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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撿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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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撿菌子

後頭又忙活了兩三天, 總算把地裏的玉米和大豆都給下種了。

家裏一共就留了兩畝地,一畝裏種了花生和紅薯,這些霍青在春天時已經下過秧了。

另外一畝則是專門留來種玉米和豆子的。三行大豆中間種了兩排玉米, 兩種作物間種,既能互相養護,還能養地。

下完種,霍青還給另一塊地裏種的紅薯插了桿。

同菜園子裏瓜一樣, 紅薯葉也是會爬藤的。三月裏育下的紅薯苗,如今已經長的有人的小臂那麽高了, 正是插桿的時候。

與之前的割麥相比,這兩畝地的活計已經算是十分輕簡了, 霍青一個人, 兩個下午就幹完了。

而同樣的時間裏, 村裏家家戶戶也正忙著呢。

麥子割下來只是第一步, 以後還要晾曬, 脫粒, 揚場等等, 地裏的麥稭稈也都得拔了,都是費工夫的事兒。

也幸而大伯家裏今年割麥割的及時, 就在二十畝地的麥子割完的第二天,老天就下了一場雨。

村裏割完麥子的人家自然是慶幸,然而那些偷懶,或是家裏人少, 麥子還沒割完的這會兒可就著急了。

冒著雨搶收, 鬧得人仰馬翻的,動靜隔得好遠都聽得見。

幸而這雨沒下多久便又放晴了。

曬谷場上,漢子們拿著長耙子翻攪麥粒, 空氣中到處充斥著灰塵和被太陽烤的幹燥的麥粒的味道。

——

草葉間墜著晶瑩的水珠,有人在其中走過,於是水珠打濕了衣裳,山林間到處彌漫著雨後清新的清草味道。

雨後山路不好走,江雲苓用帕子擦了下額頭上的汗,轉頭對霍青道:“昨天晚上的雨下的可真大,幸好最近村裏人麥子該曬該裝麻袋的都弄的差不多了,不然可又要麻煩了。”

昨天夜裏下了一場暴雨,雨點像豆子一樣,劈裏啪啦的敲在屋檐上,讓江雲苓夜裏睡覺都驚醒了。

臨近麥收前後,農人最怕的就是下雨了,不止割麥的時候要一個好天氣,後頭晾曬,揚場,也都需要在日頭好的時候才能做,與之相比,熱反而不算什麽了。

前些日子曬麥粒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帶著鋪蓋直接睡在曬谷場上,就是為了怕半夜裏下雨,到時拿長叉一卷就能把麥子收回去。

霍青手裏拿著根竹竿,正在前頭打草開路呢,金點兒走在他的旁邊。

夏天山裏的草木長得深,怕草裏藏了什麽蛇蟲鼠蟻的,被咬一口可疼,於是一邊走得一邊用竹竿打打草才行,狗的鼻子比人的靈,有它在也更放心一些。

聽江雲苓這麽說,霍青也點頭道:“是,今年的天算是很不錯的。”

天時好,地裏的收成也好,麥子豐收了,近來村裏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就等著上完稅,回頭把新打下來的糧食拉到鎮上賣錢呢。

等腰包鼓了,農活也忙過一陣了,自然家家戶戶也要割幾斤肉回去犒勞一下,到時,他的肉攤子的生意也會跟著好一些,霍青怎能不高興。

算算時間,再過幾天,村裏分耕了他們家地的幾戶人家應該也要把新糧給送過來了,於是,霍青對江雲苓道:“孟家和陳家那邊我都說好了,讓兩家今年多送些口糧過來。”

孟家和陳家就是除了大伯家之外,另外分耕了霍青家的地的那兩戶人家,兩家的條件在村裏都不算太好。

孟家只有孟叔和孟夫郎兩個人,唯一的一個獨苗在早年病死了,兩口子相依為命,卻都有些年紀了,日子慘淡,而陳家則是家裏人口多,但男丁少,因而能分的地也少,陳老太還經常生病,幾畝薄田要養活一大家子,每日吃多少米都得算著。

日子過得這樣窮苦,驟然間得了霍青的幾畝地,自然都很是高興。兩家也都是憨厚實誠的人,得了人家的地,心裏頭感激,地也伺候的很靜心,每年給霍家送米糧的時候也從不缺斤少兩,都是脫好了粒,選了最好的那些先送來。

今年,霍青成了親,家裏多了一口人,都不用他說,兩家人私下裏都已經留好了要多交的那份兒,只等著晾曬好裝了袋,給霍青送去呢。

又想起夫郎是嘉陵來的,更愛吃米,於是霍青又道:“今年我讓他們麥子少送一些,等秋收以後,稻米多留一點。”

