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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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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故人來

正月一過, 天氣終於開始回暖了。

河流解凍,厚厚的冰面變成一塊塊大的碎冰,又隨著河水流走, 地面上的積雪也開始慢慢化開,江雲苓夜裏睡覺時都能聽見積雪化成水,從屋檐上和樹枝上滴滴答答落下的聲音。

即便如此,氣溫卻還是冷的。

老話說, 下雪不冷,化雪冷。每年化雪的時候氣溫總是比冬日下雪時還要冷上幾分, 厚厚的冬衣還不能換下,甚至還要比平時更加註意一些。

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有因為貪圖身子輕快換下冬衣而被凍病的孩子, 一生病, 灌下苦藥時又是一陣哭鬧聲。

化雪也讓地面變得泥濘, 一腳下去踩一腳泥, 又還不到能穿草鞋的時候, 家裏幾雙布鞋總是來回的洗涮, 麻煩得很。

然而化雪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隨著積雪化開,重新露出泥土黃色的地面, 大地上的綠意也漸漸萌發出來,先是零星的從自家的房前屋後開始,然後到山腳,再一點點的向田野蔓延。

午後, 趁著日光晴暖, 地面也比前些日子幹了,江雲苓提著籃子和霍長寧一起出來挖野菜了。

出了正月十五以後,霍文便重新回私塾上課去了。過年那幾天一家子日日都待在一起, 如今白日裏大多數時候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一開始江雲苓還有些不習慣。

早春二月,田野裏的野菜也開始冒頭了。

吃了一冬天的蘿蔔白菜和菜幹子,如今正是縣城裏野菜賣的貴的時候。平日裏一斤野菜也就賣個一兩文,這會都能賣到四五文。

能賺錢的事兒,自然有不少人都出來挖野菜了,不過眼下田野裏的都是婦人夫郎的身影更多一些。

開春了,縣城裏招工的人也多了,閑了一冬天,家裏沒有進項,又還不到要打理田地的時候,只要是過日子勤快的,家裏的漢子都去縣城裏找活兒幹了。

在碼頭上替人扛大包,或是給富戶家裏蓋房,當小工......鄉下漢子最不缺的就是那一身力氣,每日二三十文錢的工錢,幹的多了也能積攢下來不少錢。

霍長寧拔起一顆薺菜,抖了抖根上的泥,扔進了一旁的竹筐裏,然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

蹲在地上幹活久了,腿腳難免有些發麻。

看著竹筐裏裝了有小半筐的野菜,他還挺滿意的,道:“今天挖的多,薺菜和白蒿,我瞧著每種都有個四五斤重呢,加起來應該也差不多也該有個十斤了。”話落,他又看向江雲苓:“苓哥哥,你那邊呢?”

薺菜仍是開春裏的第一野菜,因著它最耐寒,每年也是地裏最先冒出來的,且清明前的薺菜最鮮嫩,味道香濃多汁,他挖的全都是那種單顆,花葉偏尖,顏色深綠的。

這種薺菜比圓葉,葉子大的薺菜吃起來味道更濃一些,也更嫩一些,其實如今還不算正式開始發野菜的季節呢,這個時候的野菜就沒有老的。

除了薺菜,二月地裏能發出來的野菜還有白蒿,枸杞芽和野蔥,只是他今天只找到了白蒿,別的都沒怎麽看見。

他這頭正說著呢,那邊,江雲苓扒開一從雜草便發現了被雜草掩起來的一小片野蔥,顏色嫩綠,還帶著水珠,看著就喜人。於是,江雲苓連忙朝那邊喊了一聲。

霍長寧背著竹筐過來,看見這麽鮮嫩的野蔥,也笑了,蹲下來和江雲苓一起挖,嘴裏說道:“苓哥哥,你運氣倒是好,我方才找了好久都沒找到這東西呢。”

他倆今天是到山上來挖野菜來了。

前兩天地上積雪剛化的時候,房前屋後是最先長出野菜來的,村裏家家戶戶都是從自家先開始挖,然後再到田壟和村裏的土路上,田頭地間是最多人紮堆挖野菜的,反而山裏因為雪化得晚,地也還沒完全幹透,暫時還沒多少人上山來。

江雲苓也是因為自家就在山腳下,所以才想著上山來,果然今日挖到的野菜便比前幾日多。

新鮮的野蔥聞著像蔥一樣有一股辛香的氣味,上頭的葉子顏色鮮綠,中間掰開卻是空的。還有一種和野蔥長得很像的野菜叫做蔥蘭,但蔥蘭葉子是實心的,葉片瞧著也更扁平一些。蔥蘭是有毒的,不能吃。

