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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刀(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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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刀(13)

林峰心中這樣想,卻是不敢直接言明,只用那稀奇古怪的眼神看著馮斯疾。

要他說,前兒雲安娘娘還特意囑咐,定要他永不能出這大獄,怎麽可能還來救他?

林峰想不明白,只覺眼前的馮大人與之多年前相比,實在變了太多。或許被貶的那段經歷太痛苦,給他折磨得有些失常也不一定。

林峰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否則他身為大家都愛戴的好官,昨日在清綺廟怎會做出那些舉動來?

為妖女傷人不說,還當眾……

只是越這麽想,林峰越覺得馮大人無比可憐,先是被貶,又精神失常,還執念於那根本不可能的人來救他。

林峰一時間下不去手,見他血淋淋的傷,嘆了口氣,說:“先這樣吧。”

後頭一個小卒皺著眉擔憂問:“可若是上頭問起來……”

“編一些話頂上去,除非上頭派人親自來盯著我們行刑再說。”林峰隨手把鞭條放在一邊的刑桌上,接過說話的那個小卒遞上來的帕子,把手上沾染的血跡擦拭幹凈。

他最後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馮斯疾,對圍在一邊的幾個小卒說:“松綁,給他帶回去。明日這個點兒,繼續把他綁過來。”

說著,他邁出了廊道,往外頭明亮的地方去了。

馮斯疾被人架起雙臂,丟回牢房的幹草堆上,皮肉裂開的傷搓到粗糙的幹草,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有些幹草根部更是深深紮進血肉裏,他臉色發白,渾身冷汗,雙手撐住草堆,艱難地坐起來。

渾身上下只有後臀沒有傷,坐著是相對來說更好受的。

他低著頭,看見自己胸口血糊糊的傷口裏黏住了不少幹草,紮得他血肉刺痛,他屈起手指,撚起幹草,一根根清理幹凈。

清完了,卻還是疼,馮斯疾輕輕後仰,腦袋靠在冷硬的墻壁上,迷蒙的雙眼恰好看見頭頂的一盞油燈。

燈火跳躍,抖擻著抖擻著,似乎能看見曾經李綺也坐在這兒,看著這盞油燈出神的模樣。

馮斯疾想,李綺在黔洲的時候便為了金銀在魏鳴身邊虛與委蛇,如今選擇到梁帝身邊去,興許也有她想要的東西,想辦成的事。

她這麽做必然心有苦衷,讓他出不去,興許也只是為了保護他。

畢竟他一遭跌落人們心目中的神壇,誰知道會被激憤的群民怎麽對待?

等李綺做完她想做的事,若自己還活著,她一定會回來救他,然後和他成親的。

馮斯疾這樣想著,既然她是虛與委蛇,自然也有法子應對梁帝那些不幹不凈的想法。

他慢慢放下心來,蒼白幹裂的唇邊慢慢勾起一個笑。

-

次日,磅礴的天光從東方升起,浩浩湯湯射破雲層,灑落在樓宇重重的宮中。

雲安宮裏薄薄的窗紙被陽光穿透,讓陽光洩了進來,恰好照在李綺白皙的臉頰。

李綺只覺得眼前一片光亮,惹得她睡不好,她揉揉眼睛索性不睡了,雙手撐床起了身,還未開口喊人,便見薄如蟬翼的床幔外顯出青蘭焦急的身影。

李綺撩開床幔,青蘭恰好走到近前,見她臉色不好,李綺奇怪地問:“有事?”