聞言,江雲苓也笑了,道:“成,等過幾天新糧送過來,我給你和小文好好做頓面條吃。”

新糧打下來,不說霍青,連江雲苓也松了口氣。

他是去年秋末才來的,來的突然,當時家裏霍青只留夠了他和霍文兩個人一年的糧食,這多一個人,家裏的糧食自然是捉襟見肘了。雖然後來大伯陸續又給家裏多送了兩麻袋的米面過來,但吃到如今,家裏的糧缸還是要見底兒了。

最近他都是用雜糧摻著細糧吃的,如今聽說新麥要送過來了,自然也松了口氣。

兩人今天上山是來山裏挖地皮菜和菌子的。

昨天夜裏才剛下過雨,正是山裏長地皮菜和菌子的時候。

地裏的大豆和玉米都已經翻耕種下了,霍青也沒什麽農活兒要忙了,趁著這幾日村裏人還在忙著給麥子裝麻袋,等著交糧稅賣新糧的時候,正好上山來多挖一點。

於是,午飯後,霍青在家歇了歇腳,問他要不要到山上去采菌子的時候,江雲苓二話不說便背著竹筐跟著他一塊上山了。

一場雨過後,天氣總算比前些日子烈日當空的時候涼快一些,且山裏草木繁盛,大樹的枝葉像一頂巨大的傘一般遮擋著太陽,只有偶爾才有光線從枝葉的縫隙間投了下來,更加清爽宜人了,鳥雀停在樹枝間鳴啼,拍打著翅膀,一派生機勃勃的模樣。

有霍青在前頭帶路,江雲苓放心的很,也沒有刻意的去記山裏的路,只安心的跟在他後頭走就是了。

兩人一路七彎八拐的,最終來到了一條河邊。

河水一路向東,“嘩啦啦”作響。這裏的河水比山下的疾一些,且水也沒有那麽清,霍青瞧了眼,對江雲苓道:“這河水裏估摸著會有魚,你先等我一會,我去下張網。”

他出門時順手把家裏的漁網和水桶也都給帶上了,就是想到山上的河裏去下張網,看看能不能捕到一兩條大魚回來,就是不賣,剁了給家裏人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聞言,江雲苓點了點頭。

密織的漁網往河面上一撒,然後緩緩沈入水底,網的兩頭各拿一塊大石頭壓好,這便成了,等下山時再回來收。

漁網下以後,霍青又帶著江雲苓一路沿著河水下游的方向走。

無論是地皮菜還是菌子都喜歡長在濕潤潮濕的地方,像是河兩邊的濕地裏,臨水的巖石上,最容易長地皮菜了。

兩人走著走著,江雲苓果然在河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發現了一大片扒著巖石生長的地皮菜,於是欣喜的走了過去,霍青也笑著跟上。

地皮菜算得上是山裏雨後非常常見的野菜了,外表看上去黑綠色的,和黑木耳有點像,只是木耳長在腐爛的木頭上,而地皮菜長在地上或者是濕潤的雜草間。

跟一般長在土裏的野菜不同,地皮菜用手捏上去是軟的,而且很容易碎,於是江雲苓只能用手輕輕的從邊緣的地方把地皮菜給揭下來,再放到竹筐裏。

這樣精細的功夫實在是不適合霍青做,他常年殺豬,手勁兒大,自己覺得還沒用力呢,地皮菜已經被他扯碎了。

他看江雲苓撿了一會兒,幫不上忙,索性撿了塊石頭,打起水漂來。

小而扁平的石頭在水中一連跳出五個圈才沈入水中,波紋和漣漪一圈接一圈的散開。

江雲苓剛撿完一朵地皮菜,一擡眼,正好看見這一幕,隨即看向霍青的眼睛都亮了。

這都是村裏孩子小時候愛玩兒的東西了,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然而霍青轉頭看見夫郎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自己,忍不住失笑,又從河岸邊的石塊中撿起一塊大小差不多的薄石頭片,遞給江雲苓。

霍青笑著說:“你也來試試?我教你。”

他們這一趟上山雖說主要是為了來撿地皮菜,采菌子的,然而這事兒也說不上多急,玩耍一會兒,放松放松也不打緊。

於是,江雲苓便也踩著石頭走到了霍青的身邊,霍青握著他的手腕,教他怎麽扔。

第一個石頭飛出去只在水面跳了一下就沈了,直到仍到第第六第七個石頭,江雲苓才勉強能在水面打出三個圈。

玩耍一陣,兩個人心情都很好,放松過了,也就開始幹活兒了。

這一片的地皮菜被江雲苓撿的差不多了,於是他提起放在草叢裏的竹筐,對霍青道:“相公,我去那邊看看能不能挖到點菌子。”

