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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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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過年

臘月二十八, 城裏從今日開始封集,霍青也終於可以回家好好的休息幾日。

在家的頭一日,霍青被江雲苓摁著在炕上睡到巳時才醒。

忙忙碌碌一整年, 尤其是過去的這一年,成親、買騾子、租鋪子、開業......幾乎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這好不容易得了幾日歇息,自然得痛痛快快的歇息一番。

這幾天天氣都挺不錯的, 連著好幾天都沒有下雪,外頭的雪化了, 光線透過窗戶格子攀了進來,甚至能清晰的看見空氣裏飛舞著的細小的浮塵。

推開屋門, 家裏安靜, 倒是院子斷斷續續的傳來幾聲人聲。

是村裏人找霍文來寫對聯來了。

快過年了, 從二十六開始就陸陸續續有村裏人上門來問霍文今年還像不像去年那樣, 給家給人寫對聯, 一副能比鎮上便宜個幾文錢呢。

霍文自然是應下了, 讀書要緊, 不過偶爾能給家裏賺些外快也不錯,且這也不算是玩樂, 全當是練字了。

只不過他不再像去年一樣,一整日在家等著村裏人上門,而是將時間定在了每日上午從辰時到巳時的一個時辰,要寫對聯的人便帶著紅紙來找他, 如此, 下午和晚上的時間,他依舊可以有整段的時間用來讀書。

見他不再像去年一樣遲疑,人變得自信了, 連心裏也有成算了,霍青和江雲苓自然是樂得由著他自己去安排了。

到了後院時便見江雲苓一只手提著木桶,另一只手拿著葫蘆瓢子在給雞鴨的食槽裏添食,十幾只母雞和母鴨扇著翅膀圍攏在食槽旁邊,不停的低頭啄食。

旁邊的豬圈已經空了。

今年家裏一共養了兩頭豬,一頭十一月時鋪子開張的時候宰了,另一頭前兩日也宰了,留著做他們家過年的肉食。

聽見後頭的聲響,江雲苓扭過頭來,見是霍青起來了,於是笑了下:“相公,起了?”

“嗯。”霍青應了一聲,自然而然的走上前去提過江雲苓手裏的木桶,問了一句:“今天還要做什麽?”

他就是個閑不下來的人,睡了那麽久,精神足夠了,便想給家裏做事兒了。

手裏空了,江雲苓也沒和他搶,想了想,笑道:“也沒什麽要做了,面我前幾日都發好了,下午就在家包個包子和餃子。”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去年獨自操辦年節的經驗,今年在過年,好些事兒,江雲苓的心裏頭都也就有底了,是以今年過年的時候,他便將好些事情都做在了前頭,這樣,年節下這幾天也就不顯得那樣忙亂了。

想起什麽,江雲苓又問了一句:“對了,相公,你還想吃去年吃的那種煎包子不?要是想的話,下午不如在家再熬一鍋皮凍出來,明個兒我給你們做煎包子吃。”

他說的煎包子和平遙這邊紮紮實實的拳頭大的大包子不一樣,一個甚至都沒有巴掌大,但皮兒薄,肉餡也多。

這種煎包子最關鍵的是包包子的時候得在肉餡裏提前加一小塊皮凍,這樣蒸出來的包子汁水充盈,底下的包子皮被油煎的脆脆的,咬一口,肉汁呼呼往下滴,又香又好吃。

不過肉皮凍平日裏他們沒什麽時間熬,所以吃的也少,霍青原本都已經忘記了,江雲苓這麽一說,霍青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於是霍青點了點頭,幹脆道:“吃,下午便熬鍋肉皮凍出來。”

不過是熬個肉皮凍而已,這有什麽難的,今年家裏日子過得好了,於是江雲苓在準備年節的吃食上也更豐盛了,雞、鴨、魚、羊都有,豬肉更是不缺的,前些日子才宰了一頭豬呢,豬皮更是有的是。

江雲苓彎了彎眼睛。

沒過多久,霍文也收拾好院裏的東西進來了。

今天是年二十八了,也是他在村裏替人寫對聯和年紅的最後一天,過了今天,明天後天家家戶戶都要準備貼對聯了,也沒什麽人會再來寫這些。

今年同樣賺了二百多文,霍文照例全都交給了霍青,霍青也都的收下了,還故意笑著拿話去逗霍文,說他如今出息了,還沒成秀才公呢,都有人上門來巴巴求他寫字了,把霍文鬧了個大紅臉,心裏卻也是高興的。

