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蔔算子 他若是、不怕你拖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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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蔔算子 他若是、不怕你拖累呢？……
孟知微再一次地看到了那雙眼睛, 她不得不承認，上揚的桃花眼即便沒有什麽情緒的流露，也依舊能在第一瞬間完全地吸引她的目光。
她總覺得這雙眼睛太過於熟悉了, 好像她與這雙眼睛之間發生過很多的故事，可偏偏她又確認她從未見過。這種撕裂的感情在靠近他的時候更是嚴重。
她往後退一步，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師父，冒犯了。”
司徒師父稍許片刻後，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是我光顧著看這片螢海, 出神了。”
孟知微這才隨著他的目光看去, 開闊的草地上, 浮現了許多的螢火蟲，那微小的熒光匯聚成燈海。
“我之前在先生的藏書閣裏看到過, 說這螢火，得要一年的地下蓄力, 才能換得幾夜的明亮。”她不由地感慨到。
他點頭：“也就在鬼谷, 才會過春就有這些螢火，想必這樣一個漂亮的夜, 來之不易。”
“是哦。”孟知微望著一個飛到她腳邊的螢火蟲, 隨即蹲下來，伸出手去,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螢火蟲呢。”
溫淮川轉過來看她。
她蹲在地上，擡著小小的臉龐和他解釋：“京都燈火通明, 微弱之光自然難怪l見。後來我雖在解孤山, 山有險峻卻也未有看到過。不過溫先生的屋舍有許多的盈盈燈火。哎——”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地說到，“若是解孤山也有螢火就好了，那先生就不用徹夜點燈火了。”
她說完又自言自語地嘆口氣 , 雙手托著腮幫子：“也不知道先生怎麽樣了，解孤山怎麽樣了。”
溫淮川安靜地聽著她這些說到哪裏算哪裏的話，不輕不重地問她：“小五可是想解孤山了？”
孟知微卻擡頭看他：“師父，您能坐下說話嗎，我仰得脖子酸。”
說完後，也不顧他的反應，伸手來拉他的衣角。
溫淮川撩著袍子，挑揀著幹凈的草，前後左右地環顧一圈，依舊沒找到合適坐的位置。
誰知她卻一把把他拽下。
他捏著衣衫的手松開，忍著坐下了。
“我自然是想解孤山的。”
她的思維顯然不會被一些插曲打亂。
反倒是讓他重新理了一下自己的的情緒。
“既想……此次返程、不如回去看看。”
她卻沒有說話，沈默許久後，只有一陣山風掠過草木，發出窸窣的聲音。
他看向她，她搖搖頭，杏眼下垂：“師父，你不懂，我先生雖身居高位，卻不問世事，這一年我對於他來說，已多有打擾。我此次踏進這覆仇之路來，自知前路並非坦途，也怕沾上是非……對於未來變數，不管是生是死，我接受自己所有結局，卻接受不了牽連溫先生，牽連解孤山的結局。”
他一直看著她低著的頭，她似乎瘦了一些，纖長的睫毛掛著月光，眨眼間一顫又一顫。他突然覺得自己喉口一緊，再是有些幹燥的聲音響起：
“他若是、不怕你拖累呢？”
“嗯？”孟知微擡頭看他。
對上她月光下的盈盈目光，他移開自己的目光，看向前方：“你既說他身居高位，或許沒有那麽輕易被你連累呢。”
孟知微：“那為何這樣一個身居高位的人，要放棄所有的一切，歸隱到解孤山去呢。”