霍青點了點頭,對江雲苓道:“成,帶上金點兒。”

前山裏是沒有大型的野獸的,但夏日裏蛇蟲鼠蟻的不少,帶上狗也可安心些,到時要是找不到人,喊一聲,狗一叫也能聽見。

至於他自己,他方才瞧到不遠的地方還有條山溪,溪水不深不淺,水也沒那麽急,他想下水去看看能不能摸一些青螺或是小蟹回來。

兩個月過去,家裏的小雞小鴨們都長大了不少,身上嫩黃色的絨毛都褪的差不多了,正在長著黃棕色或白色的正羽。

養雞鴨就跟人一樣,想要長得好,肉結實,光吃草和麥麩是不夠的,時不時也得給些葷腥吃。要是能摸到幾個青螺,回家用石頭砸碎了,螺肉拿來餵雞也是不錯的。

“欸,知道了。”江雲苓應了一聲,喊上金點兒,往林子的方向去了,而霍青也朝著山溪那邊走,兩個人各忙各的。

——

菌子一般都愛長在樹下,被濕潤的雜草埋著的草堆裏。

用手將枯枝爛葉撿開,江雲苓果然在一顆榛子樹的樹根底下發現了一大叢榛蘑。

菌柄又細又長,淺棕色扁扁的菌蓋上還能看見晶瑩的水珠,菌蓋邊緣微微朝內卷曲著,看著便覺得水靈靈的。

榛蘑算是平遙這邊山裏最常見的菌子了,尤其是雨後的榛子樹、柞樹底下長得最多,新鮮的時候味道清香,菌蓋也長得厚實有韌性,而曬幹以後更是有一種像榛果一般的醇厚的味道,用來煮湯,燉雞,或是直接這麽素炒都好吃。

同別的菌子不一樣,采榛蘑時最好不要整顆菌子連根拔起,而只要菌柄以上的部分就好了,這樣留著底下的根,以後新的榛蘑還能繼續長。

老話說靠山吃山,農人的心裏對大山總是有種敬畏,他們如今吃的用的,有好些都是來自山裏一草一木的饋贈,自然得愛惜著點兒。

幸好江雲苓上山時便想到了今天來山裏應該會采到榛蘑,於是他出門時還專門帶了把剪子出來。

一手輕輕捏著榛蘑的菌蓋,一剪子下去,一大叢榛蘑齊刷刷的被從菌柄處剪斷,再被江雲苓輕手輕腳的放進竹筐裏。

榛蘑一般一長就是成片長的,於是,這顆榛樹下的榛蘑撿完以後,江雲苓又背起竹筐到附近幾顆榛子樹底下仔細的找了一圈,果然又找到了好幾大窩。

有些已經被蟲蛀爛了的他便沒要,挑出來扔了,剩下好的便都裝進了竹坑裏。

直到這一片榛蘑都被他撿完了,江雲苓這才背起竹筐往一處地方去。

除了榛蘑之外,雞油菌和刺蘑也是夏日山裏雨後經常能見到的菌子。刺蘑的菌柄粗壯,而菌蓋上卻長著像刺一樣的白點,因整顆菌子看起來長得有點像雞腿,所以有些人也會叫它雞腿菇。

雨後山上的菌子本來就多,而最近這段時日,村裏人都在忙著麥收的事兒,沒人有那功夫上山來采菌子,江雲苓便是占了這個便宜,一路走一路撿。

等他回過神來一看,才發現今天撿到的菌子竟不知不覺的已經差不多將整個竹筐都裝滿了,豐收的喜悅讓他忍不住眉開眼笑。

原本他還想找找看有沒有松茸的,但不知是不是這會兒還沒到時候,他方才在幾顆松樹底下仔細翻了一圈都沒找到,倒是在竹林裏幾顆竹子的旁邊發現了幾顆竹蓀。

竹蓀也是一種很珍貴的菌子,白色的,外表看起來有點兒像是白色的漁網。這東西貴得很,曬幹了還能賣到藥鋪裏去當藥材使,藥鋪裏收竹蓀都是按兩收的。

只可惜他沒找到多少,全部加起來大概也就只一二兩重,曬幹以後就更少了,於是江雲苓想著這點竹蓀便不拿去鎮上藥館裏賣了,等曬幹了收起來,以後家裏哪天殺雞了留著和雞一起燉了吃。

