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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如夢令 三小姐,老爺是被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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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如夢令 三小姐,老爺是被冤枉的!

這話說完, 裴撤原先作揖的動作僵在那裏。

“小五。”

“在。”孟知微上前,走到臺階下。

“裴公子既上山接你,你便與他早些下山吧。”

“好。我定早早回來。”

她今日是男子裝扮, 頭頂的束發冠有些歪斜,他伸手,將它扶正:“君子之容,禮之所存也。冠不正,則禮不肅。”

孟知微這才也跟著去擺弄自己的烏木束發冠。

裴撤站在那兒, 總覺得哪裏不大對, 但溫先生的本就是阿堇師長, 尊一些長者口吻也是應的。

孟知微上了馬車,忙不疊地把懷裏那只做了許久的木鳥送給他。

“裴撤, 這是你的生辰禮。”

眼前這只木鳥翅膀是用榫卯結構按上去的,在顛簸的馬車裏一晃一晃的, 像是真的鳥在飛。

裴撤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禮可收。

“阿堇, 你生辰我都沒有給你準備禮,反倒是你送給了我……”

“往年你都送給過我的, 今年是特殊, 不過我往年都不送你,今年送你, 也算特殊!”

她手裏拿著那只木鳥。

裴撤心下暖流陣陣,拿過鳥,又看了幾分:“你這鳥倒是和尋常鳥不一樣。”

孟知微得意追問:“哪裏不一樣?

裴撤:似乎……似乎更醜些。

孟知微作勢要打他, 裴撤縮回腦袋去, “哎呀,哎呀,馬車要翻了, 要翻了。”

孟知微這才作罷,隨即又撅著嘴說:“今日我沒法入裴府吃席面,你要如何補償我。”

“醉仙樓早就給你定好了,老規矩,蟹黃面。你且去吃,等我應付完我爹,我就來找你。”

說起蟹黃面,孟知微倒是饞蟲作祟。

她想起自己從前讓牛家二郎抄書,倒還欠小山一頓。

“我可以再帶個人嗎?”

“你在醉仙樓點天燈都可以,小爺我都買單。”

孟知微背著手看他:“你偷裴伯伯銀子了?”

裴撤不悅:“你怎麽總是用老眼光看人,我如今也是有例銀的人了,我又無妻室……”

他說話間看向此刻正掀著車簾往外看的人,表情有些不自然,聲音小了些,“一個人又花不了什麽的。”

孟知微看向簾外,心情不錯:“那你早些來。”

——

馬車先去接了牛家二郎再折回醉仙樓。

三人下了馬車,裴撤先回府,孟知微和牛二郎上了樓。

牛小山見了這席面,原先打著哈欠的臉頓時眼冒金光:“小五!你偷你家先生銀子了?”

孟知微今日拿了把折扇,敲了敲他的頭:“什麽呀,那都是裴撤做東。今日他生辰。”

牛小山嘴上說的是那多不好意思,手卻忙著讓店小二加菜沒停下來過。

“這個裴公子是什麽來頭,看上去穿著不凡,恐不是凡夫俗子呢。”

“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孟知微沒好氣,“小山,今日這一頓,夠還你給我抄書的情分了吧?”

“好說好說。”牛小山橫貫一桌。

孟知微邊吃邊等,沒等到裴撤,倒是聽到一樓有些喧鬧。

“大人,大人您繞過我女兒吧,她只是在酒樓當個灑掃的。”

兩個官吏模樣的蠻狠地抓著一女子走。

一旁坐在那兒吃飯的客人有打抱不平的。

“光天化日下你們竟敢強搶民女。”

“什麽強搶。”說話的那個人的左手手臂袖子是空的,孟知微立刻認出來那人是朱驍的家仆王四。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契約上白紙黑字寫著呢,還不上我們家公子錢,就賣身給朱家為奴抵債。”

王四說完,不由分說地讓人把那個姑娘帶走了。

孟知微本來就是這樣往下一瞧,掃過跟著王四後面的那個小廝,孟知微眼神瞬間凝固。

牛小山捧著小酒盞咂嘴:“這朱公子真是目中無人,本來城內就丟了不少的姑娘,他還當街搶人,你說這……”

他看向孟知微的時候,卻見她雙目頓住,死死地盯著前方,額間甚至沁出了汗水。

“小五?小五?”他叫了幾聲。

“啊?”

“你這是怎麽了?”

孟知微的眼神還落在剛要邁出門檻要走的那幫人的身上,她忙不疊得站起來:“小山,你在此刻等裴撤回來,我去去就回。”

“哎,哎,你做什麽去?”

——

孟知微跟在那群人後面,她一直盯著那小廝。

她不可能認錯的!

等到人入了朱府,孟知微趴在墻頭上見那小廝跟著去柴房捆了人。等這夥人散開她才從屋檐上跳下來,一把捂住那小廝的嘴。

那小廝慌亂要叫,孟知微下意識把手捂得更緊些,卻發現她嗓子裏似乎很難發出聲音。

她這才和那個小廝對上眼。

對上眼的一瞬間,那小廝眼裏的慌亂盡數褪去,轉而蔓延上一層水汽,再之後,豆大的眼淚從她的眼眶裏落下。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嘴裏胡亂地在說什麽,孟知微辨認出來,她在叫她三小姐。

重逢的震驚讓她又驚又喜,孟知微連忙去扶她:“九兒。九兒,真的是你。”

是她從前的貼身侍女,一起長大的九兒。

孟家被抄家後,家仆或變賣或充公,誰料到九兒竟然在這裏。

九兒已淚眼婆娑,似有千言萬語要對她說。

孟知微這才反應過來:“你怎麽了?”

