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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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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銀錢

翌日。

江雲苓睜眼時天已經大亮了, 屋裏的窗子微微開了條縫透氣,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裏爬了進來。

這一覺不知睡到了什麽時辰,但光看外頭的天色, 肯定不早了。

桌上的紅燭早已燃盡,紅色的蠟滴的滿桌都是,霍青也不在屋裏,連旁邊的床鋪都涼了, 想來已經起了許久了。

一想起昨天夜裏的事兒,江雲苓的臉便忍不住紅了些。抿了抿唇, 江雲苓推開被子,也準備起床, 然而這一動, 卻發現全身酸軟的厲害, 肩膀, 脖子, 手上都有不少紅紅的印子。

這下, 他的臉就更紅了。正好這個時候, 霍青從外頭推門進來,想看看江雲苓醒了沒。

“醒了?”見他終於醒了, 霍青笑著走了過來,順手把放在炕邊的衣裳也給拿了過來給他,臉上的笑意更是遮也遮不住。

江雲苓紅著臉接過衣裳,低低的“嗯”了一聲, 想穿衣裳, 然而霍青卻站在床邊不動彈。江雲苓雖說有些不好意思,可昨天夜裏該做的都做了,連不該做的估摸著也做了, 想想也沒什麽了。

於是,江雲苓也沒說什麽,拿起衣裳褲子穿好。

霍青在一旁站著原本還挺高興的,直到他看見江雲苓換衣裳時身上露出來的那些印子,肩膀脖子不說,連腿上都有,這才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起來,覺得昨天好像是有些鬧得太過了。

於是他摸了摸鼻子,還是問了一句:“身子可有什麽不適?”

他不問這一句還好,他一問,反倒叫江雲苓紅著耳朵嗔了他一眼,雖沒說話,眼裏的意思卻很明顯。

兩人本就心意相通,如今又成婚了,連最親密的事兒也已經做過,他這一眼並沒有叫霍青不高興,反而叫他笑了起來。

想著小哥兒臉皮還是薄一些,霍青沒再說什麽,只輕咳一聲,對江雲苓道:“我做了早飯,你洗漱過後就來吃吧。”

聞言,江雲苓點了點頭。

在院裏洗漱完,兩人一塊在堂屋裏坐下,早飯霍青已經端出來了。

江雲苓擡頭看了一下,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霍文不在,於是江雲苓問了一句:“現在什麽時辰了?小文呢?怎麽沒看到他。”

霍青用勺子盛了碗粥放到江雲苓面前,聞言道:“剛巳時。小文還沒回來呢,怕是大伯娘得留他到吃完午飯才會放他回來。”

至於李氏昨夜為什麽會叫霍文去他們家,兩人都心知肚明,想到這兒,江雲苓忍不住面紅耳赤。

今天的早飯是霍青燒的,他做飯不怎麽樣,也弄不了多覆雜的東西,於是早上只煮了一鍋白粥,又想著江雲苓昨夜勞累了,於是他又煮了一顆雞蛋。

原本蒸蛋羹是最好的,可霍青把握不住火候,想想還是算了,只煮了個最簡單的白煮蛋,剝好了殼,放進了江雲苓的手裏。

男人的手藝還是那個樣,煮個白粥都能煮出一股糊味兒,江雲苓嘗了一口便嘗了出來,霍青也嘗出來了,這下總算有些窘迫。

瞧著他那副局促,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的模樣,江雲苓喝一口粥,垂下眸,慢慢的笑了。

早飯後,霍青自覺的端著碗去竈房裏洗。

江雲苓沒來之前,家裏這些活兒也大多都是他和霍文分著幹的,因而霍青半點也沒覺著有什麽,而江雲苓因身子還有些不適,也沒和他爭,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休息。

等霍青洗完碗出來,江雲苓這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著他問了一句:“今天要做什麽?”

聞言,霍青想了想,又搖了搖頭:“沒什麽要幹的,今天先好好歇一天吧。”

他們家人丁簡單,就這麽三個人,上頭也沒有公婆,所以也就省去了一般人家裏新婚第二日給公婆敬茶的這一步。

日子原本就是這麽過的,即便兩人成了親以後也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再加上成親是大事兒,霍青這些日子忙壞了,也得休息幾天,過幾天再去縣城出攤,今天就好好的歇歇。

話落,他又看向江雲苓,眼裏有著笑意:“你要是還覺著身子不舒服累的話,不如再回屋裏躺一會,家裏掃灑這些事情,我來做就行。”