他在挖菌子的時候,大狗便安靜的走在他的旁邊,不時用鼻子湊在草裏聞聞嗅嗅的,草葉間未幹的水珠打濕了它的毛發,於是金點兒不時便要甩甩毛。

前陣子天太熱了,連金點兒也變得無精打采的,成日裏趴在家裏的屋檐底下吐著舌頭喘氣,懶懶的不願動彈,今日帶著它進山,見它總算是恢覆了些活力,還幫他找起了菌子,江雲苓也總算是放心了。

新鮮的菌子有的會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清香,人走在山間不一定聞得到,但狗的鼻子卻比人的靈,有的時候能聞到,江雲苓挖的那麽多菌子裏,還有好幾窩是方才金點兒幫他發現的呢。

除了菌子和地皮菜以後,夏日山裏還有好些野果。

像是歐李、山泡子,桑葚等等,山裏隨處可見,也都是這個時候開始成熟的。凡是江雲苓見到的,都來者不拒的往竹筐裏裝。

反正這些野果留在這兒沒人摘,要麽便是被山裏的鳥雀啄食了,要麽再過段時日徹底紅透了也要掉下來爛在地裏。

一些他摘了嘗了口覺得甜的,狗也可以吃的,譬如歐李,他便也給金點兒扔了一個嘗,金點兒咬了一口,也很喜歡呢。

直到竹筐裏徹底裝滿了,他這才帶著金點兒往回走去找霍青。

霍青那邊兒的收獲同樣不俗,只見放在岸邊的木桶裏,青螺和小蟹摸沒多少,反而挖出不少河蜆來。

江雲苓到時,霍青還彎著腰在水挖著呢。這裏的溪水不深,還不足他的小腿高,於是他將褲腿卷起到膝蓋處,溪邊到處是他挖河蜆而挖攪開的濕泥,溪水也變得渾濁了不少。

江雲苓一看桶裏那麽多河蜆便笑了:“不是說摸青螺嗎?怎麽挖了那麽河蜆?”

見他來了,霍青直起腰,他一雙手在溪水裏挖泥挖的臟的很,只能用手腕去擦了擦蹭到臉上的水珠,笑道:“本來是想摸螺的,結果走到這兒一看,看到水邊的泥沙裏有好多河蜆挖開的小孔,順手就挖了一下,誰知道挖出來那麽多。”

確實是不少,江雲苓提起木桶晃了兩下,見木桶裏的河蜆夠他們吃一頓都不止了,於是對霍青道:“也差不多了,趕緊上來吧。”

雖說夏日裏的山溪不似冬日那樣冰冷刺骨,掬一捧水起來還覺得冰冰涼涼的,但一雙腳浸在冷水裏時間太長了也是不好的。

“欸,就來。”霍青也覺得差不多了,就是江雲苓不來他也準備一會就上岸了,於是他把一雙手在溪水裏洗幹凈了,慢慢的從水裏走了上來,坐在河邊一塊大石頭上晾晾腳,順便去看江雲苓撿到的菌子。

一看那麽大一個竹筐都裝滿了,除此之外還有點野菜和果子,霍青也笑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又回到之前的河邊去收網。

今天運氣不算太好,漁網沒網到魚,倒是攔下了些小河蝦,一只只有小拇指那麽大,但因已經有一大桶的河蜆和江雲苓那一竹筐的菌子,兩人也沒有氣餒,反而挺高興的。

魚、青螺、小蟹、還有河蝦和河蜆,這些都是夏日河裏能夠抓到的時令河鮮,無論哪一樣都很好。

“這下家裏的小雞小鴨們可算能好好開一頓葷了。”霍青提起木桶笑道。

江雲苓也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提著今天在山裏的收獲一起回家了。

——

菌子自然是要趁剛撿回來新鮮時吃著味道最好。

回到家後,霍青找了個木盆來把桶裏的河蜆都倒進去,得先養兩天吐吐沙才能吃,而江雲苓則馬不停蹄的處理起他的菌子來。

這回他帶回來的菌子不少,其中又數榛蘑和雞油菌最多。

江雲苓給自家留下了一些現吃的和曬幹了做幹貨的,又選了些好的讓霍青給大伯家送了一點,餘下的,他準備明日都一起帶到縣城裏去賣了。

怎麽說也算是時下一口新鮮的吃食,能賣多少是多少。

新撿回來的榛蘑和雞油菌用井水沖洗幹凈,把菌柄和菌蓋裏嵌著的細沙洗掉,再用手撕成一片片的。

其實新鮮的菌子不管怎麽做都是好吃的,用來煮湯爽滑鮮嫩,用來燉雞,鮮香味道也醇厚,就是炸著吃,幹幹脆脆的,滋味也很不錯。

榛蘑和雞油菌就是兩種很適合炸著吃的菌子。是以,這一大盤新鮮水靈的菌子,江雲苓便打算晚上做一道幹煸雜菌吃。

大鍋裏添上油,用小火將油燒熱,然後將焯過水,攥幹水分的榛蘑和雞油菌下進鍋裏炸一會兒。

隨著熱油將鍋裏的每一根菌子都浸透,榛蘑和雞油菌裏獨有的香味也開始慢慢的飄了出來,直到榛蘑和雞油菌都被炸成顏色金黃,變成幹而細的長條時,江雲苓才用撈子把兩種菌子給撈了出來。

