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元宵節

關燈
第36章 第 36 章 元宵節

霍長芝並沒有留意到這一點。

她喜歡江雲苓, 於是也不免熱心的絮叨起來:“十七歲也不算小了,村裏好些哥兒這個年紀都成親了,再不濟親事也定下來了, 如今你爹娘都不在了,青子又是漢子,粗枝大葉的,可別耽誤了。”

話落, 她又看向李氏:“娘,這事兒你可得多幫著留點心。還有青子, 翻過年都二十了,以前還說擔心小文, 這回我見小文的氣色也好多了, 這日子慢慢的就好了, 我就不信還找不到一個好姑娘好哥兒了!”

既然家裏人都認下了江雲苓, 那麽江雲苓在霍長芝心裏也就跟自家阿弟一樣, 至於霍青就更不用說了, 他的親事都快拖成全家人的心病了。

李氏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就是說呢, 年前我也念叨著這個事兒。不過村裏看了一圈,總覺得沒有人家能配得上咱們苓哥兒, 青子也是,附近這倆村裏沒出嫁的姑娘和哥兒我都打聽了個遍。”

“長芝,要不你在牛家村那頭也給留個心,離得遠點兒也沒事兒, 最主要得是好人家, 不行的話咱還是得請媒婆。”

母女倆這就聊起來了,絲毫沒有註意到那邊,江雲苓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幾度張了張唇, 眼神不自覺的看向霍青,想說話,可又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只能憋出一句:“我的,我的親事還不著急。”

而霍青那邊也差不多,握著茶杯的手越來越緊,另一只手慢慢攥了起來,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霍長芝聽了江雲苓的話搖了搖頭。

依著他們大宣朝的慣例,尋常姑娘和哥兒在十五到十八歲之間成親的都有,可若是當真拖到十八歲去其實還是有些遲了,她自己當年也是十七歲成的親,再怎麽說,今年至少得把親事定下來,再說,中間相看還需要一段時間呢。

一桌子人裏,只有霍文若有所覺,一雙眼睛看了看自家大哥,又看了看江雲苓,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他幽怨的瞪了自家大哥一眼,很想說些什麽,又抿了抿唇,最後抿是咽了下去。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直到這時,一直聽著兩人說話的霍長寧捧著臉,忽然幽幽的嘆了口氣,道:“難道就一定得嫁人不可嗎?”

說起來,霍長寧今年也有十六了,同樣也到了該相看的年紀,只不過李氏和霍長芝方才在聊霍青和江雲苓的事兒,一時才忘了他,可這事兒遲早也是要提上日程的,就算不說定親,李氏今年也得開始相看著了。

可霍長寧一只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對情事也還沒開竅,想到爹娘今年就要開始給他相看了,嫁人以後也得離開家,他難免有些愁,也有些害怕。

他皺著眉頭,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霍長芝點了點霍長寧的額頭,笑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呢,不想嫁人,再說,哪有姑娘哥兒不嫁人的。”

霍長寧也只是這麽隨口一說,他知道,等時候到了,他終歸也是要嫁人的。

別的不說,到了年紀還一直就在家裏的,光是村裏也會惹來不少閑話,是不是身體有什麽病才這樣的,背地裏嘲笑嫁不出去的……反正什麽人都有,不止是自己名聲不好,連一家人都得跟著受氣。

再說,今朝的皇帝老爺還算是開明的,要是放在剛開國那會兒,聽說為了促進朝廷穩定和婚嫁,不管漢子還是姑娘小哥兒,到了改成親的年紀還沒成親的,還有官媒來強制給你拉官配。

所以如今他們這兒的姑娘和小哥兒,都在十五到十八歲之間成婚。

這還是近十年才變的新條,若是像他娘他們當年那個時候,成親的只會更早。

所以霍長寧也只是感嘆兩句罷了。

然而他這句話,卻是確實將李氏和霍長芝的註意力分散了一些,沒再討論江雲苓和霍青的事兒了,兩人回過神來,也覺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議論這些事兒不太好,只想著私下裏多留些心。

是以,江雲苓和霍青也都松了口氣。

吃過午飯後沒多久,小牛便有些犯困想睡覺了,小孩子精力到底淺一些,霍長芝便抱著小牛回了她以前的屋,哄著小牛睡覺,而霍青霍文和江雲苓吃過飯也回自己家去了。

一回到家,霍文便拉著霍青往屋裏走,說是有事兒和他說。

兄弟倆進了屋,關上門,窗也關上了,霍文往外瞧了眼,見江雲苓沒往這兒來,這才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對霍青道:“大哥,你老實說,苓哥哥這事兒,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開口便直指江雲苓的事兒,這要是換成其他村裏十一二歲的小子,這個時候還在舉著樹枝滿山瘋玩呢,那裏懂得這些。但霍文卻不一樣,他自小就比旁人敏感,爹娘過世這幾年,跟著哥哥一起,更是嘗遍了人情冷暖,十分早熟。

聞言,霍青沈默了一下,含糊道:“我心裏有數。”

霍文癟了癟嘴,聽出他哥又想敷衍他,忍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我瞧你心裏沒數。”

他大哥喜歡苓哥哥,這事兒霍文看的出來。尤其過年這陣子,他放冬假,在家的時間多了,平日裏經常瞧見他大哥趁苓哥哥不註意時盯著人家背影看。

冬月裏苓哥哥膝蓋受傷的那回,大哥嘴上沒說,夜裏卻徹夜做了兩根木頭拐子出來,讓苓哥哥拄著走路。

還有年前,他有好幾天看見大哥趁著沒人的時候蹲在院子裏削木頭做什麽東西,離得遠,他沒看清,但年三十那天,他卻瞧見苓哥哥的頭上多了根梅花簪子,而大哥上山給爹娘掃墳時也折了兩支梅花回來。