自從兩人準備成親以來,江雲苓明顯感覺到霍青臉上的笑比從前多了。

以前的他做事兒更加沈穩,悶頭幹活兒的時候比說話的時候多,而如今卻像是包裹著他這麽多年的那層堅硬的外殼散了,露出了底下的一些少年氣息來。

到底是被生活逼著長大的人,想來若是霍鐵風和趙湘宜不是那麽快接連離世的話,霍青更應該是如今這副爽朗,意氣風發的模樣吧。

這樣想著,江雲苓不禁多了幾分心疼。不過霍青叫他回房躺著,江雲苓卻搖了搖頭。

才剛起來,雖說他的身子確實還有些不太舒坦,但這會又躺回去算什麽事兒,成親固然是喜事兒,但家裏的日子也還是要照常過下去的,哪兒能成了親就不幹活了。

而且算一算,今天家裏該幹的活兒還不少呢,昨日成親時朝村裏人借的那些桌椅還有碗筷得還回去,村裏人吃席送來的禮得清點一番,菜地也該澆水拔草了。

於是,想了想,江雲苓索性對霍青道:“我去竈房裏去看看昨天村裏人來吃席隨的禮,你去屋裏把被子抱出來曬一會吧。”

昨晚鬧了那麽一通,被子和褥子上難免會留下點痕跡,但這被子還是新被,倒沒必要專門拆下來再洗一次,叫太陽曬一曬,散散味道就好。

他說的話,霍青自然點頭說好,回屋裏去把被子抱了出來,而江雲苓則進了竈房。

鄉下人吃席,一般封禮錢的少,送東西的多,且上的禮也不會很厚,大多是幾個蛋,幾斤米糧,一籃子菜這種,自己家裏就能產,也不太貴,要是能提著肉,或是送些活的雞鴨來的,這都是關系很好的了。

霍文心細,昨日在院裏同李氏一起迎客時特地拿了紙筆將村裏人上禮時送來的東西都記了下來,這可省了江雲苓不少事兒了,既好對,將來也不會忘記。

有了這些東西,將來村裏旁人家辦喜事,他們去上禮時也就知道該帶什麽了,不說給的多,但至少不能給少了,這些人情往來的事兒,事事都得留著心。

江雲苓是認字的,於是拿了霍文記的紙一樣樣看了起來。

這回他們辦喜事,一共收的禮錢有九十文,另外雞蛋八十二個,鴨蛋十個,米和面加起來有個三斤,各種各樣的青菜加起來一共有兩籃,除此之外還有三只雞,一只鴨。

其中村長陸明遠算是很看得起他們家了,兩人成親,他提了一只雞來,還封了六文錢的喜錢。

江雲苓先到竈房裏把那些米面糧食和雞蛋蔬菜都歸置好,又到後院的雞圈裏去看雞鴨。

從冬至到過年一共殺了三只雞,原本雞圈裏便只剩下了兩只了,如今村裏人上禮又提了三只雞和一只鴨來,如今五只雞和一只鴨正都關在一個籬笆裏。

今天霍青也起的晚,起來以後做了個早飯就回屋去看江雲苓了,還沒來記得餵雞鴨呢,這會幾只雞和一只鴨都餓“咕咕”“嘎嘎”的叫,旁邊豬圈裏兩只小豬仔也在哼哼唧唧的。

於是江雲苓忙去抱了些青草來,正準備剁碎了來餵雞,正好這時候霍青曬好被子來後院找他,忙把他手裏的刀接了過來:“我來,你多歇一會。”

於是江雲苓便把手裏的刀給了他。

剁好的草葉一倒進雞圈裏,雞圈裏的幾只雞和鴨便迫不及待的圍上來搶食了,江雲苓彎了彎眼睛,想起什麽,又看向霍青:“相公,你之前不是說開了春要去抱一窩小雞小鴨回來養嗎?什麽時候去?”

之前常聽小哥兒喊他霍大哥,如今卻是相公了。

這兩個字在霍青的耳朵聽來,無端的多了幾分繾綣。霍青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想了想,答話道:“這不難,明兒我便到城裏的雞鴨行裏去一趟,抱一窩小雞小鴨回來。”

江雲苓點了點頭,雖說辦了一次喜事兒,家裏得的這些蛋夠他們吃一陣了,但小雞小鴨還是得早些抱回來才好,早一天養便早一天能收蛋。

家裏的如今的雞看著不少,但五只裏只有兩只是真正下蛋的,另外三只都是老母雞,還會下蛋的雞鴨對村裏人來說金貴著呢,輕易是不會送人的。

提到買雞鴨,便不免會想到如今家裏的銀錢,於是江雲苓又對霍青道:“等下吃完飯先把同村裏人借的那些桌椅碗筷還回去,回來以後咱們清點一下家裏手上的錢吧。”

