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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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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刀(12)

青蘭招了兩名府丁過來,一左一右架起何章敬的胳膊,拖著他就朝府裏去。

何章敬無力掙紮,海綿似的任由他們拿捏,拖他走過的地方,留下長長一條血痕,他扭頭回來不甘地盯著李綺,面目猙獰地質:“圓暮有什麽錯!你憎恨的那些事都是我一人所為,她何錯之有,你為何要遷怒於她!”

李綺幾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何章敬臉上,啪的一聲乍響,讓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何章敬曾是天之驕子,萬民景仰之人,是何氏一族的希望。他每每出現,不是在施粥,就是在救濟難民,他本是高不可攀之人,卻總是溫和款款的模樣,讓他更多了幾分難得的矜貴和神聖。

現在卻滿身汙穢,鮮血淋漓,懇求縣主,還被縣主扇了耳光。

如今的矜貴神聖跌進了泥潭,任誰都未曾見過他這副模樣。

何章敬本就血汙的面頰,慢慢腫起老高。他只覺臉頰一陣熱辣辣的痛,眼前暈乎乎的,似乎在冒著渾噩的星子。

“你……”竟然敢當眾打他,他想怒問,可一開口,便覺有牙齒松動,掉落在了口中,險些被他給吞下去。

何章敬呸一聲,果然吐出一口的血混著牙。

何章敬不可置信又憤怒地擡頭來,瞪著李綺,還未說話,就見她彎下腰來,手裏拿著個什麽東西,掛在了他的脖頸上。

他低頭一看,居然是在黔洲時,他贈給李綺的那串瓔珞。

李綺輕輕撥了一下瓔珞,上面的金珠多寶叮咚作響,她笑道:“好好感受一下你做的孽,你要是敢摘下來,我就摘了你的腦袋。”

說著,她直起身,寒聲命令:“帶走!”

兩名府丁拖著他進了府門。

人剛消失在眼前,李綺就聽見身後響起嘎吱嘎吱的聲音,她回過頭,長街上有一架儀仗被約摸二十來位宮女太監簇擁著。

一群人烏泱泱的簇著儀仗走來,到了李綺跟前,領頭的姑姑稍稍擡手,她身後簇擁著儀仗的人群便停了下來。

姑姑上前兩步,給李綺行了個大禮,她身後的宮女太監跟著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娘娘,奴婢們奉命來接您進宮去。”趙姑姑說著,叩拜的形態沈穩,神色從容,眼珠子絕不往別處多瞥一眼,只盯著李綺低處的鞋一眨不眨,一看便知是在風浪裏頭浸潤過的。

李綺說了聲好,吩咐青蘭將收拾好的兩個箱籠帶上,彎腰上了儀仗。

一群跪地的人這才起身,大氣不敢出的擡著儀仗往宮裏去。

-

儀仗到了宮門便停了,除了天子,任誰也不能儀仗入內。

李綺在青蘭的攙扶下走下儀仗,領頭的姑姑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領在前路,帶李綺從宮廷側門進去。

李綺被安排在了董明容曾經住過的宮裏。

但宮門牌匾已經更換,梁帝親自題了新的牌字:雲安宮。

李綺見這個題字有些想笑,不論是封號還是宮廷,都未曾脫離過她縣主的號。

趙姑姑行了一禮,對李綺道:“雲安娘娘,往後您就住這兒。裏面都已經準備齊全,樣樣妥當,若是還有什麽短缺的,您盡管讓人去說一聲。”

李綺淡淡嗯一聲,不顧趙姑姑想要領賞的眼神,徑自帶著青蘭跨過宮門,往雲安宮裏去。

一進門李綺便打量了一下,裏頭布置簡單,不見一點兒奢華浪費,與平安村裏雲嬸的家中相差無幾。

皇後理六宮,這宮殿必定也是她命人置辦的,宮裏寸金寸土,能安置成這樣也算是花費了不少心思。

可惜用錯了道,李綺連乞丐棚都住過,家徒四壁對她而言已能算是條件不錯。

李綺忍不住笑了一聲,“張宛還真是費盡心機。”