下午,一家人圍在火盆邊,一邊烤火,一邊包包子和餃子閑聊,屋裏的熱氣烘得桌上土罐裏的梅花競相盛開,香氣四溢。

年二十八就在這樣的輕松閑逸中過去了。

————

大年三十,最忙的一天。

一家子人照例起了個大早,祭祖、貼年紅、掛燈籠,樣樣不拉。

攢了一年的銀子,就是為了能過個好年,且日子過得這樣舒心,剛開的肉鋪連契子都和人簽上了,這日子再沒有一處不好的,於是江雲苓大手一揮,今年的年禮樣樣都比去年豐富,連年紅都比去年買多了許多。

除去霍文給家裏寫的對聯和貼在門上的“福”字,江雲苓還買了好些漂亮的窗花回來,年畫也買了幾張,紅燈籠買了兩個,院子的門口左右兩邊各掛一個,除此之外,霍青和霍文還像中秋時那樣,也給家裏糊了好些個布燈籠,都掛在樹上,等入夜了再點。

家裏這邊操持著,城裏的鋪子也沒有忘記。

雖說他們不在城裏過年,但肉鋪子的門簾,燈籠還是要掛的,寓意著明年的生意也能這麽紅紅火火,這些事情,昨天霍青和江雲苓便已經去城裏給忙完了。

這會子,趁著兄弟倆子外頭貼年紅的功夫,江雲苓則在家擺賀歲盤子和過年時走親戚要用的賀年禮。

除了尋常拜年時備下的紅棗、栗子、瓜子、果脯等等幹果蜜餞之外,今年封集之前,江雲苓還到城裏的點心鋪子買了好些點心回來,山楂糕、桂花糕、棗花糕等等,還買回一個木頭攢盒。

攢盒做成了花的形狀,裏頭一共有六片花瓣,都能夠單獨取下來,每個小盤子裏放上不一樣的幹果零嘴,拼在一起就是一整個攢盒,上頭帶著個蓋子,蓋子上還描了花,看著十分漂亮。

村裏好些人的家裏都有這東西,過年的時候,把攢盒一擺,家裏來客人的時候打開攢盒,隨手抓一把裏頭的吃食就能待客,比用小碟子裝著好看。

等他把東西都擺好,霍青兄弟倆的年紅也貼好了。

江雲苓擡頭一看,隨即彎了彎眼,入目所見到處是紅色,看著喜慶極了,如此一番裝點,家裏的年味一下就濃了。

午飯隨意吃了些,飯後水也燒開了,一家子又相繼去打水洗澡。

等江雲苓洗好出來的時候,便見霍青正坐屋裏,一手提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一片刀片,對著銅鏡在剃須。

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霍青的胡子長得也快,他幾乎每隔個四五天就得剃一次,上一次剃須還是兩日之前。其實霍青剃須一般並不會剃的那麽勤,有時甚至還會故意留些胡子使壞。

夜裏兩個人做那事兒的時候,故意拿粗\硬的胡渣去紮江雲苓,江雲苓的皮膚本就白嫩又敏感些,被他這麽鬧著,每每總是驚喘連連,惹來霍青一陣低笑。

不過今日是大年三十,還是收拾的幹凈些好。

那銅鏡雖說江雲苓年前才拿到城裏去找人磨過,不過用來剃須還是模糊了些,霍青還每每總是拿了刀就直接這麽直接上手幹刮,有時他也會不小心給自己下巴刮出道口子來,然而可是大年三十,要是見血了終歸是不好的。

於是江雲苓笑了下,放下擦頭的布巾,走上前,拿過霍青手裏的刀片,道:“我來給你剃吧。”

話落,他又去打了一盆溫水過來,想了想,還掰碎了一個皂角在水裏搓出了些白沫來,塗在了霍青下巴胡子的地方。

他想著有點東西潤/滑一下,總比這麽生刮好些吧。

夫郎願意給自己刮胡子,霍青自然樂得清閑,任由他舉著給自己下巴上塗塗抹抹,甚至看江雲苓一直蹲在地上,怕他蹲久了腿腳累,還直接伸手叫人抱了起來,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江雲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下,反應過來以後忍不住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手裏還拿著刀呢。”

他也不怕他一時不小心給戳臉上了。

見狀,霍青朗笑一聲,不在意道:“沒事兒,反正這刀也不利。”