“是焦蘭來了。”青蘭說著,焦蘭已經走了進來。

焦蘭還是頭一次見到李綺,看見李綺臉色皙白,桃花眼明亮含情,一點朱唇更是水潤如澤,薄紗中衣下的身子雖然看不見,但從依稀的弧度來看,那身姿是世間難有的嫵媚。

真可謂是人間尤物。

焦蘭一時看得出了神,這瞬間竟然明白了馮大人為何會對她不顧性命,甚至在亂葬崗時難受得如同失去人間珍寶,換做是自己,恐怕只會比馮大人更沒出息。

出神中,手肘被拽了一把,焦蘭回過神來,見青蘭正無語地看著自己說:“你看夠了沒,說事兒啊。”

“哦,”焦蘭坐在青蘭搬來的軟凳上,坐姿筆直,規規矩矩地對李綺說:“是李恪公公讓我來告訴你,昨兒夜裏南燕的使臣秘密抵京了。陛下今夜會在宮裏設宴招待。”

李綺不明所以:“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焦蘭的聲音低了下去,悄悄說:“這些使臣裏面,似乎有張洲竹,而且他們是來商量和親的事。”

張洲竹三個字讓李綺臉色變了一變。

這個狗東西,從京都逃出後,竟然投敵?

李綺萬萬沒想到他會做到這一步,但轉念想想,除了南燕,他還能在什麽地方能繼續位高權重?

李綺看著焦蘭,沈思了一會兒說:“張洲竹投靠南燕,還裝做使臣來宮裏,目的絕對不只是和親。”

更可能是她和馮斯疾。

是他們二人把張洲竹逼退,張洲竹此次來的真正目的恐怕是為報仇雪恨。

焦蘭疑惑地說:“我也知道是這樣,但想不明白的是,他如今也只是一個使臣而已,京都的舊部勢利也早就慢慢瓦解,他什麽也沒有,能怎麽對付你和馮大人?”

李綺搖搖頭,她也想不透,“但總歸多做些防備是沒錯的,這幾日多多註意底下人,但凡有異,立刻解決。”

焦蘭點點頭,“我得回去了。”為免人懷疑,她不敢多待,李綺應聲,吩咐青蘭送出去。

李綺下了床榻穿衣,穿戴好後,青蘭已經回來了,她手裏端著水盆,放在桌上,側頭看過來說:“娘娘,還有一事。今早奴婢接到頁書的傳信,說陳護在牢裏對馮大人用刑。”

李綺系衣帶的手一頓:“陳護哪來的膽子?”

可剛問完她就想明白了,如今京都幾大世家都已經散了,尤其是何氏與張洲竹兩大世家,陳護若是能趁此機會將他們拔除幹凈,他就是下一個權臣。

他分明是借用馮斯疾清楚了何氏與張洲竹,這兩人倒了後,他又把刀子對準馮斯疾。

馮斯疾如今在京都百姓心中的聲望早就不如從前,就算在牢獄裏用刑把他弄死了,恐怕除了李綺自己,沒有人會去追究。

而李綺在外表現得,並不那麽在意馮斯疾,甚至有些厭煩,陳護可能篤定了,連李綺也不會追究。

若是不管不問,恐怕沒幾日馮斯疾就要死在他手裏。

這時,青蘭追問道:“娘娘,怎麽辦?”

李綺看了她一眼,理解她對舊主的擔心,她道:“我會讓李恪去看看。”

青蘭聞言,不漏痕跡地松了口氣。

-

夜裏,李綺沒聽見什麽關於使臣宴的風聲。

一般這種秘密設的宴,只有陛下和他身邊的親信清楚,偶爾皇後也會參與。

總之消息不會遞到李綺這兒來,她只能等李恪把消息送來。

李綺特意等了很晚,一直到亥時都沒什麽風聲,想來今日太晚或是太忙,李恪應該不會遞消息過來了,她打算不等了,欲要睡下時,卻又聽見宮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跟著,外頭就響起一個小太監的說話聲:“陛下有令,傳雲安縣主去永壽殿面聖。”

青蘭忙打起珠簾進來,李綺已經自個兒起身,披好衣衫,領著青蘭出去。

走到門框邊,青蘭突然停下,李綺疑惑地看過來,青蘭湊上前,壓低聲音說:“這太監該是禦前伺候的,最是規矩,怎麽會叫你縣主?”