她直呼皇後的名字,青蘭聽得楞了一楞,包括跟在後頭進了屋裏的宮女太監們也瞬時大氣不敢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什麽。

縣主猖獗的名聲在外,如今又成了娘娘,只怕折磨人的手段會變本加厲,哪個敢撞上去自討苦吃。

李綺掃了畏畏縮縮的宮人們一眼,只覺他們烏泱泱擠在屋裏熱得慌,揮揮手讓他們都下去。

人散開後,屋裏的空氣瞬間就好像流通了,李綺深呼吸幾口,厭煩道:“宮裏也就這點兒不好,人太多。”

她自個兒在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盞熱茶,一盞給了青蘭,一盞給自己,她邊飲茶邊說:“日後一切如舊,跟在縣主府過日子一樣。旁的宮人甭管他是誰,一文錢都不必賞,中宮的晨昏定省更沒必要,我們是來殺人的,不是來爭寵的,可記住了?”

青蘭一噎,手裏的茶盞抖了抖,灑出些許熱茶,她捏穩了,這才忙不疊點頭。

李綺飲了幾盞茶,緩了口中幹渴,便起身走到床榻邊,四仰八叉躺了下去,對青蘭道:“你守著,莫讓人攪我睡覺。”

今日晨起太早,李綺這會兒困得不行,在床榻上翻了個身,拉過被褥蓋住腹部,吹著窗戶送進來的微風,迷迷蒙蒙睡了過去。

春日天暖,到了午後有些小熱,李綺睡得鬢邊冒汗,熱乎乎地醒來。

李綺起身坐在床沿,朝屋外喊了一聲,不一會兒,青蘭忙不疊進來,見李綺額上布滿細汗,拿出幹凈的帕子為她輕輕吸汗。

李綺睡得頭昏腦漲,沈沈地問:“什麽時辰了?”

青蘭收好帕子,答道:“已經戌時了。”

李綺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正要讓她傳膳,就見她彎腰湊近過來,小聲道:“皇後娘娘身邊的陳姑姑在外等您很久了。”

“等我?”李綺擰眉:“她等我做什麽?”

青蘭道:“說是皇後召您,新入宮的妃嬪都得去給她請安。”

李綺聽了,面上露出一個冷笑:“我不殺她都算好的。”

青蘭悻悻,還好攔住了陳姑姑,沒有攪擾李綺睡覺。

李綺睡前說得很明白,她不來宮裏晨昏定省那一套,她也不怕張宛對她動手,張宛當然也沒這個本事。

不過會有些風言風語罷了,但李綺在京都這些年來,一直都活在謠言當中,她早已對流言百毒不侵了。

只要不需要梁帝的恩寵,李綺行事自若,為所欲為,連李恪都只是她的手中刀,誰又能將她怎麽樣。

青蘭詢問道:“那奴婢去將她打發了?”

李綺點點頭:“順便傳膳,餓了。”

說著,李綺起身來,命另一個宮女去打水來,自個兒梳洗一番。

那小宮女是宮裏分派來近身伺候李綺的,名叫桃紅,李綺不用想也知道,桃紅必然也是張宛的人。

連寢宮都敢這麽弄,何況只是一個小宮女,只怕雲安宮所有人都在背後效忠於張宛。

李綺察覺到他們都是凡夫俗子,不是武者,便不畏什麽,也不戳穿,繼續用著,只不讓他們近裏屋伺候。

李綺梳洗過後,坐在膳桌旁等青蘭傳膳,但等了一會兒,進來的還是桃紅。

李綺皺眉道:“青蘭呢?”