他自然也不是那些心裏完全沒數胡來的。

話落又被江雲苓瞪了一眼,然而江雲苓心裏雖惱著,手裏的動作卻依舊放的很輕,等溫水和白沫將霍青下巴上的胡渣完全潤濕了以後才用刀片輕輕開始幫他刮著。

剃須的時候不好說話,於是屋裏又安靜下來。

看著夫郎認真又專註的深情,漸漸的,霍青的心裏也柔軟成一片。

自從娶了江雲苓以後,他才算是真的明白了,什麽是成家的感覺。

他的夫郎聰明又賢惠,想起小時初見他的時候,那樣白白軟軟的一個小哥兒,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全是星星,一看就是被從小被爹娘寵著長大的孩子,來了平遙以後卻跟著他吃了那麽多苦。

他的心裏總覺得虧欠。

一雙粗糙的大手不時在江雲苓的身後輕撫。

他剛洗了頭發,用布巾子擦了個半幹半濕的就來給他剃須了,因而一頭烏黑稠密的頭發也沒有束起來,摸起來像是城裏布莊裏賣的緞子一樣。霍青這麽摸著,慢慢的便有些出神了。

江雲苓給霍青刮完胡子,又用布巾浸了溫水給他下巴擦幹凈了,見人仍在出神,於是問了一句:“相公,怎麽了?”

霍青這才回神,搖了搖頭,又捉住夫郎的手輕輕的握了一下,笑道:“沒什麽。”

好在,如今家裏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了,生意的事兒也上了正規,將來他會努力賺更多的錢,養夫郎,也養他們將來的孩子。

夫夫倆在屋裏親近一陣,想著一會兒還有年夜飯要忙,終是起身出去了。

夜裏這頓年夜飯的豐盛自不必說。

一家子都穿上襜衣來到了竈房。

雞塊鴨塊還有肉丸子都是昨個兒提前炸好了的,今天只要上鍋再蒸熱就好了。

霍青從一邊的水桶裏拎起一條兩斤多重的草魚。

這魚還是前幾天栓子拎來家裏給他的,入冬以後,過年之前,有的時候村裏會組織村裏的漢子們一塊兒鑿開冰面下網捕魚,撈上來的魚一家分幾條,這樣過年也不用再去城裏買魚吃了,不然這個時節的新鮮活魚可貴得很呢。

村裏人下網捕魚的那一天霍青去城裏開攤了沒過來,於是栓子便好心給他帶了幾條。

原本栓子提過來的都是大魚,還有一條差不多十斤重的大鯉魚,霍青給拒了,說家裏沒那麽多人,那麽大的魚也吃不完,不如栓子家自己個兒留著,他家人丁興旺些。

栓子也沒客氣,笑著給自家留下了,霍青轉而只挑了幾條小一些的魚。

這條兩斤多的草魚正好留著年夜飯吃,不大不小,肉質也細嫩些,江雲苓打算放些蔥姜,直接蒸著吃。

大竈鐵鍋裏正熬著一鍋羊肉湯,年前霍青正好從一戶人家裏收了一頭羊回來,殺了以後給自家留了些肉,羊皮也留下了,其餘的都賣了。

想起上回霍啟哥帶著他們在碼頭邊吃的那一回羊湯,江雲苓覺得味道還挺鮮美的,是以這會也自己在家試著做。

他向來聰明,對治弄吃食很有一手,吃過一回,這會自己在家試著做了一下,很快便弄出了一樣的味道了。

這會子一鍋羊肉湯已經燉了有一個多時辰了,熱氣呼呼的往外冒,鍋裏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江雲苓揭開蓋子用木勺攪了一下,一鍋羊湯顏色鮮香濃白,裏頭的蘿蔔也熬的軟爛,再放一把自家調的紅薯粉條。

霍文搬了張小矮凳來坐在竈前洗白菜,雖是素菜,但用豬油渣炒一碟,也是有滋有味的。

一家子齊上陣,竈房裏炊煙不斷,又被吹散在寒風中。

到了酉時的時候,一桌子年夜飯總算是燒好了。

這個時候,各家的飯菜香味也漸漸濃了起來,小山村裏家家戶戶都點上了燈,燒上了暖炕,準備吃年夜飯了!