鍋裏的油也不能浪費了,炸過菌子的油便叫做菌油,菌子的鮮香已經完全被油脂吸收了,聞著又香又濃,留著以後拌面條,或是炒菜的時候下一點,即便是什麽都不放,吃著也有菌子的香味。

江雲苓拿了個小陶罐把菌油都盛了起來,只留下一點兒在鍋裏,緊接著下蔥段、蒜片、幹辣椒和花椒一起快速的爆炒,而後再倒進炸好的幹菌子。

隨著鍋裏的白氣不斷冒起,香味也不停的往外冒,菌子的鮮味兒混著花椒辣子的香麻,先是躥進了鼻腔裏,而後飄得滿院都是,連金點兒聞著都饞的叫了起來。端出來的顏色也很好看,紅綠黃三種顏色交替,看著便讓人胃口大開。

至於味道那就更是不必說了,炸過的榛蘑和雞油菌吃起脆脆的,外皮焦香,又不失菌子的鮮味兒,雖然不是肉,但嚼起來卻有種在吃素肉幹的感覺,配著饅頭一起吃,菌油的油脂滲進了饅頭裏,鹹香味美,好吃極了。

一碟幹煸雜菌,叫一家人都吃了個過癮。

——

第二天一早,江雲苓和霍青一塊去城裏出攤,霍青去賣肉和江雲苓昨日在山上撿回來的菌子,而江雲苓則背了些藥材,準備到白大夫的中和堂裏賣了。

前些日子太忙了,江雲苓也騰不出多的精力來挖藥材,他如今賣的這些藥材還是他之前去山上打草時碰見了陸陸續續挖的一些。

因為數量不太多,江雲苓挖回來曬幹以後便一直放在家裏,打算等存多一些再一塊拿去賣。

幾個月過去,紀文山所帶來的陰影已經完全消失了,白大夫徹底接手了原先的寶濟堂,改為中和堂,醫館的生意也比原先好了不少,不過白大夫為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和善。

見了江雲苓,白大夫和阿蘇都很高興,還道怎麽許久都沒見過他了,又聽說他是來賣藥材的,白大夫驗過藥材以後,開出了個不錯的價格,甚至比之前還高一些。

無他,他如今經營著醫館,自然要比從前開醫舍時能給的價格高一些。

因這次賣的藥材不算太多,且也沒有什麽比較名貴的藥材,都是山裏一些常見的草藥,這次江雲苓一共只得了八十二文。

從醫館出來以後,江雲苓又往布莊去了一趟。

如今家裏買了騾子,霍青每日在家的時間更多了,江雲苓也比從前要輕松一些,自然能騰出手來多挖些藥材和做繡品了。

在布莊裏裁了幾尺白布,他正要回集子上去找霍青,結果出了門才走了沒幾步,竟被一人伸手攔下了。

對方也是個哥兒,一開始他站在江雲苓面前江雲苓還沒太在意,只當是兩個人走路迎面碰著了,正想繞開,卻見那小哥兒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緊接著下巴一挑,神情有些倨傲。

“江雲苓?”

聞言,江雲苓這才停住,也擡眸看了對方一眼,確認他並不認識面前這個小哥兒,於是皺著眉問了一句:“你是?”

卻見對方聽他這樣問,面上似有些羞惱,跺了跺腳,道:“你連我是誰都不認識?我叫許玉清。”

然而很快,他卻又恢覆了方才那副洋洋得意的樣子:“你不認識我沒關系,只不過,你家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吧?方家不肯再賣把豬給你們家了,你男人光靠一雙腿來到處走村收豬,那雙腿可跑斷了沒?”

江雲苓原本並沒有太將此人放在心上,只當他是在哪裏聽說過自己,然而聽完這句話以後,他的面色卻豁的沈了下來。

他冷冷的看著面前的小哥兒,只見他素衣打扮,手上身上也並沒有什麽貴重的飾品,同自己看著也沒什麽區別。

半晌,江雲苓忽然輕輕的笑了:“原來上回方家那個事兒,是你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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