她心有不安,恐怕不是好事。

李綺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安撫了她,便又一字不發地往外走。

出了門,見那小太監獨自立在宮苑裏候著,見她出來,行了個小禮,便轉身在前領路。

李綺瞅著在前走得著急的小太監,輕聲試探問:“公公可知,陛下尋我何事?”

小太監頭也不回,聲音被夜風送到耳邊:“奴婢不知,不過陛下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李綺想,或許是南燕使臣給了梁帝罪受,梁帝心情差,想傳自己去說說話。

想到可能是這個,李綺稍稍放心一些。

可等進了永壽殿,李綺看見張宛也在時,才放下的心立刻提起來,警惕滿滿。

李綺不動聲色,正要行禮,梁帝瞥了她一眼,說:“不必了。賜座。”

李綺坐在宮女搬來的軟椅上。

梁帝自上而下地掃視她,覺著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穿紅,眉眼明亮,總有一股張揚吸人的氣質。

卻也不太一樣,那雙眼睛多了股意味不明的,他看不懂的味道,有些像恨意。

梁帝移開目光,端起一盞茶輕抿,像是隨口一問:“縣主與朕的馮案使,是什麽關系?”

李綺一楞:“陛下這是何意?”

梁帝把茶蓋撥弄得輕響,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瞅著李綺,他沒說話,張宛這時發話道:“清綺廟裏,馮斯疾對你所做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你既已與他兩相情願,又何必入宮來,丟皇室的顏面?”

張宛的語氣還算好,沒在梁帝面前暴露本色。

李綺對付梁帝,實在不需要太用心,只隨口解釋道:“陛下,那是馮案使對我愛而不得,所以才故意汙蔑,為的就是想讓旁人誤會,將我綁在他身邊,其實我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張宛道:“你的意思是,你與馮斯疾不過萍水相逢?並未許下情誼?”

李綺覺得她這話好像有些不對,但如果否認,那便是認了和馮斯疾有關系,就算自己算不得什麽正經妃子,梁帝也不允許自己認準了的人有一絲心雜。

她可以戲耍梁帝,也可以欺騙梁帝,因為那是她和他之間的博弈,但她卻絕對不敢綠了梁帝。

只因皇室血統,無數雙眼睛盯著,就算梁帝沒本事弄死她,也有無數人會來弄死她。

李綺只好承認,“是。”

張宛立刻便笑了,她偏頭看向身側的帝王夫君,伸手拉過梁帝的手,輕拍著安撫道:“臣妾說的沒錯吧?既然縣主心無所屬,又沒走過封妃大典,她依舊只是縣主。宮裏沒有公主,拿她和親最好不過。

“況且南燕明確說了,沒有公主,拿縣主嫁過去也成。您看?”

梁帝沒看她,只看著座下的李綺,心中有怒,也有不舍。怒的是馮斯疾膽大妄為覬覦他早就看中的人,不舍的是好不容易才得到李綺,卻又要將她給送出去。

“唉,”梁帝嘆息一聲,覆雜地看著李綺說:“雲洲和黔洲接壤,現在南燕占領了雲洲,他們想要往西來攻打黔洲。如今朝廷的情況不宜開戰,他們便提出和親一事。可是,朕沒有公主……”

梁帝說得明白,再看一旁張宛的態度,李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就是張洲竹的報覆手段,讓自己嫁過去,到了南燕還不是任由張洲竹搓揉捏扁?

而張洲竹也是篤定了,就算張宛與他不和睦,但張宛討厭李綺,得了這個和親的消息,一定會主動地推出李綺。

是一個好算計。

但李綺只不過片刻之間就有了對策,她半點兒不慌張,笑了笑說:“陛下,民女願意為您分憂的。不過……”

張宛生怕她想變卦,急忙追問:“不過什麽?”

