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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不是說好要給我當夫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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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不是說好要給我當夫郎的……

春日裏, 即便是晌午時分,日頭也不似夏時那樣炙熱灼人,而過了未時中刻以後, 陽光所帶來的暖意中就更帶上了幾分柔潤。

在家裏的大水缸的影子向西偏移了幾分,影子也拉長了一些時,霍青終於從鎮上回來了。

他今日一次從鄰村收來了兩頭豬,這樣後頭的兩三天, 他便都可以不用再走村收豬了,便可以騰出多一些時間來給家裏做活兒。

最近一段時間他為了能多攢些錢, 四處走村,看看有沒有人要幫著殺豬, 劁豬的, 偶爾遇到有賣羊也都收回來, 自己宰了來賣, 以至於他連家裏的活兒都落下了許多, 如今想想, 他頗有些過意不去。

像是劈柴, 打草,整修菜園子, 進三月了,雖然田裏的地不用他自己打理,但家裏後院的菜園子總得翻出來,今年家裏多了一口人, 後院的菜地得全都劈出來才行, 這些都是活兒。

他多幹一些,苓哥兒在家也能更輕松一些。

雖然日子仍舊忙碌,但霍青心情卻不錯。從新春開年至今才一個多月, 可他賣豬,幫人殺豬劁豬,還有之前賣魚,賣豬皮膘,前些日子賣野菜的錢加起來,七七八八的,他手裏又攢下了二兩多的銀子了。

離他之前想的攢夠二十五兩活動的現銀就可以對苓哥兒說明心意的目標又進了一步。

因心裏頭輕快了,霍青也不覺得累了。然而今天當他拉著板車快到家時,遠遠的第一眼瞧見的人卻不是江雲苓,而是弟弟霍文。

只見霍文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焦急,不斷伸頭張望著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霍青心裏忽然升起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小文。”霍青喊了他一聲,道:“怎麽了?你站在門口做什麽。”

卻見霍文見了他像是終於松了好大一口氣,趕緊小跑上前,連喘著粗氣都顧不上了,語氣又是急又是埋怨:“哥,你今天怎麽那麽晚才回來!”

不等霍青回話,霍文又一股腦的道:“方才有個姓徐的男人來家裏找苓哥哥了,又是同鄉又是青梅的,我瞧著他對苓哥哥有意,苓哥哥見了他也高興得很,他倆去山邊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了!也不知道苓哥哥會不會跟著他走!你趕緊去看看!”

“轟!”的一聲,霍青的腦子裏像是有一根弦驀的斷了。

霍文說了那麽長的話,霍青卻只抓住了青梅和不知道苓哥哥會不會跟他走這兩句話,心中巨大的酸澀和醋意瞬間將他淹沒,霍青咬了咬牙,扔下板車便朝著山的方向跑去。

——

雖是相識已久,然而到底是一個漢子和一個哥兒,也不好往太偏僻的地方去,否則叫人看見了反而容易生出些閑話來。

於是,江雲苓便帶著徐景和往山腳下走,這兒地方開闊又安靜,周圍卻又不至於完全沒人,凡是有人上山下山都能看見,且他和徐景和講話時也始終隔著一段距離,不算於理不合。

徐景和的出現實在讓他意外,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讓江雲苓自始至終都笑彎了眼,一路上嘴裏嘰嘰咕咕的就沒停過,問了他康和堂如今經營的如何,又問槐花巷的街坊過得怎麽樣,回頭想起什麽,還問他錦安府好不好玩兒。

他爹娘出事,而後又離開嘉陵的那段時間,徐景和正好同他娘一塊回外祖家探親去了。

徐嬸兒是錦安府人,因兩地隔得遠,徐嬸兒也只能隔好幾年才回去一趟,每一次回去都會小住個兩三個月,再加路上上來回的時間,加起來差不多得小半年。

他爹娘出事那會兒,徐景和他們才剛走沒多久,是以,直到江雲苓離開嘉陵時,也沒來得及見上徐景和一面。

徐景和也帶著笑,一一回著江雲苓的話,態度極為耐心:“槐花巷裏的人過得都好著呢,聽說我這回要過來,許嬸兒兒媳年前時生了,是個大胖小子。許嬸兒每日都樂呵呵的,聽說我這回要過來,還念叨著你呢。”

“錦安府那邊兒還挺好玩兒的,山水秀麗,人傑地靈,就是那邊的人特別能吃辣,我剛去時不太適應,頭幾日還鬧了肚子。”

聽他說去一路去錦安府時發生的一些趣事兒,江雲苓也樂呵呵的,兩人聊完這些,想起方才徐景和還說有些家裏的事兒要和他說,於是問道:“徐大哥,你方才說還有些家裏的事情要同我說,怎麽了,可是家裏後來又出什麽事了?”