霍家。

一碟碟飯菜相繼上桌,清蒸魚、南乳燜肘子、炸雞塊、羊肉湯、筍幹炒黃花菜..加上攢盒和各色糕點,一張方桌被擺的滿滿當當的,金點兒圍著炕邊歡騰的跑來跑。

為了討個吉利,連上糕點,江雲苓一共擺滿了十個盤,寓意十全十美。

和去年一樣,三個人的面前都各放了一個杯子,霍青和江雲苓的是酒,霍文的是茶。

落筷之前,三個人先舉杯碰了一杯,霍青又說了幾句吉利話,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吃起了年夜飯。

自從爹娘走後,再沒有那一年的過年像今年這樣高興了,家裏的大小事情也幾乎全都擺順了,如今,只等著霍文明年下場的結果了。

不過有了福興樓那份契子做保,他們家至少有半年的進項都不用發愁了,如此,即便霍文這一回當真考不上,將來再讀幾年,家裏也是能供得起的。

霍青和江雲苓也給霍文寬過心了,叫他放心的去考,不必顧慮那麽多,霍文自然很高興,但這一回童考對他而言依舊是勢在必得的事兒。

村裏家家戶戶吃年飯的時間不大一樣,再霍青他們還在吃飯的時候,村裏已經有些人家傳來了些鞭炮聲和大人小孩兒的笑聲。

一家子高高興興的吃完了飯,酒足飯飽了,也到門口放煙花去了。

去年沒放成煙花鞭炮是個遺憾,是以今年,霍青早早就備下了。鞭炮怕太響了對霍文身體不好,所以依舊沒怎麽買,煙花卻買了不少,地老鼠、花筒,連太平花都買了兩三個。

一家人一人點了一個,連霍文都點了個花筒玩。

霍青還把去年中秋時候買的走馬燈也找了出來掛在院子的樹上,金色的焰火和各色彩燈交織著,在夜色中最亮眼的景色,滿堂華彩,艷麗非凡,笑聲在雪地裏傳的很遠。

等放完了煙火踩完了歲,一家子又回到堂屋裏去守歲,金點兒抱著他的大骨頭臥在火炕下頭津津有味的啃著。

不知道小貍今晚會不會來,不過江雲苓還是從吃剩的草魚的身上撥了些魚肉下來,找了個不用的木碗裝著,放在了墻根底下。

難得過年,也算是回饋小貍給他叼來的那根彩羽的善意了。

到了子時的時候,霍青和江雲苓一塊兒到門口放了串鞭炮,新的一年就在這熱熱鬧鬧的鞭炮的響聲種來了。

————

整個年節期間也沒什麽正事兒,除了初一那天到大伯家拜年,初四那天,栓子也帶著孩子的媳婦兒到家裏吃了頓飯,其餘的時間,霍青和江雲苓哪裏都沒去。

操勞了一整年,除了過年這幾日,旁的時候幾乎都不得閑,自然要趁著過年這幾日好好的休息。

左右上頭也沒個長輩拘束著,自己過日子,自在得很,天又冷,是以,小兩口難免在炕上多磨蹭一會兒,尤其是霍青。

每日不用殺豬,家裏也沒什麽事兒做,連江雲苓也閑著,霍青一身精力無處可用,便都用在了江雲苓的身上,夜裏在炕上摁著人各種各樣的折騰,吃了個盡興,而江雲苓有時雖然也覺得受不住,但總想著漢子平日裏辛苦,難得歇幾天,霍青再一說軟話,他更是舍不得拒絕。

好在正月裏沒什麽事兒要忙的,飯菜也大多是提前做好了的,就是偶爾腿腳酸脹起不來也無妨。

一個年就這樣過去了,一直到出了正月十五,一個年就算過完了,日子也開始慢慢回到了正軌。

眼下家裏最要緊的就是霍文的童生試。

今年的縣試安排在二月初二舉行,如今滿打滿算還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不僅霍文在抓緊時間讀書,連霍青和江雲苓都跟著緊張了起來,平日裏在家時盡量都放輕了手腳,連講話的聲音都壓低了,怕擾著他讀書。

縣試還好,是在縣城裏考的,考五場,每天考一場,連著考五天,他們家有騾車,城裏的鋪子也能住人,到時他們就提前搬進城裏的鋪子住幾天,每天早上霍青趕著騾車把霍文拉到縣城考場,考完再回鋪子住,方便得很。

這還是他們家離縣城離得近的,若是家裏住得遠的,從別的鎮子或是村裏趕過來,還得花錢在鎮上的客棧上住幾天,一應食宿都得另外花錢。

要怎麽說農家學子讀書不容易呢,這還只是縣試,將來還有府試、院試,那就得去府城,或者別的府城考試,有的人一年到頭為了考試,大半年的時間都耗費在路上。

都是地裏刨食的,一年到頭掙點錢不容易,要供養一個讀書人就更難了,這也導致了農家學子很難有能出頭的。

除了霍文的童生試,霍青在城裏的鋪子歇了過年那幾天後,到了初五也重新開鋪了。

還在年節裏,城裏割肉的人依舊不少,尤其年集封了幾日,家裏的肉菜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正等著城裏各攤子鋪子開門以後采買回家待客的,是以霍青肉鋪的生意依舊很不錯。