她看向前方：“他一定有自己難以言說的過去，且這樣的過去，一定超過了我的想象。所以，我只希望先生身體康健，遠離世俗。若是它日我有難。我希望消息永遠都不要傳回解孤山去。”
她竟是這樣想的。
她的離開原來不僅僅是為了牽掛孟家的冤屈，更是不想給他惹麻煩。
她起身，撣了撣衣衫，回頭看他：“師父，我們走吧。”
他這才回過神來：“嗯。”
——
裴撤的書信到了京城，永寧侯連夜召集涉事官員商議。
此事一經曝，三法司介入是必然的了，更別說還是尚書之女這樣的貴女涉事其中。
蔣尚書義憤填膺，在禦前跪了三日以表決心，天子得知此事後震怒，一氣之下廢了舒貴妃，打入了冷宮，且下令將朱家滿門下獄，秋後斬首，以儆效尤。
容德殿裏，曹公公畢恭畢敬地對著還在梳妝的文太後說道：“太後娘娘，舒貴妃在冷宮哭鬧不止，給看守的人使喚了些銀子，想見娘娘一面。”
文太後長眉入鬢，雖臉上略有幾道浮紋，卻依舊青絲未變。她是先帝文妃，年輕時候是典型的溫婉長相，舉止端莊，與“文”字相得益彰，但她一開口，卻帶了見識過深宮鬥爭後的深重之氣：“難為她還藏了這麽些家底，竟也能撬得動你來為她說兩句話。”
曹公公彎腰俯首：“娘娘說的是哪裏的話，奴才是娘娘身邊的人。”
文太後寬和一笑：“曹公公是陛下身邊的人才是，要懂得為陛下分憂。”
曹公公：“陛下雖愛重舒貴妃，但畢竟朝臣相逼，陛下也無計可施呀。”
文太後：“所以陛下才需要曹公公的廠衛，治理內廷，外督朝臣。”
曹公公再度彎腰：“奴才分內之事罷了。”
侍女舉著妝奩過來，文太後選了一只金鸞步搖，慢條斯理地說：“陛下可有去看過舒貴妃？”
曹公公：“陛下日理萬機，未曾抽出空去。”
文太後：“既然陛下都未去，哀家又何必要去呢。她既然已經被褫奪封號，打入冷宮了，就不再是什麽貴妃了。”
“是。”曹公公看了一下文太後的顏色，斟酌道：“只是那朱氏似是有些瘋傻，言語之間竟然指向岐王。我怕若是傳到陛下耳朵裏……“
“大膽！”文太後動怒拍桌。
一屋子連同曹公公在內的人紛紛都跪下。
“岐王也是她能隨意攀咬的！若不是我捧她，她能有貴妃這個位置嗎？我早就跟她說過，合適的時候哀家自然會讓她有子，她自尋死路鬧出這麽大的陣仗，落得現在這個下場，能怪的了誰！”
文太後緩了一會兒情緒，才重新揮手：“傳哀家旨意，賜死。”
曹公公：“奴才遵旨。不過娘娘，奴才聽說，這怨念太大的人死後以後恐是要托夢給世人，若是這朱氏死後還不安生……”
文太後看他一眼：
“那你認為，該當和解啊？”
曹公公揮了揮拂塵：“奴才聽說，生前拔了此人的舌頭，她死後便無法再托夢了。”
文太後眼皮都沒有擡：“如此，你便親自去盯著吧。”
曹公公：“奴才遵旨。”
文太後：“別跪著了，起來說話吧。”
曹公公起身，見到跪在那兒的侍女端來的手指護甲都還未曾給太後穿上，於是他便拿過護甲伺候太後穿戴。
文太後由他服侍著，又再度問道：“聽說這事是永寧侯的兒子發現的？”
曹公公：“是，說是小侯爺闖蕩江湖，意外發現的。”
“意外發現？”文太後冷涔涔一笑，“朱家再愚蠢跋扈也是哀家的錢袋子，哀家向舒貴妃透露這巫蠱之術，是想著拿捏了朱家的短處，誰知卻被裴家捅了出來。誰都知道，哀家與皇帝正在為岐王回京祭祀先祖一事爭論不休，朱家在這個時候倒臺，對哀家沒有好處。裴家這是在我和皇帝之間，表了態了。”
曹公公：“娘娘，裴家也是兩朝忠臣，和孟家一樣向來是持中觀望的，依奴才看，或許是真的碰巧。”
文太後：“就怕和孟家一樣，漸漸地也就失去了分寸。罷了，那些帶回的女子，陛下可說過如何安置啊？“
曹公公：“官宦之女最重清譽，各自接回家去也不便聲張，平民之女……按照陛下的意思是，賜了銀兩，明日送他們出宮。”
“送他們出宮？”文太後輕撫盤發的動作停下來，看向曹公公，“皇帝年輕，難道你也是個不懂事的嗎？”