九兒指了指她的嗓子,孟知微借著一點餘光往裏看去,她的喉舌黑汙一片,這是舊傷難愈而形成的。

孟知微氣憤又心疼:“是誰?是誰將你傷成這個樣子的,是不是朱驍?”

她要起身卻被九兒拉住,她含淚搖搖頭,而後指了指地面。

她沾了融化的雨雪,在臟汙的長廊裏緩緩寫道。

“三小姐,老爺一定是被冤枉的。”

孟知微猛然看向她,九兒點點頭,繼續寫道。

手指沾水,卻如沾了心頭血一般,字字駭人。

孟知微:“你是說,你當時被充公變賣卻巧合進入朱家,在朱家看到朱家書房藏著我爹的書信筆跡……你怕被人發現,為了繼續埋伏找證據,竟……吞炭自毀……”

後幾個字,孟知微都不忍說出來。

九兒寬慰地看看她。

“九兒……”她明明也就比孟知微大幾歲。

“所以那天在我手心裏寫字的人是你?”孟知微反應過來,那天本來想救她的人竟然是九兒,“那我走之後,你沒有被人發現吧?”

九兒搖搖頭。

她身量比一般女子大,喬裝成男丁,又是啞巴,朱府用她很是放心。

她繼續在地上寫道:朱府有蹊蹺。

孟知微:“我也發現了。”

九兒:老爺的筆跡我不會看錯的,只是我見過一眼後就再也不曾看到了,不過我知道,朱家老爺每月初八都會和一個江湖人士來往密切,徹夜長談。恰好本月初八,也就是三日後我輪值,等打探到消失,我與三小姐相約廣寧寺。

“好,你要多加小心。”

孟知微還想說些什麽,忽然聽見墻後方有人高聲問道:“誰在那兒”

九兒趕緊把地上的水漬弄混,推著孟知微往外走。

孟知微連忙翻墻先走。

原來九兒竟然藏在朱府一年,她作為一個外面灑掃的奴仆,想必並沒有太多次機會可以直接接觸書房,她不敢想象她是怎麽堅持下來在這裏忍辱負重的。

孟知微覺得反而自己在這一年毫無長進。

——

孟知微回到醉仙樓後裴撤不久也到了。

牛小山和孟知微算是同窗,又對孟知微的身份知曉,裴撤也就沒有瞞著自己的身份。

裴撤為自己的晚到道歉:“府上突然調府兵,就來的晚了些。”

“為何調侯府的府兵?”小山是個愛管閑事的。

“我父親手下的左副都史的女兒一夜未歸,這位柴大人是出了名的愛女心切,一大早便讓人出去尋,人力不夠。但他才與我父親一同遷至京都,這到底只是家務事,不能動用兵營的人,所以就找我父親來借調府兵。”

小山:“這京中真的奇了怪了,打從去年年內開始,接二連三都有姑娘失蹤,莫不是有大膽的人伢子,如今主意都打到官家女兒身上去了。”

裴撤:“什麽樣的人伢子查了這麽久都查不出來,這事如今都已達聖聽了,陛下下令讓開封府半月之內查清此事,開封府府衙這個年都沒有過好。”

“唉 ,你說這天下,才剛剛鬧過兩年饑荒,好不容易今年好一些,卻出著這些奇怪的事,那些姑娘又惹到了誰,哎,小五,往後你這上下山的也可得當心點。”

牛二郎轉身對小五說到,又見她在發呆。

“小五?小五?”牛二郎連著喚她兩聲,孟知微才反應過來。。

孟知微:“啊?”

牛小山:“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孟知微對上一同投過來關切目光的裴撤,裴撤問她:“可是這飯菜不符合胃口。”

孟知微搖搖頭:“沒、沒有。你剛剛來之前,我就吃了不少。”

牛小山眼神盯著她面前的蟹粉面說道:“你不吃了啊?”

孟知微搖搖頭,身體往後,把面讓了出來。

牛二郎轉頭把面摟進自己懷裏,吸嗦個昏天暗地。

裴撤關切地問孟知微:“可是太膩?我讓人再給你來份桂花糕。”

“不了,裴澈。我能求你件事嗎?”

她伸手攥住他袖子。

裴撤:“十件我也是答應得的。”

“三日後,我要去廣寧寺,但不想被先生知道,你能來解孤山接我嗎,有你在,想必先生會更放心我出門。”

“自然。”

孟知微:“你不問問我去做什麽嗎?”

裴撤卻認真地看著她:“阿堇,你想做什麽,我都會陪你去做的。”

——

三日後,一場大雨把天地連成一片。道路泥濘,馬車行進無比困難。

孟知微與裴撤同行到了廣寧寺,裴撤先下車,遞過手臂讓她攙扶,她稍稍搭手撐了把油紙傘下車。

瓢潑大雨落在傘面上聲大如雷。

廣寧寺門口石窟高懸水月觀音菩薩,她一身自在坐,眉目慈悲,立在雨中,觀水月鏡花。

她回頭與菩薩的眼對上。

恍然想起不知聽誰說。

水月觀音,一睹其相,萬緣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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