與此同時,兩人也在為三月初一開始,要往福興酒樓供肉的事兒做準備。

這頭一件就是尋找肉源的事兒。

孫掌櫃的同他們家定了契子,讓一日往酒樓裏供兩頭豬,那是孫掌櫃看得起他們,但同樣,於他們來說,也算是一種變相考驗。

霍青以往都是在個村裏走村去收毛豬來賣,平日裏一般是一到兩日一頭,而年節下是一日兩頭,然而就這樣,每日要收到大小合適的豬,有時也得費一番力氣,有時是實在收不到的,一日少賣一頭或者少開一天鋪子也是無妨的。

然而如今同酒樓定了契子,那麽這事兒就不一樣了,答應人家的事兒變得做到,霍青和江雲苓還指著這一回契子到期以後,福興酒樓還能跟他們再定下更長時間的契子呢。

因而這下每日必須得收到兩頭豬,且豬肉的品相也不能太差,再加上霍青還想多殺一頭,放在鋪子散賣的,這下每天便至少得殺三頭豬,這要是還按照之前那樣走村靠著吆喝去收,恐怕是不行了。

這事兒,看來還的去找城裏的牙行才行。

城裏開牙行的,一般生意都做的很雜,什麽都接,又有在中間給雙方牽線買賣房屋的,有替人相看奴仆的,連買賣牛、羊、豬的都有,只要有需求,牙行大多都能幫著相看。

霍青要尋一個穩定的肉源,眼下看來,只有去尋牙行是最穩當的,然而壞處是牙行幫著尋豬肉源得在中間抽利,抽的利還不少,一般一單買賣能成,牙行則每百取五。

之前霍青是生意做的還比較小,便覺得沒必要讓牙行在中間賺這錢,然而如今看來,是避免不了了。

第二點則是人手問題。

要殺豬,平日裏抓豬,擡豬,光靠他一個人是不行的。如今他殺豬,要麽是直接在主家人的家裏直接殺好了,把肉運回來,要麽便是活豬運回來,早上的時候到大伯家去,喊上大伯和霍啟哥來幫忙。

可以後日日都要殺那麽多頭豬,每日都去麻煩大伯家顯然是不行的,人家家裏也有活兒要幹呢。

夫夫夜裏商量起這個事兒,江雲苓見霍青眉頭始終皺著,忍不住伸手去揉霍青的眉心,笑著安慰道:“沒必要愁成這樣,事情總是有辦法解決的,大不了...”說到這兒,江雲苓止不住被自己逗笑了,開玩笑道:“大不了,也像你之前那樣,霍老板去收兩個學徒回來好了。”

聞言,霍青先是楞了一下,而後也被江雲苓逗笑了。

這事兒,江雲苓不提,他倒還真沒想起來。說起來也不是不行,在城裏,幹屠戶這行當的,一般鋪子裏還真都會收上一兩個學徒,從十歲開始教,學個四五年出師,這期間,徒弟的一應食宿都由師父家出,而徒弟則在師父家裏,既要學殺豬,還的把家裏的雜活兒都給包圓了,等於家裏多了個小夥計。

霍青也不是沒想過這事兒,只不過他覺得如今自己還年輕呢,城裏收學徒的,一般至少都在二十五歲往後,他師父收他的時候都有三十五歲上了。說起來,他真正幹起這屠戶的活兒也就才兩年多,怎麽就要帶徒弟了?

江雲苓這話自然只是開個玩笑,霍青也沒當真。

兩人商量著,到時候實在不行,就花點錢,在村裏每日請兩個人回來幫著殺豬算了,一個月給幾十文的工錢,想來也有不少人願意幹的。

卻沒想到,霍青憂慮的這些事兒,那麽快便迎來了轉機。

這一日,江雲苓正在家裏忙活著呢,家裏忽然來了一個陌生人,是一個年輕婦人,看著有二十多歲的樣子,一眼瞧過去模樣雖說不上出挑,但打扮的卻十分爽利。

只見那婦人先是站在門口敲了敲門,見江雲苓來開門,先是客客氣氣的道了句:“呦,這位想來就是霍夫郎吧。”

見江雲苓面露少許疑惑,那婦人又笑道:“霍夫郎可能還不認識我,我叫方秀娥,家住石井村,人人都叫我方娘子。”

“我今日來,是有些事兒想找你和你相公談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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