。
“朱家的人，自是不會放過……”
她輕聲默念後，忽然聽到叢林裏有動靜，她警惕出聲：“誰？”
原先已經走到灌木後面的人露出樣貌。
孟知微原先的緊張這才退緩下去，她流露出之前常有的那種純真，松了口氣：“師父？”
“你怎麽在這兒？”
司徒師父站定，目光透過她：“我出來透氣，路過，遇到你。”
孟知微：“我還以為，你已經雲游四海去了。”
溫淮川伸出手，一枚玉墜子從他掌心掉出：“這是你孟家的東西嗎？”
孟知微凝神一看，連忙伸手去攏過，她眉目下垂，點點頭：“這是九兒的，是我姐姐出嫁那日送給她的，她拜托她好好照顧我。”
她剛剛明明望著這衣冠冢的時候表情凜冽地如同毫無人情的修羅，但此刻卻柔軟地變成他認識的那個小五。
日頭完全掉落下去，溫柔的月光落在她的肩上。
他出言寬慰她：“她也不算有負你姐姐所托。”
她搖搖頭：“是我負她，主仆一場，我來得太晚了。”
站在面前的人卻緩緩說道：“小五，莫要太苛求自己，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他這淡的如同落在她肩頭的月光般的音色讓她想起一個人。
在解孤山偶有夢魘的時候，先生拿了藥箱來看她，也總是說這樣一模一樣的話。
“師父。”
月光中她擡起盈盈的眼睛，“到底要如何，才能成為一個強者。”
溫淮川望著她：“是如同怎樣的強者？”
“如帝王一樣，世人匍匐於腳下，權勢名利皆為所用。”
司徒師父卻搖搖頭：“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強者，即便是帝王，也不能，”
孟知微：“為何，帝王之家乃九五之尊，呼風喚雨又有何不能？”
司徒師父只是望著她，帶著一些不明朗的笑意，但並未有任何的輕視：“小五，你會成為一個強者的。”
他拂袖，要轉身過去，做勢要走。
孟知微：“師父是嫌棄我過於天真，不想與我再論了？“
她卻攔住他去路，說話間踮著腳瞧著他，像是要把他的臉瞧個遍。
月光下四目相對，她眼裏寫滿了對真相的渴求，那是一個少年人最純真的對自己未來的迷茫以及渴望，它們就像晴天裏被這山谷裏的迷障掩蓋的星星一樣，試圖穿過這些迷霧清晰地看見他。
他用溫淮川的這個身份的時候總是俯視她，因隔著那一層輕紗他也嫌少這樣直白又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
褪去這層身份之後，他此刻站在她的面前，被她這樣坦誠又直接地看著，他有些不適。
“我自然是說真心話。
他清了清嗓子：“山中夜晚多有野獸出沒，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她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排而走，但她像是並未從剛剛的對話情景裏走出來，一邊往前走著，一邊又喃喃自語。
“我父親在世時，常常教我，君子上無愧於天子，下無愧於臣民。可他一身清正，最後也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那朱家從來與我孟家無冤無仇，卻要至我家於死地，而那些女子多為普通人，卻連為什麽喪命都不知曉，可見人心，是比野獸還可怕的東西。”
她說著說著沒發現自己已經和他在月光下並肩而行了。
聽聞這話後，一旁一直往前的人停下來，看向她，緩緩說道：“小五，你可知，今日你看到的這一切，或許只是冰山一角，後面的真相，或許比你想象的還要殘酷。”
司徒師父說這個話的時候，原先淡淡的琥珀色變得比平時更幽深。
孟知微卻直接問他：“是怎樣的真相？”
溫淮川搖搖頭：“我不知。”
孟知微：“所以我隨時都會死在追求真相的路上，是嗎？”
她這一句是悠長的，沒有帶著疑問的語氣。
他在心底裏嘆口氣：“是。”
孟知微垂眉：“我並非不知道的，我家先生向來事不關己，但在這個事情上卻勸過我很多次，由此可見他早已預見這一切，是我辜負了他的好意。”
溫淮川滑了滑喉結：“你若此刻折回去，我想，他想必也不會怪你。”
孟知微擡頭：“師父為何知道？”
溫淮川稍稍躲避她的目光：“為師者，都是一樣的本心。”
孟知微搖搖頭：“我做不到，我閉上眼，常常浮現的是父親和母親的死，我阿姊因為孟家至今未洗清的罪在夫家遭受欺淩。我兄長以後漂浮在海上朝不保夕永遠都無法回到故土……當線索遞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做不到無動於衷。即便是陷阱，我也不得不進去。”
月光下，她的神色誠懇，眸光微動：“師父，每個人活著，不就是活這點念想嗎？”