聞言,徐景和頓了頓,而後看向江雲苓道:“苓哥兒,你可知道,就在你走後沒多久,那黑了心肝的一家人都遭報應了。”

不曾想徐景和要說的竟是這個,自從他來了平遙以後,已許久不曾聽人提起過孫氏和他二叔三叔那一家子了,如今乍一聽徐景和提起,江雲苓臉上的笑意也下意識的淡了下來。

卻見徐景和的臉上閃過一抹痛快,對他道:“自從被爹和梁公差治了兩回,又找不到你的人,他們一家子也知道想要侵占江叔的家產是無望了,只不過才剛安分了兩天,便又鬧出了事來。”

“你三叔江元,因擅自替人行醫,差點給人治出毛病來,被人抓到痛打了一頓,還被抓起來收監了。你那二堂哥也因在鎮上賭坊賭錢又還不起,被人打斷了腿給扔了出來。”

“我聽說當初就是因為他在賭坊裏欠了錢,你二嬸兒才會打起想將你賣個陳老爺做妾的主意,就是想用這個錢幫他兒子還債。”一提起這個,徐景和便不免暗地裏咬了咬牙,拳頭也攥了起來。

江雲苓家裏出事兒的時候他不在嘉陵,也是等他和娘探親回來以後才知道江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聽他爹對他說起那段時間的事,他心裏既是憤怒,又是心疼。

可那時候,江雲苓已經離開了,爹對他說,苓哥兒去平遙府尋他那未婚夫婿了。

想到這裏,徐景和垂下眸,心下不免黯然,他總是晚了一步。

聞言,江雲苓也有些意外,當初爹娘病逝時,孫氏和他二叔三叔如何在他爹娘的靈位前逼迫他的事兒還歷歷在目。

若不是他當場就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又防備著,提前請了梁公差帶了些衙役來到家裏把人嚇唬了一番,那日說不上真要被他們得逞了,但他卻不知道,原來這裏頭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的事兒。

不過想想也是,他那個二堂兄江禾生,早是出了名的爛人一個,會沾上賭癮,欠下賭坊的錢也是不足為奇,難怪他那好二嬸兒當初聽見自己已有了婚約,還拿出婚書來時,臉色一下變得那樣難看。

如今想來,他們兩家人,分明是一個算計接手阿爹留下來的那點家產,另一個則打著把他賣了拿錢的主意,可當真是好算計。

徐景和觀察了一下江雲苓臉上的神色,見他並沒有傷心之色,這才接著往下說道:“如今,你阿奶因家裏接連出事兒而一病不起,家裏也亂成一團,聽說你二嬸兒和三嬸兒在家天天吵架,狗咬狗,打成一團,沒人去伺候孫氏,村裏人也不待見他們。”

“上回你們村裏有人到醫館裏來瞧病,我聽他們說,孫氏如今已經命不久矣了。”

曾經欺辱過他的一家人如今落得如此下場,江雲苓心裏自然是解氣的,然而解氣之後,更多的則是悵然。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如今他也到了平遙來,也有了自己生活,那一家子以後過得如何,都與他無關了,也不會再對他現如今的日子產生任何影響。

對他而言,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今,和往後的日子。這也是他這些日子從霍青身上學到的。

一想到霍青,江雲苓忍不住勾了勾唇,再看向徐景和時眼裏也有著釋然:“謝謝告訴我這樣的消息,徐大哥。不過我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日子,那一家子怎麽樣,我也不關心了。這些事兒,以後都不必再告訴我了。”

連曾經被這樣傷害過的事都可以放下了嗎?徐景和失落的同時,又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心裏百感交集。

原本來時見苓哥兒因為洗衣裳而被凍得通紅的手,還有他身上的粗衣麻布,徐景和還以為他過得不好。

從前在興寧鎮時,江叔江姨那樣疼他,即便江家還算不得小富之家,江叔也是舍不得讓苓哥兒做這樣的活兒的。

然而如今再看,他臉上的笑容分明,眼底也有著對過去的苦痛的釋然。這些,也都是他在平遙生活的這些日子,霍家帶給他的吧。

想到這裏,那個讓徐景和一直有些回避的事兒,終於也不得不提起。

徐景和抿了抿有些幹澀的唇,看向江雲苓問道:“苓哥兒,你如今的日子,過得還好嗎?”

聞言,江雲苓笑了一下:“好啊,我如今在霍家生活真的很好。徐大哥,你不必擔心,也請你轉告徐叔,不必替我操心。”

他看向徐景和,一雙眼睛幹凈又透亮,認真道:“我如今又有了新的家人,他們都待我很好,雖說在村裏過日子和以前在鎮上不一樣,可我真的很喜歡這裏。”

他眼中的笑意不似作假,讓徐景和看的心裏頭泛起一陣酸澀,聲音也沙啞了幾分:“你的,夫君,他待你也好嗎?”