這麽新鮮的野蔥,霍長寧瞧著都有些饞了,對江雲苓道:“今天挖到了野蔥,也不知道娘能不能留下一些來做個煎蛋吃。”

聞言,江雲苓笑了笑,垂下的發梢弄得他的鼻尖有些癢,可他滿手都是臟的,只能用手腕蹭了蹭,又道:“怕是不行,如今這個時候,野菜賣的正貴著呢,大伯娘怕是不舍得留著自己吃的。”

聽到這,霍長寧也嘆了口氣,其實他心裏也知道自己這個想法不現實。

如今城裏的野菜越來越貴,最高的時候都賣到五文錢一斤了。剛開春,家裏也沒什麽能做的,也就指著挖點野菜賺錢了,他們家今年想省下些錢來在村裏多買塊地,如此,可不得緊著點。

像是野菜這些東西,又好弄,又難得能賣的上價,自家嘴裏少吃一口,就能多換出幾文錢來,那過日子,可不就是從平時這樣一文一文的省下來的嘛。

反正等過了二月以後,那野菜就能發的漫山遍野的到處都是,到時候再想吃,那愛怎麽吃都行。

霍長寧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只是嘴裏說說,其實心裏並沒有埋怨的意思。地和口吃食之間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出來的。家裏買地那是大事兒,這是往後能一代一代傳下去的。

雖說他往後也是要嫁出的,家裏的田地傳承實際上和他沒什麽關系,但娘家日子過得好了,他將來在夫家也能挺直腰桿,自然也盼著家裏的日子能過得更好一些。

江雲苓喜歡極了他這樣的性子,於是笑著安慰他道:“別不高興了,這次挖回去的野蔥我打算給家裏留點兒,到時喊你過來一塊吃。”

“真的嗎!”霍長寧聽完這話後果然眼前一亮,聽到有的吃,也不覺得累了,笑瞇瞇道:“苓哥哥,你真好。”

兩人挖完了這邊的野蔥,又背上竹筐往旁的地方找。

這會兒和剛入冬那會差不多,得便挖邊挪地方才行。

除了野蔥之外,兩人後來還找到了點新鮮的枸杞芽,都是嫩葉,因不多,兩人便一人摘了一點分了,回家不管是和下水一塊滾湯也好,用來熬粥也好,都好吃。

野菜挖完只裝了半筐,兩人又開始打豬草。

除了人,家裏的牲畜經了一個冬季也都得來點新鮮的青草,像是知道開春了一般,家裏那頭豬日日在豬圈裏嗷嗷叫,像是在提醒家裏人該去給它打草吃了。

薺菜除了人能吃之外,豬也愛吃,不過薺菜都是留著賣的,又瞧見山裏長了些野豌豆,霍長寧說豬也愛吃這個,尤其是野豌豆的葉子,於是兩人便打了一些來,初此之外還割了不少青草,放在竹筐裏壓實了,這才背起竹筐準備下山。

要走的時候,江雲苓朝著後頭喊了一聲“金點兒!”

“汪!汪汪!”狗叫聲從遠處傳來,而後便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很快,狗崽便從草叢裏鉆了出來,它抖了下身上的毛,然後過來貼著江雲苓的腿蹭了蹭。

狗崽如今已經有四個多月大了,開始抽條了,一個冬天吃的好,它的身體和四肢顯而易見都開始長得高壯了一些,不似之前那樣奶圓奶圓的了,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瞧著威風了不少,但還是愛黏著江雲苓。

許久沒帶狗崽出來放風了,於是江雲苓今天上山挖野菜也把他帶了出來,讓它在山上跑一跑,不然總憋在家裏也不好。

狗崽果然玩的很高興,不知道去哪裏鉆了一圈,身上粘了不少草屑,身上的毛也變的亂蓬蓬的。見狀,江雲苓笑了一下,拍了下它的頭,道:“你這是去哪裏滾了一圈,玩兒的這麽臟。”