聞言,霍青也點了點頭。

午飯直接把昨天席面上還剩下來的那點兒飯菜給熱了吃了,吃完飯以後,兩個人便分別到村裏借了東西的人家裏去還東西。霍青搬桌椅和鐵鍋,江雲苓去還碗筷盆碟。

都是洗好收拾好的,連桌子板凳也都擦的幹凈,這樣人家看著心裏也舒坦,凡是借了東西的人家,霍青和江雲苓還給一家送了一個紅喜蛋。

這事兒辦的周到,凡是收到喜蛋的人家就沒有不誇的。於是兩人出去一趟,又都眉眼彎彎的回來了。

等這些事兒都忙完了,夫夫倆回到家,鎖好門,這才把各自手上的錢都拿了出來。

他們家情況比別家特殊,成親前,兩人手裏的銀錢都是自己拿著的,誰也不知道各自手裏的家底有多少。

江雲苓這邊,他把自己裝錢的木匣子抱了出來,仔仔細細的清點了一遍。

之前他從嘉陵過來的時候,身上一共有十兩銀子,而來了平遙以後,他一開始拿了三兩銀子給霍青,算是他在家裏吃喝住的用度,手裏便只剩下七兩銀子。

後來他到寺廟裏去給他爹娘請牌位,請牌位加上當時買水果貢品的錢,一共花了一兩銀子,除此之外,他幾乎就沒有再動用過他手裏的整銀。冬日裏他賣繡品和臘肉的錢同他這些日子默默的給家裏添置油鹽燈油等,還有買布做帕子荷包的錢幾乎是持平的。

是以,他手裏本來還剩下六兩銀子,而霍青前段時間又把前面收下的三兩銀子還給了他。

這三兩銀子,他花了七百文去買了兩匹棉布,一匹用來做新被了,另一匹他打算留著將來給霍青和霍文裁身衣裳,還花了將近一百文去買了繡線。

於是,江雲苓手裏如今一共還有八兩銀子並二百個銅板。

而另一邊,霍青也在數錢。

他每日要去縣城裏出攤,得回來的散碎銅板多,數起來也更麻煩一些。

江雲苓自己那邊數完了,見霍青還在數,便也拿了麻繩,一邊數,一邊幫霍青串起銅錢來。

一直到初五開集,霍青手裏一共攢下了十九兩半的銀子,然後到成親前,他又做了三個多月的生意,可惜開春以後豬肉的行情沒有冬日裏的好,他依舊要兩日左右才能賣完一頭豬,有時還要因為雨天耽誤了,因而攢錢的速度也慢了些,一個月最多只能進賬二兩。

而這二兩裏還得刨去霍文一個月一兩的藥錢,這麽算算,一個月純利錢只有一兩,三個月他統共掙了三兩銀子。

加上之前的十九兩半,這就是二十二兩半。

再算花去的。兩人成一次親,打家具用去四兩,置辦其餘的聘禮又用去一兩,再之後辦席面,一應雞魚蔬菜等等吃食,一共花了二兩多,這還是殺的自家的豬,光是這裏就七兩多了。

還有後頭請孫廚娘來做席面,一桌二十五文,一共開了十二桌,這就是三百文,以及買家裏成親要用的紅燭彩帶等等一幹用品,同做席面的錢加起來,一共花了六百五十多文。

所以這麽算下來,成一次親,一共花了八兩多的銀子。

這個數字算出來讓江雲苓忍不住驚訝,怪不得先前霍青一直遲遲不敢開口,成一次親,花的銀錢確實不少。

如今,霍青手裏一下只剩下十三兩八錢的銀子。

而他若是按照他之前想要買的騾子,一頭的價格大概在十一到十二兩,若是咬牙買了,後頭連他收豬的錢可能都不夠了。

因而,霍青想要買騾子的想法只怕又要再推遲一段時間。

然而江雲苓卻道,不如先從他手上那八兩多裏挪五兩出來,先把騾子買了再說。

騾子早一日買回來,霍青便可早一日少受累,不然每日要拉著這將近二百斤的板車走那麽遠,直磨的人肩膀都破皮了,江雲苓看著實在是舍不得。

江雲苓手上那些錢,原本霍青是沒打算動的,那些錢就跟江雲苓自己的嫁妝一樣。

一般村裏的姑娘和哥兒出嫁,娘家人心疼孩子的,也會給裝一些壓箱底的錢。

這些錢,即便是將來嫁到夫家去,夫家的人也是不能動的,相當於是他們將來在新家裏的底氣。

可江雲苓卻覺得,兩個人在一塊過日子,實在不必計較那麽多,且他本來也不是那種沒有心眼子的,不然一開始初來霍家時,他就不會給自己手裏留下四兩,當做退路了。

如今他肯把手裏的銀錢拿出來,不過是他相信霍青的為人罷了,他相信他不會負了他的。

對此,霍青並沒有拒絕,因一頭騾子確實是他如今做生意需要的。

霍青收下了從江雲苓手裏拿來的五兩銀子,沒有道謝,只對他道:“這些錢,將來我還會還給你的。”

而且將來,他還會給小哥兒,給家裏賺回來更多的錢。只是這一句話,他沒有同江雲苓說。

江雲苓彎了彎眼睛,也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於是,這事兒便這麽定下了。

家裏沒有騾棚,這幾天得趕緊搭一個,而江雲苓也趁這幾天趕緊上山去多打些青草,等騾棚一搭好,他們便去城裏牽頭騾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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