桃紅垂首說:“還在跟陳姑姑說話呢。”

李綺嗯一聲,拿起筷子用膳。桃紅站在一旁,想要為她布菜,但見她不使喚,又不敢動,瞧起來便有些蠢蠢欲動的。

李綺看了她一眼,說:“你下去吧,日後不傳你就不必來伺候。”

桃紅有些失望,她原還想雲安娘娘能看中自己,至此好留在娘娘身邊伺候呢。她屈膝行禮,慢慢退出去。

她剛去不久,青蘭便跨過門檻進了屋來。

李綺讓她坐在身邊一起用膳,青蘭見屋內沒有別人,便不推脫坐下來,不需李綺詢問便懂事地道:“陳姑姑可真是個狠人,奴婢用了許久才打發走她。”

李綺哼笑一聲,自然了解張宛身邊的人都是些什麽德行。

青蘭見她絲毫不亂,皺眉憂慮道:“娘娘不去見皇後,只怕皇後要是生氣,跑來找您,給您罪受可怎麽辦?”

李綺搖搖頭,篤定道:“不會的。”

“娘娘為何這麽篤定?”

李綺夾了一塊兒嫩筍送入口中,慢聲道:“張宛生來就是侯府嫡女,骨子裏清高倨傲得很,就算後來被張洲竹那麽整,也依舊驕傲難改。她貴為中宮皇後,我一個沒走過大典的,連正經妃子都不算的人,她就算心裏有氣想找我算賬,又怎麽可能紆尊降貴真的來找?”

青蘭想了下,覺得是這個理,也跟著放下心來。

用過晚膳,青蘭收拾殘局,李綺吩咐桃紅備水沐浴。

沐浴完後,天色已經擦黑,空中掛著幾點慘淡的星子,李綺靠在床頭,讓青蘭在後頭為她絞頭發,從她的角度正好能從打開的窗戶看出去,看見夜空玉蟾的雅景。

春日還不見蟬鳴,夜裏靜悄悄的,連風聲都沒有。

驀然,寂靜的夜裏傳來李恪一道尖細的喊聲,說是陛下來了。

隨著李恪喊聲落下,梁帝身穿常服,墨發玉冠進了屋來,他今年五十上下的年紀,隱約有了幾縷白發,眼角和嘴角都有了些許皺紋,不算老頭兒,但常年縱欲讓他看上去比實際的年紀還要更老一些。

青蘭忙對他行禮,和李恪一起默默退了出去。

梁帝笑瞇瞇走來,坐到李綺的床沿邊上,伸手就要攬她入懷。

李綺卻是推了他一下,往裏側躲開,撇著眼故作嬌嗔:“陛下不是說,要為臣妾修一座宮殿,臣妾來了,卻住這種地方,臣妾不高興了。”

梁帝聞聲倒也不生氣不追究她躲自己的事了,雙手枕在腦後,靠到床頭,說:“朕也是沒有法子,國庫緊張,工部算了算,那宮殿要是修起來,得好多銀子呢,戶部說不夠不夠的。”

梁帝掃一眼雲安宮,他沒有見過貧困百姓家中是什麽模樣,卻也知道眼下這寢宮別說是給李綺住了,便是宮女也沒住這麽差呀!

瞧瞧,連那方桌都掉漆了,梁帝嘆口氣,拉過李綺的手在掌中輕拍著安撫,“這雲安宮是皇後一手置辦,朕也不知竟會這樣馬虎。你受委屈了,來日,朕再為你討個公道。”

李綺搖搖頭:“臣妾倒是不在意這些。”

梁帝奢靡慣了,便是李綺這麽說,他也不大情願讓自己後宮出現這般寢殿,主要是,看見這種境況,他連來都不想來了,那還怎麽抱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美人?

想至此,梁帝瞧著李綺圓潤白皙的臉龐,那雙含情脈脈仿佛無時無刻都在勾人的桃花眼,有些心猿意馬起來,伸手將李綺撈在懷裏。

“若非何汝成的事,朕還不知道你故鄉竟是雲洲,雲洲失守,你一路走來必定是吃了不少苦,從前怎麽不跟朕說?”

李綺被他按在懷中,嗅著他身上的龍涎香,雖不適應,卻也不反感,梁帝奢靡鋪張,對香料很是挑剔,他年紀大了,但卻沒有那些糟老頭子的汗臭味兒,反倒是清清香香的。

但這也僅限於不讓李綺反感與他獨處而已,旁的心思卻是再生不出來了,李綺知曉後頭他想跟自己做什麽,便故意想著法子轉移他的註意力,道:“雲洲失守必然也是陛下心中大痛,臣妾何必提及讓陛下不快?