曹公公品著她語氣裏的指責，連忙跪下：“奴才雖得皇上和娘娘厚愛，能服侍皇上和娘娘，但伴君如伴虎，皇上的決策，實非奴才能左右的啊。”
“你倒是找坡下的快。既然如此——”文太後起身，“那哀家便去看看皇帝吧。”
曹公公連連起身過來伸出手來，太後儀仗往正陽宮去方向去。
搖搖晃晃的鳳攆上，文太後瞥見西方要落下的太陽，想起舒貴妃的事，覺得自己的額間有些疼，於是扶額揮手：“去冷宮。”
勤昶帝登基不久，後宮嬪妃本就稀少，冷宮裏就更沒什麽人了。
因此那被廢了的朱貴妃淒厲的聲音在剛進門的時候就被文太後聽到了。
朱氏只穿了一身中衣，發絲淩亂，正被兩個宮人架著摁在地上。她見到文太後進來，連忙甩開扣押她的兩個人，匍匐地爬到文太後的腳邊。
“太後娘娘，娘娘，您救我，您救我啊！”
文太後一動不動，只是揮了揮手手屏退了兩旁的人。
朱氏擡起自己還算嬌美的臉龐：“太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救救我吧！”
文太後睥睨她：“陛下只說將你打入冷宮，並未下過賜死你的聖旨，我又何須要救你。”
朱氏猛然重重地朝地上磕去：“臣妾的命都在太後手上。求太後高擡貴手！求太後高擡貴手！”
文太後：“舒貴妃這話就錯了，哀家當初選看在你面容姣好，又是個貼心人，才招你入宮，想你陪著陛下，早日誕下皇嗣。你雖這些年無所出，但哀家和陛下一直許諾你貴妃的位置坐著，已算是仁至義盡。此番生變，本就是你和朱家視引起民憤，怪不得任何人，你又怎可說命都在哀家手上呢。”
已經將頭都磕破的朱氏聽到這裏，不敢置信地擡頭：“娘娘，臣妾無子，難道真的是臣妾的錯嗎？”
文太後：“你自己的肚子，難不成是哀家的錯嗎？”
朱氏聽完，原先跪著完全彎曲的身體楞在原地，像是得知自己此番已然變成了一個棄子，於是緩緩直起來，她有些憤怒：“您是當臣妾不知道嗎，臣妾的飲食早就被動過手腳了。”
她說完，甚至瞪著有些猩紅的眼，看向文太後：“娘娘不允許臣妾懷孕，臣妾難道就要坐以待斃嗎！”
文太後：“既然你都知道了，哀家也不瞞你了。哀家是讓人給你配了避孕的法子，但哀家也是為你好。新皇上位本就根基不穩，膝下只有大皇子一個皇子，你若過早誕下子嗣，你們朱家定會恃寵而驕，招致滿門災禍。”
朱氏跪坐在地上，眼裏滿是怨懟：“若是我有子，朱家何苦會遭致此災禍？陛下那樣喜歡孩子，即便大皇子養在娘娘宮裏，他也日日都惦記著……他那樣喜歡孩子，自然也會看在我是孩子的生母上放過我……”
文太後轉過來厲聲打斷她：“你以為陛下會喜歡你的孩子嗎！他看中大皇子是因為死去的嘉裕皇後，而你，只不過是一個要靠皇帝服藥才能承寵的妃子而已！你以為陛下真的愛你嗎，他只不過還不能和哀家撕破臉！又或者說，他早就想和哀家撕破臉了！你在外豢養巫蠱術的事情才敗露地如此快！”
朱氏如同聽到一陣驚雷：“你說什麽！你說……你說我被褫奪封號被打入冷宮，我朱家滿門被抄，皆是……
她不可置信地搖著頭，無力地癱坐在一旁：“皆是……皆是陛下的安排……”
文太後收回自己的袖子，轉了個身：“所以即便是哀家去求情，你也回天無力了。”
朱氏倉皇之中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又爬到太後腳下：“太後，岐王……還有岐王……岐王說過會有一天讓我成為他的妃子的，您是岐王的親生母親，您最疼他了啊，您要救救我！……”
“混賬東西！”文太後一臉厭棄地把朱石踢開，“虧哀家還生出點慈悲想留你性命，竟敢妄圖攀咬岐王，來人啊！曹仁！”
曹公公慌慌張張地過來。
“給我拔了她的舌頭！”
曹公公連忙使喚一個眼色，兩個太監隨即上前，朱氏驚恐地往後褪去。
……
冷宮刑具架上，鐵質的長條鑷夾能穿進人喉，直取舌根。
驚恐的痛苦喊叫聲穿透皇宮。