只怕一會回家給他梳毛又得要好一陣了。

兩個小哥兒帶著狗崽一塊下了山。

新鮮的野蔥用井水反覆洗幾遍清洗幹凈,露出底下白色的根,瞧著就鮮嫩,連底下的根須都不用切,連帶著上頭的嫩葉一起切碎,再往裏頭磕兩個雞蛋進去攪散。

鍋底刷上一層油,等著鍋熱了,然後將野蔥和蛋液一塊淋上去。

隨著“滋啦”一聲,白氣冒起,鍋裏的蛋液很快便鼓起一個又一個的氣泡,顏色也變得金黃。

野蔥的蔥香加上煎蛋的焦脆,咬一口,滿是春日裏的味道。

——

春風拂過田野和樹梢,帶來層層新綠。

二月下旬,山裏的綠意更濃了,田裏的麥子喝飽了水,變得油油綠綠的,農人見到免不了為之欣喜,即便還不到開始春耕除草的時候,每日也要去田裏轉一轉才能安心。

兩只燕子交纏飛過,長長的尾巴似剪刀一般。春天到了,它們也從南方越冬回來了,正忙著銜泥築巢,屋檐底下不時能聽見燕子“嘰嘰喳喳”的聲音。它們被視作是吉祥的鳥,村裏人見它們在自家屋檐底下築巢都不會驅趕,反而很是高興。

山間小溪裏。

幾只小魚正隨著擺動的水草輕輕搖動雙鰭,忽然,“撲通”一聲。

一顆石子落入水中,將原本清澈的山溪攪的渾濁,溪水裏的小魚也受到驚嚇,擺著尾巴迅速的游走了。

又是“撲通”一聲。

江雲苓托著腮坐在溪邊,手裏的石子無意識的扔進溪水裏。

隨著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山裏發出來的野菜越來越多,於是野菜的價格也漸漸下來了,從一開始的五文錢一斤掉到了三文錢一斤。

前些天,趁著野菜價格高的時候,江雲苓和霍長寧一連挖了好幾天的野菜,在家洗幹凈了,然後放到霍青的肉攤上一並賣著。

他們的野菜收拾的幹凈,洗過,根上也沒有泥巴壓秤,自然賣的好,賣了幾天,兩家人分完一家還能得一百多文錢,也算是小賺一筆了。

然而如今野菜的價格漸漸回到了尋常的價格,再花那麽多功夫去挖了再賣就有些不值得了,所以他今天是上山來打草的。

前幾天,霍青從鄰村一個養豬大戶家捉了兩頭豬崽回來養,如今家裏的豬圈裏便有三頭豬了,需要的青草量一下大了不少,霍青還說過幾天想再去抱一窩小雞和小鴨回來。

小雞小鴨也是要吃青草的,雖然如今還沒抱回來,但草料還是要先備下。於是,江雲苓連著這幾天都出門上山來打草來了。

霍長寧今日並沒有跟他一塊上山,他今日跟著李氏一塊到城裏賣東西去了,不過有狗崽金點兒陪著他。

自從上回他在山上出過事以後,霍青便對江雲苓的安全格外上心,他平日裏要是上山,不是和霍長寧一起便是帶著狗崽。

不過如今其實還好,隨著日頭轉暖,各家各戶都在為家裏的活計忙碌著,前山上到處都是人,不是帶著孩子上山來挖野菜就是來打草打柴的,真要有什麽事兒,大聲喊一句就行,於是江雲苓一個人也不害怕。

忙碌間半上午過去,割回來的青草已經裝了大半個竹筐,裏頭有鵝腸草、苜蓿,還有野豌豆葉等等,都是豬愛吃的。

江雲苓有些累了,正好旁邊不遠的地方就是一處山溪,於是,江雲苓便把竹筐放在一邊,自己坐在一塊溪水邊的大石頭上歇歇腳。

狗崽被一只飛舞的白蝶吸引了,隨著春日裏草木覆蘇,樹木抽出新芽,山裏的昆蟲動物也開始出來活動了,林木間不時能聽叫鳥語蟲鳴之聲。

一只白蝶在一簇開的正盛的紫花地丁的紫藍色的花瓣上停留片刻,又悠悠飛起,而後竟然停在了狗崽的鼻尖。

於是狗崽的註意力瞬間便被吸引了,它歪了歪腦袋,瞧著鼻尖上停著的小東西,一雙前爪輕輕擡起,去撲自己鼻尖上的白蝶,然而還是不夠快。

白蝶受驚飛起,狗崽卻來了興致,喉嚨裏發出“嗚”的一聲,追著白蝶撲騰,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江雲苓看了一會,被它逗笑了,也沒去管狗崽,自顧自的歇腳。

然而歇著歇著,他卻發起楞來,一下一下的往小溪裏扔著石子。

他近來添了一點不可向人說的愁緒,而這份愁緒正是來自霍青。

江雲苓從很早前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歡霍青,且這份情意在心裏已經盤桓了許久了。

他向來不愛自欺欺人,發覺自己喜歡上也就喜歡上了,且他也從沒覺得這份心意有什麽好羞於承認的。

在他心裏,霍青實在是一個很好的男人,為人正派,對家裏好,對他也很好,他什麽都好,只唯獨有一點不好。

霍青不肯娶他做夫郎。

想到這,江雲苓一雙漂亮的秀眉無意識的耷拉下來,整個人瞧著有些喪氣。

是他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嗎?為什麽霍青不願娶他呢?