溫淮川久久未有發言。
月光下他恍惚。
離開朝堂後，他說他再也不管天下之事，再也不想涉及權利爭奪。
活得毫無念想的原因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即將死去。
又或者他從前活著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念想。
所以當承諾兌現後，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找一個地方，安靜地等死。
只是他又在要等死地過程中長出了那點念想。
那點念想驅散著他去彌補過去的遺憾，成為他最後時光裏的掛念。
可誰知那個念想也有著自己的念想。
所以這些念想，就如同春日的種子一樣，生根發芽，長到他快控制不住的地步。
“所以師父，我想過了，我先去做，就去做，如果哪一天，我死了，我就死了。”
“但如果我永遠不做，哪怕我長命百歲一輩子平安順遂，我也會後悔為什麽我沒有做這一切的。”
她的笑容是明媚的，好像白日裏生死一線的不是她。
“師父，這是我的命。”
她好像只是個未出閣的受寵的幺女，纖弱地提不起她背後的銀槍。
溫淮川無奈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勸你了。”
“但你這槍，舞地實在是太無章法了。”
“是嗎？”孟知微帶著一些不服氣，她把背後的槍拿下來，摁了機關，半人高的銀槍瞬間變成一人高，“小山還說我舞的好。”
溫淮川：“按照你的出力方式，短戰沒問題，但若是長久交戰……你是女子，體力本身就比不過尋常男子，幾個回合後，勢必要敗。”
這話孟知微聽進去了，她頗為讚同：“師父說的很有道理。我明日讓裴撤多教教我，他行伍出身，用槍自然用的比我好。”
溫淮川：“明日就要返程，怕是沒有時間。”
孟知微：“那……等回到京都……”
溫淮川：“若是路上遇到匪徒，豈非太晚？”
孟知微發了愁：“那師父覺得，什麽時候學好。”
溫淮川：“我看今晚月色就很好。”
孟知微：……
孟知微：“今晚……我臨時去把裴澈叫起來，會不會不太好。”
溫淮川稍稍提高了聲音：“哪個讓你只懂得向他請教了。”
孟知微越發疑惑：“不找他我找誰？”
話音一落，孟知微手裏的銀槍就瞬間被奪走。
面前的人輕巧踢了一腳槍尾，長槍騰空而起，穩穩落回他手上。
下一秒，出槍利落，快如閃電，沒讓人看清，下一秒又迅速的收了回去。
銀槍在他手上宛如游龍，看得孟知微眼花繚亂。
等他停下來，孟知微誇張地搖頭又鼓掌：“師父，起先我以為你只是輕功好，後來在墓穴裏我知道原來你劍用得漂亮，誰知道，你連槍都用的那麽好！師父，你到底什麽來頭啊？江湖話本裏不會都是你的傳說吧？”
她的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他把槍拋回來給她：“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師父。”
孟知微差點沒接到槍，她穩了穩自己的身子。
“用槍最忌敵人近身，所以動作一定要快，蓄力和出力要穩要準，不要拖延。”
“用槍的時候還是要用心法去調動自己的內力，想象自己的手臂只是一個鏈接身體與槍的繩索，用內力收放，你有內力和輕功的基礎，融會貫通不會太難。”
孟知微認真地點頭記著。
“再出槍與我看看。”
孟知微於是作揖：“徒弟冒犯了。”
他背手站在月光下，紋絲未動：“使出全力。”
輕視倒不傲慢。
孟知微攥緊槍身，往前戳去，司徒師父卻只是偏身一躲，都未動手。
她轉換方向，他頻頻躲過。
她轉而攻下盤，他卻踏著腳下的月光而消失。
“用輕功。”
他消失在樹林中，孟知微奮力追趕。
她踏著落葉，耳邊只聽到樹影被風吹動的聲音。時不時的從林中傳來的兩聲不知什麽動物的嚎叫讓她發慌。
她心下一緊，跑的更快了，一邊跑一邊又覺得自己真累，心想師父怎麽每次來都這樣遛犬似地遛她。
直到看到不遠處開闊的地面上站著的人，她才心中一松。
終於是給她趕上了。
只不過他留一個背面，不知為何突然駐足，一動不動。
孟知微沒多想，以為他是某種戰術的挑釁，蓄力往前沖，銀槍一出，往他的方向直沖而去。
可槍到身後，他卻並沒有要回避的意思。
孟知微心下一慌，只能偏轉到槍頭。但在本就蓄力而來的慣性下，她冒然調轉，卻讓自己重心不穩。
她擦身從他這邊倒去之際，他轉身伸手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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