驚飛正陽宮盤踞在古木裏的一群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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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後退一步，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師父，冒犯了。”
司徒師父稍許片刻後，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是我光顧著看這片螢海, 出神了。”
孟知微這才隨著他的目光看去, 開闊的草地上, 浮現了許多的螢火蟲，那微小的熒光匯聚成燈海。
“我之前在先生的藏書閣裏看到過, 說這螢火，得要一年的地下蓄力, 才能換得幾夜的明亮。”她不由地感慨到。
他點頭：“也就在鬼谷, 才會過春就有這些螢火，想必這樣一個漂亮的夜, 來之不易。”
“是哦。”孟知微望著一個飛到她腳邊的螢火蟲, 隨即蹲下來，伸出手去,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螢火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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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地上，擡著小小的臉龐和他解釋：“京都燈火通明, 微弱之光自然難怪l見。後來我雖在解孤山, 山有險峻卻也未有看到過。不過溫先生的屋舍有許多的盈盈燈火。哎——”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地說到，“若是解孤山也有螢火就好了，那先生就不用徹夜點燈火了。”
她說完又自言自語地嘆口氣 , 雙手托著腮幫子：“也不知道先生怎麽樣了，解孤山怎麽樣了。”
溫淮川安靜地聽著她這些說到哪裏算哪裏的話，不輕不重地問她：“小五可是想解孤山了？”
孟知微卻擡頭看他：“師父，您能坐下說話嗎，我仰得脖子酸。”
說完後，也不顧他的反應，伸手來拉他的衣角。
溫淮川撩著袍子，挑揀著幹凈的草，前後左右地環顧一圈，依舊沒找到合適坐的位置。
誰知她卻一把把他拽下。
他捏著衣衫的手松開，忍著坐下了。
“我自然是想解孤山的。”
她的思維顯然不會被一些插曲打亂。
反倒是讓他重新理了一下自己的的情緒。
“既想……此次返程、不如回去看看。”
她卻沒有說話，沈默許久後，只有一陣山風掠過草木，發出窸窣的聲音。
他看向她，她搖搖頭，杏眼下垂：“師父，你不懂，我先生雖身居高位，卻不問世事，這一年我對於他來說，已多有打擾。我此次踏進這覆仇之路來，自知前路並非坦途，也怕沾上是非……對於未來變數，不管是生是死，我接受自己所有結局，卻接受不了牽連溫先生，牽連解孤山的結局。”
他一直看著她低著的頭，她似乎瘦了一些，纖長的睫毛掛著月光，眨眼間一顫又一顫。他突然覺得自己喉口一緊，再是有些幹燥的聲音響起：
“他若是、不怕你拖累呢？”
“嗯？”孟知微擡頭看他。
對上她月光下的盈盈目光，他移開自己的目光，看向前方：“你既說他身居高位，或許沒有那麽輕易被你連累呢。”
孟知微：“那為何這樣一個身居高位的人，要放棄所有的一切，歸隱到解孤山去呢。”
她看向前方：“他一定有自己難以言說的過去，且這樣的過去，一定超過了我的想象。所以，我只希望先生身體康健，遠離世俗。若是它日我有難。我希望消息永遠都不要傳回解孤山去。”
她竟是這樣想的。