可若說霍青對他毫無情意,似乎又並不是這樣。

他第一次給他雕的那根桃花木簪,他在山上受傷時霍青對他的維護,除夕時他折回家的那支紅梅,還有元夜裏他為他買的那盞兔兒燈......

好些時候,他明明都能從霍青那雙眼睛裏看到一些隱晦的情意。

可為什麽他從來不說呢。

眼看他今年已經十七了,大伯娘不止一次的提起他婚事的事兒,那張從他娘手裏交給他的兩人的婚書在私下裏早就不知道被他捏在手裏多少次都快捏皺了。

難道霍大哥當真是想把他嫁出去嗎?可他喜歡他,也不想離開霍家。

越想思緒越是煩亂,江雲苓的臉上也添了幾分憂愁,可他這些心事卻向任何人訴說,連霍長寧都不行,於是只能一個人悶在心裏。

幾聲狗叫聲讓江雲苓回了神,等他回頭一看,只見狗崽正用嘴輕輕咬著他的袖子,又用毛茸茸的頭頂在他的手心上蹭了兩下,試圖吸引他的註意。

那只白蝶早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想來是脫離了狗崽的魔爪。

見狀,江雲苓笑了一下,用手搓了搓狗崽的腦袋,站了起來。

罷了,他自己在這想這些也無用。

大不了......江雲苓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心裏想道,大不了再過一兩個月,霍大哥還是沒有表示的話,他就自己去問一問。

事關自己的終身大事,也顧不上什麽害不害臊了。

這樣想著,江雲苓不再發愁,背起快裝滿的竹筐,繼續領著狗崽打草去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事情竟很快便迎來了轉機。

——

這一日,晌午過後,日光正好。

天氣終於徹底暖和起來了,厚厚的冬衣也終於可以換成夾襖和輕薄一些的春衫。

江雲苓正在院子裏洗棉衣,趁著這幾天日頭好,太陽大,把一家人的冬衣都給洗了,曬幹以後便可以收進櫃子裏,等今年冬天再穿。

自打開春二月以後,江雲苓便沒再燒過熱水來洗衣裳,省些柴火,雖說這會的水不像冬日那樣凍的刺骨,但也還是冷的,在水裏泡了那麽久,江雲苓的手指都凍得有些紅。

好不容易把幾件棉衣都洗幹凈了,然而到了要擰水的時候,卻是江雲苓一個人做不來的。

棉衣本就厚重,濕了水以後就更沈了,於是他進屋把霍文給喊了出來幫他一起擰水。

周夫子前兩日病了,於是私塾也跟著停了兩天,霍文便自己在家讀書,聽見江雲苓喊他,於是霍文從屋裏出來。

兩個人一塊站在院裏,雖說霍文的力氣也說不上多大,但一人拽著衣裳的一頭,往相反的方向一擰,棉服裏的水還是很輕松的被擰了出來,“嘩啦啦”的流了一地。

一個方向擰完再換一個方向擰,這麽重覆幾次,確定棉服裏已經擰不出水來了,江雲苓這才把棉衣往竹竿上搭曬起來,霍文也幫著他一起。

曬棉服,院裏原本晾衣裳的竹竿都要多支一條,不然怕一條竹竿會被棉衣壓斷。

正在兩人逐一把曬起來的棉服的褶皺展平的時候,忽然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一個帶了些試探性但清潤的聲音響起:“請問,這裏是霍家嗎?”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於是江雲苓轉過頭去,霍文也從棉衣的後頭探出個頭來朝門口看。

只見院子門口站著一個男人,面容可稱得上一句清雋,一身煙灰色交領長袍,袍底繡了些暗紋,腰間還束著一根同色的腰帶。雖說身上無多少配飾,但在鄉下地方,這樣的裝束已是十分罕見了。

看著站在院門口的男人,江雲苓先是楞了一下,而後眼底慢慢的騰起些不可置信來,連手裏的衣裳也忘了,腳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幾步:“徐大哥?”