李綺道:“若是如此,民女恐怕不能再繼續待在宮裏了,這身份說不過去。”

張宛巴不得她盡快離開,聽見這話,還有什麽可說的,當即便道:“你且放心,這些事自然有本宮周全。只要你答應,明日本宮便會安排人送你出宮。”

李綺笑道:“那便有勞娘娘了。”

和親一事就這麽敲定下來,李綺沒待多久,張宛便打發她回了雲安宮。

人走後,梁帝心中倍感惋惜,再瞧瞧坐在身邊的張宛,只覺她那張臉早已看得膩了,頓覺好沒意思,起身便去尋焦蘭。

帝王不在,一直侯在一旁的陳姑姑慢步上前來,附耳對張宛小聲說:“娘娘,縣主不經考慮就這麽答應了 ,會不會有詐?”

張宛沈思片刻,說:“本宮也擔憂。明日送她出宮,你讓桃紅跟著一起,好好盯著她,省得她耍花招。”

“是。”

張宛起身,往殿外走,外頭等候著的二十幾位宮女太監簇擁著迎上前來。

陳姑姑扶著張宛坐上儀仗,一群人在儀仗的嘎吱聲中,慢慢前往張宛居住的福壽宮。

張宛支頤著腦袋,靠在儀仗的軟靠上閉目養神,低聲問道:“鳳印的事如何了?”

陳姑姑悻悻然看了她一眼,小聲說:“已經派人去找過何暮姑娘了,但沒找到,說是丟了……”

“丟了?!”張宛的聲音驟然拔高,睜開眼睛,瞧著周圍諸多的隨從和被嚇得搖晃的儀仗,她稍微斂神,眼裏閃過一片冷冽的肅殺,低聲說:“此事不能走漏風聲,安排人,去殺了何暮。”

陳姑姑頷首,應了一聲是。

-

李綺回到雲安宮,臉上偽裝的笑容盡數斂去,在永壽殿演了一出戲,臉皮都要笑僵了。

李綺往床榻上一躺,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只覺渾身都松散了許多。

桃紅端來一盆熱水,放在李綺腳邊,為她脫下繡鞋,正要捧她的腳放進水盆,李綺說:“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吧 。”

桃紅頷首,直起身來,退出了屋子。

青蘭撩起珠簾進來,坐在李綺身邊,皺著眉說:“縣主就這麽答應了,和親可不是玩笑,你要怎麽脫身?”

李綺側頭看過來,伸手拍了拍青蘭的肩膀以作安撫,無謂地笑了笑說:“放心吧,我自有辦法。”

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頭的桃紅喊了一聲:“娘娘,李恪公公來了。”

“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人,李恪甩著拂塵進了屋內,他先是扯著嗓子說了幾句客套話,確保外頭的宮女們都能聽見,這才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盒子來,遞給青蘭。

青蘭連忙收下,打開盒蓋,發現裏面赫然躺著的是鳳印!

她一楞,驚訝地看向李恪:“李公公,這是……”

李綺也奇怪地看著他,不明白張宛的鳳印怎會在此。

李恪解釋道:“之前馮大人安排雲山閔等人去何府鬧事,這是山閔在何暮的房中找到的。他交給了大人,大人讓我交給你。說是你日後對付張宛時,可能用得上。”

李綺點點頭,命青蘭將東西放好,明日一起帶著出宮。隨後又看向還立在前頭的李恪,他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看著李綺欲言又止。

李綺皺眉問:“你還有事?”

李恪低下頭:“明娘娘可有消息了?”