“對了,方才陛下說,國庫的銀子連修一座宮殿都不夠了,那這國庫豈不是為數不多?陛下可否告訴臣妾具體數目,若是不夠的,臣妾拿縣主府的補貼上。”

梁帝本還懷疑她打聽國庫意欲何為,可聽她是想貼補,這點兒懷疑便抵消了,他搖搖頭:“具體朕也不知,這些個老臣,誰也不肯說。”

李綺嘆了口氣,故作惋惜道:“可惜了,臣妾還想為您修酒肉池林呢。”

梁帝眼睛一亮:“當真?”

“臣妾何曾騙過陛下?”李綺認真地看著他道:“上次那賑災銀的事,臣妾不都給您出了?不過運氣不好,半路被人劫了罷了。”

梁帝自然是深信不疑,那些劫持銀子的人,聽說是一個叫平安村的山匪們所做,李恪調查過了,本想讓人去剿匪,可惜朝中無人,竟是誰也不敢惹這個平安村的山匪們。

梁帝哀聲道:“那足足八萬兩呢,不提了,可惜!朕回頭想法子撬開大臣的嘴,再來告訴愛妃,若是你縣主府足夠,便貼一些。”

李綺用食指點了點梁帝的胸口,唉聲道:“陛下這就說錯了,連江山都是您的,縣主府的自然也是您的,就連其他大臣的那也都是您的,什麽貼不貼的,臣妾只是將本來屬於您的給您而已。”

這話說得梁帝很是受用,心頭快哉,只覺那些個大臣若是都像李綺這般自覺將銀子送回來,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梁帝心情不錯,摟住李綺就想撲到榻上去,未及動作,卻見李恪甩著拂塵,慌慌張張闖進來道:“陛下,不好啦,蘭花宮裏差了宮女來報,說是主子不舒服,上吐下瀉的,您快去看看吧!”

梁帝聞聲臉色一白,“焦蘭?朕的焦蘭!”

梁帝一把推開李綺,大步走出雲安宮,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瞧著他慌亂的背影,李綺忍不住笑了一聲,除了明容,焦蘭是第二個讓梁帝這般失態之人。

人走了,李綺樂得自在,躺到榻上去,便見青蘭從外頭進來,一面給她蓋被褥,一面說:“奴婢已經讓李公公提前跟焦蘭通過氣兒了,她有的是辦法勾住梁帝,不會讓娘娘侍寢的。”

李綺哼了聲,滿不在乎地看著青蘭的小臉道:“怕不是為了我,是為你那姓馮的舊主吧?”

青蘭雙手交疊在腹前,規規矩矩立在床邊,老實巴交地說:“既是為您,也是為馮大人。奴婢也沒有全是為了他。”

李綺哦一聲,沒再說什麽,擺擺手讓她退下。

青蘭吹滅燭燈,退到外間的小榻上守夜。她閉著眼睛,卻久久都無法入睡,雖然她知道娘娘說的那番話有道理,馮大人都是一廂情願的。

可是自己得馮大人所救,跟在他身邊照顧多年,主仆的情分還是讓她忍不住擔憂,馮大人要是知道娘娘進了宮,又會是什麽心情?

來宮之前,雖叮囑過頁書將此事瞞住,可是紙包不住火,青蘭憂慮地翻了個身,馮大人總會有知道的那一天。

青蘭在憂慮馮斯疾的時候,馮斯疾正盤腿在幹草堆上閉目養神。

現在的時辰對他來說還算早,況且在這間李綺待過的牢房裏,他仿佛還能嗅到她殘留的氣息,處處都是她的味道,她的身影,他被擾得無法入眠。

馮斯疾腦子裏不斷浮現李綺的音容笑貌,尤其是在黔洲的時候,她一襲紅衣,立在他身前,風吹起她紅色的衣擺,冰涼卻柔軟地拂過他的面頰,似有暗香浮動。

“馮斯疾!”牢外,忽然有人粗噶地喊了一聲。

馮斯疾睜開眼,看向來人,是刑獄的獄頭兒,林峰。

林峰被對方黑囧囧的眼睛看著,一種沒由來不安之感裹了上來,他不自覺偏了目光。

老實說,他不想對這個人做任何事,說話都不想,何況答應了雲安縣主,不,現在是雲安娘娘了,要不傷不害地想法子將他永遠困在刑獄裏。

林峰本來都已經想好法子了,可誰知道會突然有這麽一出呢!