“徐大哥”這三個字一出,霍文也楞了一下,抿了抿唇,看了江雲苓一眼,又看向站在門口的男人。

江雲苓卻只覺得驚喜,對著門口的男人道:“徐大哥,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見到江雲苓,男人明顯也松了口氣:“苓哥兒,真是你,我一路過來打聽了許久才找過來的,還怕尋錯人了呢。”而後又笑道:“爹年前同一個藥商談了筆生意,要從平遙進些藥材來。爹不放心,本想親自跑這一趟的,但你也知道,他年紀大了,所以我便幫他跑了一趟,順道來看看你。”

“原來是這樣。”江雲苓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來了楊溪村以後還能見到嘉陵的故人,且他和徐景和自小關系便很好,許久不見,高興的眼睛都彎起來了。

他一邊把人往家裏帶,一邊問道:“徐大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徐叔的身子如何了?我走了以後?我阿奶他們可還有上門鬧事?康和堂如今生意如何?”

想起什麽,他轉頭對霍文道:“小文,這是徐大哥,徐景和。他是我在嘉陵住時一位世叔的兒子,比我大一歲,我倆也算是一塊長的,就像我的兄長一樣。”

自江雲苓那一聲徐大哥起,霍文的目光便一直在徐景和和江雲苓的身上來回打轉,表情有些緊張。也正因如此,霍文並沒有錯過在江雲苓向他介紹徐景和像他的兄長一樣時,徐景和眼底劃過的那一抹黯然。

見狀,霍文頓了一下,心下稍稍安定了一點,而後緩緩朝徐景和點了點頭,客氣的叫了一聲:“徐大哥。”

江雲苓又向徐景和介紹起霍文來,於是徐景和也朝霍文點了點頭,而後又轉頭看向江雲苓,笑著回答他剛才的那些問題:“爹的身子骨一向不錯,放心吧。”

“孫氏他們後來確實又上門鬧過兩次,可自打爹揚言說他們再來鬧事就要把他們一家子告到官府去,梁公差也幫著照看了一段時日,還請他那幫兄弟們私下裏把你三叔攔下來揍了一次,他們也不敢再來了。沒有影響到康和堂的生意。”

聞言,江雲苓也松了口氣,“那就好。”

他離開嘉陵時,最擔心的就是他阿奶他們找不到他人,會糾纏著徐叔一家不放。不過當時徐叔安慰他他自有方法應對,讓他不必擔心,如今一聽,沒有給徐叔家裏造成太大影響,他也就放心了。

兩人在堂屋裏敘舊的時候,霍文一直坐在堂屋裏,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離開,中間還給兩人添了一次水。

這麽大一個人,坐在堂屋裏還是很有存在感的,徐景和任由江雲苓拉著他問了一會兒的話,等敘舊敘的差不多了,徐景和看了霍文一眼,猶豫了片刻,終究開口道:“苓哥兒,我有些話,是關於你家裏的,我想私下和你說,你看能不能...”

這話一出,霍文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自打徐景和出現以後,霍文的心裏便一直很不安,他能看出苓哥哥和這個叫徐景和的人關系很好,苓哥哥和他講話時語氣親近,眼裏也一直帶著笑,這讓霍文更緊張了。

他不知道徐景和這會兒忽然出現在這裏是為了什麽,更加害怕他會帶著苓哥哥離開他們家。

大哥還什麽話都還沒來得及和苓哥哥說呢,他還想讓苓哥哥留下給他當哥麽,一點也不想苓哥哥離開。

於是,兩人說話時,他一直在堂屋裏坐著,就是怕會發生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兒,可這會徐景和竟說有些話想要和苓哥哥單獨說。霍文心裏慌,卻又說不出什麽話來阻止,只能抿著唇,緊張的看向江雲苓。

然而江雲苓卻毫無所覺。

算一算,他和徐景和確實有好長時間沒見了,他也有好些事情想問的。而霍文還要讀書,他們一直在堂屋講話也確實會打擾到他,於是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到外頭去說。”

“苓哥哥!”霍文一聽江雲苓答應了,連忙著急的叫了一聲。

江雲苓還以為霍文是擔心他的安全,於是彎了彎唇,道:“沒事兒的,徐大哥是好人,我們在山坡那頭說會兒話,一會就回來了。”話落便同徐景和往外走。

霍文阻止不了,只能跟著兩人走到門口,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站在門口看著朝遠處走的兩人,一雙手摳著木門的門框,內心焦灼不已。

大哥怎麽還不回來!苓哥哥都要跟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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