她的離開原來不僅僅是為了牽掛孟家的冤屈，更是不想給他惹麻煩。
她起身，撣了撣衣衫，回頭看他：“師父，我們走吧。”
他這才回過神來：“嗯。”
——
裴撤的書信到了京城，永寧侯連夜召集涉事官員商議。
此事一經曝，三法司介入是必然的了，更別說還是尚書之女這樣的貴女涉事其中。
蔣尚書義憤填膺，在禦前跪了三日以表決心，天子得知此事後震怒，一氣之下廢了舒貴妃，打入了冷宮，且下令將朱家滿門下獄，秋後斬首，以儆效尤。
容德殿裏，曹公公畢恭畢敬地對著還在梳妝的文太後說道：“太後娘娘，舒貴妃在冷宮哭鬧不止，給看守的人使喚了些銀子，想見娘娘一面。”
文太後長眉入鬢，雖臉上略有幾道浮紋，卻依舊青絲未變。她是先帝文妃，年輕時候是典型的溫婉長相，舉止端莊，與“文”字相得益彰，但她一開口，卻帶了見識過深宮鬥爭後的深重之氣：“難為她還藏了這麽些家底，竟也能撬得動你來為她說兩句話。”
曹公公彎腰俯首：“娘娘說的是哪裏的話，奴才是娘娘身邊的人。”
文太後寬和一笑：“曹公公是陛下身邊的人才是，要懂得為陛下分憂。”
曹公公：“陛下雖愛重舒貴妃，但畢竟朝臣相逼，陛下也無計可施呀。”
文太後：“所以陛下才需要曹公公的廠衛，治理內廷，外督朝臣。”
曹公公再度彎腰：“奴才分內之事罷了。”
侍女舉著妝奩過來，文太後選了一只金鸞步搖，慢條斯理地說：“陛下可有去看過舒貴妃？”
曹公公：“陛下日理萬機，未曾抽出空去。”
文太後：“既然陛下都未去，哀家又何必要去呢。她既然已經被褫奪封號，打入冷宮了，就不再是什麽貴妃了。”
“是。”曹公公看了一下文太後的顏色，斟酌道：“只是那朱氏似是有些瘋傻，言語之間竟然指向岐王。我怕若是傳到陛下耳朵裏……“
“大膽！”文太後動怒拍桌。
一屋子連同曹公公在內的人紛紛都跪下。
“岐王也是她能隨意攀咬的！若不是我捧她，她能有貴妃這個位置嗎？我早就跟她說過，合適的時候哀家自然會讓她有子，她自尋死路鬧出這麽大的陣仗，落得現在這個下場，能怪的了誰！”
文太後緩了一會兒情緒，才重新揮手：“傳哀家旨意，賜死。”
曹公公：“奴才遵旨。不過娘娘，奴才聽說，這怨念太大的人死後以後恐是要托夢給世人，若是這朱氏死後還不安生……”
文太後看他一眼：
“那你認為，該當和解啊？”
曹公公揮了揮拂塵：“奴才聽說，生前拔了此人的舌頭，她死後便無法再托夢了。”
文太後眼皮都沒有擡：“如此，你便親自去盯著吧。”
曹公公：“奴才遵旨。”
文太後：“別跪著了，起來說話吧。”
曹公公起身，見到跪在那兒的侍女端來的手指護甲都還未曾給太後穿上，於是他便拿過護甲伺候太後穿戴。
文太後由他服侍著，又再度問道：“聽說這事是永寧侯的兒子發現的？”
曹公公：“是，說是小侯爺闖蕩江湖，意外發現的。”
“意外發現？”文太後冷涔涔一笑，“朱家再愚蠢跋扈也是哀家的錢袋子，哀家向舒貴妃透露這巫蠱之術，是想著拿捏了朱家的短處，誰知卻被裴家捅了出來。誰都知道，哀家與皇帝正在為岐王回京祭祀先祖一事爭論不休，朱家在這個時候倒臺，對哀家沒有好處。裴家這是在我和皇帝之間，表了態了。”
曹公公：“娘娘，裴家也是兩朝忠臣，和孟家一樣向來是持中觀望的，依奴才看，或許是真的碰巧。”
文太後：“就怕和孟家一樣，漸漸地也就失去了分寸。罷了，那些帶回的女子，陛下可說過如何安置啊？“
曹公公：“官宦之女最重清譽，各自接回家去也不便聲張，平民之女……按照陛下的意思是，賜了銀兩，明日送他們出宮。”
“送他們出宮？”文太後輕撫盤發的動作停下來，看向曹公公，“皇帝年輕，難道你也是個不懂事的嗎？”
曹公公品著她語氣裏的指責，連忙跪下：“奴才雖得皇上和娘娘厚愛，能服侍皇上和娘娘，但伴君如伴虎，皇上的決策，實非奴才能左右的啊。”
“你倒是找坡下的快。既然如此——”文太後起身，“那哀家便去看看皇帝吧。”