從張洲竹逃出京都後,事情一件接一件,李恪一直都抽不出空來去詢問情況。

他擔心明容,只因她不像李綺那麽有手段。

李綺道:“前些日才得的消息,她已經從張洲竹手底下逃脫,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到京都了。”

她相信董明容的能力,李恪自然也是相信的,他轉而問:“和親一事,怕是張洲竹算計好的,我聽說你答應了。”

“嗯。”

“縣主向來有主意,我不多置喙,只等您吩咐調遣。”

李綺點點頭。

李恪沒再多言,慢慢退了出去。

李綺泡好腳,躺在榻上,聽著桃紅前來端走水盆,不一會兒青蘭來給她放下床幔,又輕手輕腳退到外頭去,躺在守夜的小榻上睡去。

李綺閉著眼睛,聽著青蘭均勻的呼吸聲,閉著眼睛睡了會兒,沒有睡著,她索性睜開眼睛,看著床幔外模糊的家具,心思越飛越遠。

她想起馮斯疾,也想雲洲,想董明容。她很希望能夠收覆雲洲,一切回歸正常的生活,明容能與李恪不再這麽分離顛沛,自己也不用再與人處心積慮,將馮斯疾看成一個利用的工具。

李綺突然發現,自己想做的事很多很多。

走了一路,等了這麽多年,好在終於快要結束了。

李綺思索著接下來的路,迷迷蒙蒙地睡了過去。

-

第二日天蒙蒙亮,李綺還在睡夢中,就感覺有人在晃自己,她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見青蘭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榻邊,還未完全亮起的灰蒙蒙天光,將她身影撕得有些模糊。

“縣主,今日要出宮,該起身了,若是晚一些日頭大,不好受。”

青蘭扶著李綺起來,好在李綺沒有賴床的習慣,她自個兒下了榻,穿好衣裳,青蘭出去傳早膳,桃紅端著水盆進來,放到桌上。

李綺走到桌邊,拿起水盆裏的帕子揉了揉,看了一眼桃紅問:“我以為你回福壽宮去了。”

桃紅頷首低眉,小心翼翼地說:“昨兒夜裏才得到陳姑姑的話,說要奴婢隨縣主一起出宮去。”

李綺一頓,看著她:“隨我出宮?”

桃紅應了一聲,她有些怕身前的雲安縣主,不止是聽過的那些傳聞,而是她那雙眼睛掃過來時,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銳利,以及身上那無謂驕傲的氣質,都讓她感到了壓迫。

李綺見她畏頭畏腦的樣子,猜想她也做不了什麽,恐怕連近身都不敢,張宛派這種人監視自己,簡直就是另類的侮辱。

李綺沒趕人,隨口哦了聲,梳洗過後,用過青蘭傳來的早膳,又將細軟收好,便出了宮。

來的時候東西就不多,攏共兩個箱籠,還沒住上三天又回去了,細軟好收拾得多。

這一來一去,張宛有的是法子說李綺不過是入宮玩兒了兩日,總歸不是什麽正經後妃,這會兒只要不承認,沒人會細究什麽。

李綺只覺得,這一切有些荒誕可笑。

她入宮還沒來得及動刀子殺人呢,就被譴出來了。

馬車嘎吱嘎吱到了縣主府門外,頁書早得了消息,早早在府外等著了。

青蘭扶著李綺下馬車,往府裏走去,桃紅小心跟在二人身後,李綺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你且去找人為你安排住處和活兒,不必跟著了。”

桃紅有些躊躇,來之前陳姑姑交代過要好好盯著李綺,可這會兒才剛到縣主府,就被打發走了。

奈何桃紅不敢說什麽,只唯唯諾諾應了一聲。

李綺繼續往裏走,頁書跟在她身側,她偏頭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問道:“何章敬怎麽樣?”

“都依照你的吩咐,不給吃只給水,這會兒很虛弱。不過,屬下有一事要稟,”頁書皺著眉說:“昨晚何暮死在刑獄裏了,她死後沒多久,何汝成也撞墻自盡了。屬下去打探了一番,裏面的人都說,是皇後的人來過。”

李綺聽見這個消息,微微楞了楞,“她出手這般快?”

“縣主,怎麽辦?”

“不怎麽辦,既然他們父女倆都死了,何章敬也不必留了。”

說著,李綺邁向了關著何章敬的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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