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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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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協議

鄰市的秋風裹著細雨,打在慕容平安單薄的外套上,透出刺骨的涼。他剛從醫院出來,手裏攥著那張寫著“術前檢查需預繳五萬”的通知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叔叔給的十萬塊,剛夠交檢查費和一部分手術定金,剩下的四十萬,像座翻不過的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他以為是嚴謹發來的消息,連忙掏出來看,屏幕上卻跳出母親的微信:“平安,你外婆說沒見過你,你到底在哪?”慕容平安的心猛地一沈,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敢回消息。他知道母親已經起了疑心,可他實在沒辦法說實話——他怕母親擔心,更怕母親知道後,會逼著他告訴嚴謹。

雨越下越大,慕容平安躲進街邊的便利店,買了杯熱牛奶,雙手捧著杯子取暖。牛奶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卻暖不了他冰涼的指尖。他看著窗外雨幕中來往的行人,突然覺得特別孤獨——明明身邊有嚴謹,有母親,可他卻像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裏,所有的困難都只能自己扛。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一陣冷風裹著熟悉的香水味吹了進來。慕容平安下意識地擡頭,看到白婉茹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風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慣有的傲慢。

慕容平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想躲,卻被白婉茹的目光牢牢鎖住。“慕容先生,我們又見面了。”白婉茹走到他面前,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上次在咖啡店我就說過,讓你離開嚴謹,你怎麽就是不聽?”

慕容平安攥緊了手裏的牛奶杯,指尖微微顫抖:“白阿姨,我和嚴謹是真心相愛的,我們……”

“真心相愛?”白婉茹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所謂的‘真心相愛’,就是讓他跟家裏鬧僵,讓他被記者圍堵,讓他的公司項目停擺嗎?”她說著,從包裏掏出一疊照片,摔在慕容平安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上,嚴謹被一群記者圍著,臉色憔悴,眉頭緊鎖,有人舉著相機對著他的臉拍,還有人拿著話筒追問“嚴總,您真的為了一個開花店的,要放棄和林氏的聯姻嗎?”“嚴總,您和慕容平安是同性戀的傳聞,是真的嗎?”

慕容平安拿起照片,手指輕輕拂過嚴謹疲憊的臉,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他不知道嚴謹竟承受了這麽多壓力,更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給嚴謹帶來了這麽多麻煩。

“你看到了?”白婉茹的聲音帶著嘲諷,“這就是你所謂的‘真心相愛’帶來的後果。嚴謹是嚴家的繼承人,他的未來本該一片光明,可現在呢?因為你,他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公司的股價跌了多少,你知道嗎?”

慕容平安低下頭,眼淚滴在照片上,暈開一片水漬。他想反駁,想說嚴謹是自願的,想說他們可以一起面對,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他看著照片上嚴謹憔悴的樣子,再想到自己的心臟病,突然覺得白婉茹說的是對的,他確實是嚴謹的負擔。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白婉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慕容平安面前,“這是分手協議,我已經簽好了字,你只要在上面簽上你的名字,這裏面的五十萬,就是你的。”她指了指協議末尾的空白處,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拿著這五十萬,離開這座城市,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嚴謹面前。”

慕容平安看著那份分手協議,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我不要錢。”他擡起頭,聲音帶著哽咽,“我和嚴謹在一起,不是為了錢。”

“不是為了錢?”白婉茹挑眉,眼神裏滿是不屑,“那你是為了什麽?為了嚴家的家產?慕容先生,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你配嗎?你一個開倒閉花店的,還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她早就調查過慕容平安的底細),你除了拖累嚴謹,還能做什麽?”

“心臟病”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慕容平安的心裏,他猛地擡頭,震驚地看著白婉茹:“你……你怎麽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沒有不知道的。”白婉茹的語氣帶著傲慢,“我告訴你,慕容平安,你根本配不上嚴謹。你不僅給不了他幸福,還會拖垮他。你要是真為他好,就趕緊在協議上簽字,別再糾纏他了。”

慕容平安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他看著那份分手協議,又想起照片上嚴謹憔悴的樣子,想起醫生說的“成功率只有30%”,心裏的防線一點點崩塌。他知道,自己的病隨時可能發作,要是真的拖累了嚴謹,他會一輩子不安。

“我簽。”慕容平安的聲音帶著顫抖,他拿起筆,指尖懸在協議上,遲遲不敢落下。每多猶豫一秒,他的心就像被多割一刀——他想起和嚴謹一起在花店包花的日子,想起嚴謹送他向日葵時的笑容,想起兩人在河邊看夕陽的溫馨時光,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裏回放,讓他幾乎要放棄簽字的念頭。

“別浪費時間了。”白婉茹的聲音帶著催促,“你要是不簽,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簽。到時候,不僅你不好過,你母親也會跟著受牽連。”

慕容平安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最在意的就是母親。他知道白婉茹有這個能力,要是真的連累了母親,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歪歪扭扭,每一筆都像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簽完字,他把筆扔在桌子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掉下來。

白婉茹拿起協議,看了一眼簽名,滿意地笑了:“很好,慕容先生,希望你說到做到,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嚴謹面前。”她說著,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這是五十萬,你拿著。”

慕容平安沒有碰那張銀行卡,他站起身,聲音帶著哽咽:“我不要錢,我只要你別傷害嚴謹,別傷害我母親。”

“放心,只要你遵守協議,我不會傷害他們。”白婉茹收起協議,轉身走出便利店,留下慕容平安一個人在原地,任由眼淚模糊了視線。

雨還在下,慕容平安走出便利店,漫無目的地走在雨幕中。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順著臉頰流下來,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該做什麽——協議簽了,他和嚴謹的關系徹底斷了,可他的病還沒好,手術費還沒湊齊,未來像一片黑暗,看不到一點光。