曹公公連連起身過來伸出手來，太後儀仗往正陽宮去方向去。
搖搖晃晃的鳳攆上，文太後瞥見西方要落下的太陽，想起舒貴妃的事，覺得自己的額間有些疼，於是扶額揮手：“去冷宮。”
勤昶帝登基不久，後宮嬪妃本就稀少，冷宮裏就更沒什麽人了。
因此那被廢了的朱貴妃淒厲的聲音在剛進門的時候就被文太後聽到了。
朱氏只穿了一身中衣，發絲淩亂，正被兩個宮人架著摁在地上。她見到文太後進來，連忙甩開扣押她的兩個人，匍匐地爬到文太後的腳邊。
“太後娘娘，娘娘，您救我，您救我啊！”
文太後一動不動，只是揮了揮手手屏退了兩旁的人。
朱氏擡起自己還算嬌美的臉龐：“太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救救我吧！”
文太後睥睨她：“陛下只說將你打入冷宮，並未下過賜死你的聖旨，我又何須要救你。”
朱氏猛然重重地朝地上磕去：“臣妾的命都在太後手上。求太後高擡貴手！求太後高擡貴手！”
文太後：“舒貴妃這話就錯了，哀家當初選看在你面容姣好，又是個貼心人，才招你入宮，想你陪著陛下，早日誕下皇嗣。你雖這些年無所出，但哀家和陛下一直許諾你貴妃的位置坐著，已算是仁至義盡。此番生變，本就是你和朱家視引起民憤，怪不得任何人，你又怎可說命都在哀家手上呢。”
已經將頭都磕破的朱氏聽到這裏，不敢置信地擡頭：“娘娘，臣妾無子，難道真的是臣妾的錯嗎？”
文太後：“你自己的肚子，難不成是哀家的錯嗎？”
朱氏聽完，原先跪著完全彎曲的身體楞在原地，像是得知自己此番已然變成了一個棄子，於是緩緩直起來，她有些憤怒：“您是當臣妾不知道嗎，臣妾的飲食早就被動過手腳了。”
她說完，甚至瞪著有些猩紅的眼，看向文太後：“娘娘不允許臣妾懷孕，臣妾難道就要坐以待斃嗎！”
文太後：“既然你都知道了，哀家也不瞞你了。哀家是讓人給你配了避孕的法子，但哀家也是為你好。新皇上位本就根基不穩，膝下只有大皇子一個皇子，你若過早誕下子嗣，你們朱家定會恃寵而驕，招致滿門災禍。”
朱氏跪坐在地上，眼裏滿是怨懟：“若是我有子，朱家何苦會遭致此災禍？陛下那樣喜歡孩子，即便大皇子養在娘娘宮裏，他也日日都惦記著……他那樣喜歡孩子，自然也會看在我是孩子的生母上放過我……”
文太後轉過來厲聲打斷她：“你以為陛下會喜歡你的孩子嗎！他看中大皇子是因為死去的嘉裕皇後，而你，只不過是一個要靠皇帝服藥才能承寵的妃子而已！你以為陛下真的愛你嗎，他只不過還不能和哀家撕破臉！又或者說，他早就想和哀家撕破臉了！你在外豢養巫蠱術的事情才敗露地如此快！”
朱氏如同聽到一陣驚雷：“你說什麽！你說……你說我被褫奪封號被打入冷宮，我朱家滿門被抄，皆是……
她不可置信地搖著頭，無力地癱坐在一旁：“皆是……皆是陛下的安排……”
文太後收回自己的袖子，轉了個身：“所以即便是哀家去求情，你也回天無力了。”
朱氏倉皇之中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又爬到太後腳下：“太後，岐王……還有岐王……岐王說過會有一天讓我成為他的妃子的，您是岐王的親生母親，您最疼他了啊，您要救救我！……”
“混賬東西！”文太後一臉厭棄地把朱石踢開，“虧哀家還生出點慈悲想留你性命，竟敢妄圖攀咬岐王，來人啊！曹仁！”
曹公公慌慌張張地過來。
“給我拔了她的舌頭！”
曹公公連忙使喚一個眼色，兩個太監隨即上前，朱氏驚恐地往後褪去。
……
冷宮刑具架上，鐵質的長條鑷夾能穿進人喉，直取舌根。
驚恐的痛苦喊叫聲穿透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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