爹和他說過,江雲苓這次過來,是憑著江姨早些年給他定下的那門親事,那紙婚書,過來尋他的未婚夫的。

這事兒,連他爹都是最近才知道的,更別提徐景和當初聽聞時心裏有多驚訝了。

江家一家人自江雲苓八歲時才搬到鎮上,因江父和他的父親都是康和堂的坐堂大夫,因而兩家人也開始有了來往,後來關系越來越親密。

徐景和自小便和江雲苓一塊兒長大,他比小哥兒大一歲,而自從他十四歲開始,最初懂得情事以後,他便知道,自己喜歡江雲苓,只不過那時兩人都還小。

家裏爹娘也都知道他的心思,也都很喜歡江雲苓,他爹甚至同江叔隱晦的提過幾次,要是將來能成親家,親上加親就好了,不過都被江叔裝作糊塗,將事情帶了過去。

那時,他和爹都以為,是江叔和江姨舍不得讓苓哥兒那麽早就嫁出去,還想留他在家再多幾年。

誰知,半道上不然出來了一個未婚夫,一樁娃娃親。

可時隔那麽久,又多年未曾聯系,誰知道在平遙那邊等著小哥兒的會是什麽。

爹同他說,其實當時他也一直在勸苓哥兒留下來,然而苓哥兒離開的心意很堅決,而他當時偏偏又隨著他娘去了錦安。

於是,等他回到嘉陵時,面對的便是這人去樓空的模樣,連他爹提起此事都不免要嘆息一聲:“這大概便是天意吧。”

最初知道這些事的時候,徐景和心裏實在是難受,也愈發恨孫氏那一家,可再不甘又如何,小哥兒已經走了,他只從爹那兒問了個小哥兒的去處,又趁著這一趟替爹跑商的借口,一路打聽了過來。

其實徐景和也只是想來看看江雲苓,看看他的夫君是個怎樣的人,看看小哥兒的日子過得好不好。

可剛才在霍家,他只看見了那人的弟弟,苓哥兒的夫君卻好似並不在家,徐景和忍了忍,終究還是將這個問題問出了口。

誰知道他這話一說,江雲苓卻忍不住紅了臉,咬了咬唇,搖頭道:“我,我還沒成親呢。”

“你還沒成親?”這下輪到徐景和楞住了,聲音一出口幾乎變了調。

他本以為苓哥兒帶著婚約而來,又在霍家安定下來,應該是已經與那人成了親了,誰知小哥兒竟到如今還沒成親嗎。

江雲苓耳根微熱,在他心裏,徐景和是他的玩伴,也是他的兄長,是他看來非常親近的人。對著徐景和,他自然也沒什麽好瞞的,於是便將自己來霍家發生的事兒,他和霍青如今在人前的關系,磕磕巴巴的說給徐景和聽。

徐景和聽的一楞一楞的,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感嘆這個鄉下的漢子的人品還是該感嘆小哥兒的運氣好。

心裏驚詫的同時,又忍不住燃起一絲希望來。

如果苓哥兒還沒成親的話...

徐景和看著江雲苓,一雙溫和的眸子不知不覺的變得深邃起來。

“苓哥兒,你想跟我回嘉陵嗎?”徐景和看著江雲苓,認真道。

聞言,江雲苓一楞,擡頭看向徐景和,卻沒說話。

見他沈默,徐景和不僅有些著急起來,上前一步,想去握住他的手,最後到底還是念著身份有別,止住了,卻急切道:“如今你阿奶他們已經不會再對你構成威脅了,你即便回了嘉陵,也不會再有人上門打擾你。”

“你的家在嘉陵,根也在嘉陵,爹娘和我,還有槐花巷裏的街坊都念著你呢。至於這幾個月收留你的霍家,你也不必擔心,我會給他們一筆銀子,就當做感謝他們這幾個月收留了你。”

“苓哥兒,跟我回去,好嗎?”話說到最後,徐景和的聲音越發輕緩。

江雲苓目光微動,沈默著,依舊沒有說話,像是在思考著他的這些話。

徐景和心中一喜,正以為事情就要有轉機了,卻見江雲苓忽然笑了一下,而後很輕,卻很堅定的搖了搖頭。

江雲苓笑著道:“徐大哥,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不想回嘉陵。”

徐景和的心在這一瞬間沈入谷底,眼中的失落顯而易見。

見狀,江雲苓笑了笑,正想開口說些什麽。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

只見霍青不知什麽時候趕了過來,氣喘籲籲的,握著他的手卻抓的很緊,向來沈毅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驚慌又焦急的神色。

江雲苓一怔,卻聽霍青抓著他的手道:“不是說好了要給我當夫郎的嗎?又和別人議什麽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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