他走到河邊,看著渾濁的河水,心裏滿是絕望。他想起嚴謹昨晚在電話裏說“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吃紅燒魚”,想起嚴謹說“我永遠不會放棄你”,想起兩人在河邊看夕陽時,嚴謹眼裏的溫柔。那些美好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把他的心割得鮮血淋漓。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嚴謹打來的電話。慕容平安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嚴謹”兩個字,眼淚掉得更兇了。他想接,想聽聽嚴謹的聲音,想跟他說“我舍不得你”,可他不能——他已經簽了分手協議,不能再糾纏嚴謹了。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停了下來。沒過多久,嚴謹又發來一條微信:“平安,你怎麽不接電話?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很擔心你。”

慕容平安看著那條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反覆摩挲,最後還是咬著牙,把微信拉黑了。他知道這樣做很殘忍,可他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用這種方式,逼著自己離開嚴謹,逼著嚴謹忘記他。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河邊的欄桿上,身體因為悲傷和寒冷而不停顫抖。胸口的悶痛突然加劇,他彎著腰,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指尖又沾了點血跡,他看著那點刺眼的紅,突然覺得特別累——或許,他真的撐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是母親打來的。慕容平安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語氣,按下接聽鍵:“媽,怎麽了?”

“平安,你到底在哪?你外婆說你根本沒去看她,你是不是在騙我?”母親的聲音裏帶著擔憂和焦急。

慕容平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強忍著哽咽,說:“媽,我沒騙您,我就是……就是臨時有點事,去了趟鄰市。我明天就回去,您別擔心。”

“鄰市?你去鄰市做什麽?”母親的聲音裏帶著疑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跟媽說實話。”

“沒事媽,我就是……就是想去鄰市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慕容平安編了個借口,“您別問了,我明天就回去,回去再跟您說。”

掛了電話,慕容平安靠在欄桿上,看著河面上的雨紋,心裏滿是絕望。他不知道明天回去該怎麽跟母親解釋,不知道該怎麽湊齊剩下的手術費,更不知道沒有嚴謹的日子,該怎麽過下去。

而此刻,嚴謹正坐在車裏,看著手機屏幕上“對方已拒收您的消息”的提示,心裏滿是焦慮和不安。他已經給慕容平安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幾十條微信,可慕容平安始終沒有回覆,最後甚至把他拉黑了。

“嚴總,我們還要等嗎?”司機看著嚴謹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等。”嚴謹的聲音帶著堅定,“我一定要等到他回來,問清楚他到底怎麽了。”他不知道慕容平安為什麽突然拉黑他,不知道慕容平安在鄰市遇到了什麽事,更不知道白婉茹已經找到了慕容平安,還逼他簽了分手協議。

雨越下越大,嚴謹坐在車裏,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裏滿是思念和擔憂。他想起和慕容平安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慕容平安溫柔的笑容,想起兩人在河邊看夕陽時的約定,心裏就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和慕容平安的未來,已經被白婉茹親手畫上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慕容平安在河邊站了很久,直到雨停了,才慢慢走回臨時租住的小旅館。旅館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墻壁上貼著泛黃的墻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他坐在床上,拿出從醫院帶回來的藥,倒出兩片藥片,就著冷水咽了下去。

藥片的苦味在嘴裏散開,像他此刻的心情,苦得讓人難受。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黴斑,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不知道手術能不能成功,更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嚴謹——他只知道,從簽下分手協議的那一刻起,他和嚴謹的故事,就已經結束了。

而白婉茹回到家,把分手協議放在嚴國棟面前,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國棟,你看,我已經讓慕容平安簽了分手協議,他以後不會再糾纏嚴謹了。”

嚴國棟拿起協議,看了一眼簽名,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是你有辦法。不過,你得盯著點,別讓他反悔。”

“放心,我已經跟他說過了,要是他敢反悔,我就對他母親下手。”白婉茹的語氣裏帶著狠戾,“我絕對不會讓那個同性戀,毀了嚴謹的未來。”

嚴國棟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心裏卻在盤算著——只要慕容平安離開嚴謹,他就能盡快安排嚴謹和林若夢的聯姻,到時候,嚴氏和林氏的合作就能順利推進,公司的危機也能迎刃而解。

他們都以為,只要慕容平安簽了分手協議,一切就能回到正軌,卻不知道,慕容平安的心臟病,已經到了隨時可能發作的地步,更不知道,嚴謹對慕容平安的感情,早已深到無法割舍——這場由白婉茹主導的“分手”,不僅沒有解決問題,反而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更大的危機。

第二天清晨,慕容平安收拾好行李,準備回母親家。他站在旅館的窗邊,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心裏滿是迷茫。他不知道回去後該怎麽面對母親,不知道該怎麽湊齊手術費,更不知道沒有嚴謹的日子,該怎麽過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行李,走出旅館。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暗交錯。他知道,未來的路會很難走,但他不能放棄——他還有母親要照顧,還有手術要做,還有……對嚴謹的思念,支撐著他走下去。

而嚴謹,還在慕容平安老家的村口等著。他一夜沒睡,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卻依舊固執地守在那裏。他相信,慕容平安一定會回來,一定會跟他解釋清楚一切。他不知道,自己等的人,已經簽了分手協議,準備永遠離開他了。

村口的梧桐樹葉被秋風染成了金黃色,一片片飄落下來,像在為這段即將結束的感情,奏響最後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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