林峰拿鑰匙開門,讓到一旁,回頭吩咐身後的四位小卒:“去,把他押過來。”

四名獄卒進去,給他戴好雙手雙腳的鐐銬,隨後一左一右架起他,推著他往外走。

寂靜幽暗的深牢裏,響起鐐銬刷過地面的嘎吱聲,馮斯疾走出了牢房,借著昏暗的燭火,看著林峰:“什麽意思?”

林峰迎上他的目光,嘆息一聲:“馮大人,你別怪我,我也只是聽命辦事,之前娘娘給我的那點兒銀子,我也都還回去了!”

馮斯疾皺眉,“什麽銀子,哪個娘娘?”

林峰說:“就是雲安縣主,今日她就入宮了,現在是雲安娘娘。她給我一些銀子,說讓我想個法子不傷你不害你,然後一直把你關在大獄裏出不去。”

馮斯疾高大的身形一晃,往旁邊栽去,林峰急忙伸手扶住他,見他臉色蒼白,還一直在發抖,皺眉緊張道:“你別賴我啊!”

馮斯疾呼吸急促,強自鎮定,看著他問:“那你現在是要?”

林峰嘆口氣,確定馮斯疾站穩了,才往旁邊退開,隨後親自去搬來刑架和許許多多的刑具,擺在一旁。

牢獄光線很暗,可那些刑具卻泛著森冷的反光,亮得晃眼睛。

林峰說:“是陳大人,他要盡快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命我們對你用刑,逼你開口說出真相為止。”

馮斯疾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知道陳護不會忠心,但是也沒料到他會反水得這麽快。

陳護這是想,在刑獄裏除掉自己的同時,也一舉兩得的除了何氏。張洲竹不在,那麽京都就是他一家獨大了。

馮斯疾深吸了口氣,轉念一想這些都不重要,唯獨李綺進了宮……她如今的能力,就是抗旨又如何,她總能想法子周全的。

可她還是選擇了去宮裏。

馮斯疾恍恍惚惚中,被人架到了刑架上,用鐵鏈捆綁起來,成了個十字形。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若是為愛,他與李綺之間實在談不上有多愛,更多的是他不甘心。

李綺欺騙他,利用他,她越是這樣,他越是不甘心,想要她對自己好,對自己全心全意,殊不知如此一來就成了馴服她。

可馴服別人,本來就是一場豪賭。

李綺從未被馴服過,反倒是他自己為此得不償失。

但要就此放棄?馮斯疾兀自搖頭,那也是絕不可能的,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現在放棄他會不甘心,會死不瞑目。

身上突然抽筋剝骨的痛,馮斯疾驟然回神,見是林峰拿著鞭笞抽在他身上,鞭笞每每一落,便是衣裳碎裂,皮開肉綻。

林峰往常做慣了這種事,下手極狠,打了三鞭,他見那鮮血淋漓的模樣,有些不忍,忍不住停了停,說:“要是換做別人,我只恨不得將他們打死。可是我知道馮大人你的為人,麗妃一案絕對跟你無關。

“大人就招吧,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協助陳大人抓住真兇,你就不必吃這些苦了。”

馮斯疾沒言語。

林峰繼續勸他:“陳大人說了,你一日不招,就要一日用一次刑,指不定哪日你就死在裏頭了。”

馮斯疾聞聲,卻是忍著痛笑了一聲,“就這麽用刑吧,雲安娘娘會來救我的。”

林峰一楞,心想這馮大人莫不是得了妄想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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