他年紀雖小,心思卻細,仔細一想便能知道了。

他覺得大哥肯定是對苓哥哥有意的,可真要說大哥喜歡,又從未聽他說過,就知道默默地送東西,他在旁邊看著,心裏都要急死了。

尤其是中午二姐和大伯娘說話那會,他好幾次都想張嘴說話,最後卻還是忍了下來。

要說他大哥和苓哥哥這錯綜覆雜的關系,旁人不知道,他心裏卻是十分清楚的。

大哥和苓哥哥原本就是未婚夫郎的關系,兩人連婚書都有,但大哥當初怕壞了苓哥哥的名聲,對外頭的人都說是自家表弟,連大伯娘一家都瞞著,弄得如今人人都不曾往這上頭去想,還要給他二人分說婚事。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這麽想著,霍文看著霍青的眼神愈發的幽怨,心裏的怨氣都要溢出來了。

他悶悶不樂道:“大哥,我真的很喜歡苓哥哥,能不能叫真的給我當哥麽。”

見他皺著眉憂心忡忡的模樣,一點都不像個十二歲的孩子,霍青有些好笑,只得揉了把弟弟的頭,解釋道:“你懂什麽?成親不要花錢嗎?我算了下,我如今手裏的銀錢還不夠。”

霍青垂下眸。

發展成如今這個樣子,其實連他自己也十分意外。

他當初留下苓哥兒在家時,是當真沒有動過要和他成親這樣的念頭的,只是惜他一個小哥兒,剛沒了父母,又孤苦無依,於是給他一個棲身之所,而他當初也確實想過要給苓哥兒張羅一門好點的親事。

只是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事情慢慢的就變了。

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什麽時候起變得越來越留意苓哥兒的,可能是他第一次從袋子裏摸出那顆水煮蛋的時候,可能是每日他拖著一身疲累回到家,卻遠遠的便能見到從自家煙囪裏緩緩升起炊煙的時候,也可能是他第一次收到苓哥兒給他縫的棉布肩墊的時候。

心裏觸動的時候太多,等他察覺到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無法從他的身上移開了。

他心裏很清楚,他喜歡苓哥兒,也想把他娶回家做自己的夫郎,但...

想到這兒,霍青抿了抿唇。

他有點摸不清小哥兒心裏是如何想的,再說,若是要成親,那麽又得花一筆錢。

年二十八封集那天,他曾在屋裏認真的數過了一遍他如今手裏的錢。

先前被紀文山坑了一回。那時,他手裏之前攢下的銀子都耗的差不多了,但後來紀文山一下賠給家裏十兩,加上年末這兩個月生意好做,一天有時能宰兩頭豬,賣一頭豬大概能賺個一百八十文,他又四處去別村裏給人殺豬劁豬,所以光是這兩個月他就賺了差不多十三兩銀子。

再加上冬月時賣臘肉臘腸賺的錢,霍文在村裏替人寫對聯賺的錢,各種零零碎碎的,他當時手裏一下有了近二十四兩銀子。

這個攢錢速度,對村裏一般的家庭來說已經是很快了。

但年末霍文的私塾也要交束侑了,束侑一年三兩,還有六禮,還有向衙門交的一家人的丁口稅,這裏加起來一共用了四兩。

冬月裏,霍文買了一本書,書賣的貴,雖是手抄本,一本也要三百文,還裁了些寫字的紙和一塊墨錠,這些買的還都是書鋪裏最便宜的,加起來也花去了半兩銀子。

除此之外,霍文如今每日吃的藥,雖然調整了幾味藥,藥價低了一些,變成一天三十文,但一個月也得一兩銀子。

去掉這些,他手裏就只剩下十九兩半了,開春以後他還想買一頭騾子回家,而牲口行裏一頭齊口的騾子價格大概在十一到十二兩左右。

他收豬還得留出一些錢來呢,如此一來,再要成親,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在他心裏,雖然婚約是當時是爹娘定下來的,但若要將苓哥兒娶進門,應走的禮還是不能缺的,更不能因為江叔江姨不在了就薄待了他。

聘金,下聘時的禮,還有做席面時的肉和菜,還有請人做席面的錢,成一次親費錢的很。

他仔細算了一遍,他如今手裏的錢還沒攢夠呢,自然不好同苓哥兒說這些,總不能對人說了心意,卻要叫他等自己攢夠了錢再成婚。

這樣的話,連他說出來都得自打嘴巴。

所以年前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努力賺錢,因為心裏有了惦念,累一點也覺得值得。

這些事兒,他沒有同霍文說的太細,只說開年後再出攤做個一兩個月的生意大概就夠了。

見大哥心裏是有成算的,而不是無動於衷,霍文心裏也放心了許多,想想出了年,家裏可能就要添頭騾子了,他也會有真正的哥麽,他轉眼又高興起來。

——

年節前每日忙著準備過年的東西,然而等當真到了過年時,日子反而慢了下來。

從初一開始,村裏不時便能見著提著大包小包,趕著牛車來走親戚的人。

左手雞鴨,右手糕點炒貨......娘家的,婆家的,還有些家裏住的遠的親戚。一年到頭也就見那麽一回,可不得顯擺一番,家家戶戶歡聲笑語不斷。

反而是霍青他們家,因家裏沒那麽多親戚,最親的也就大伯一家,而霍青爺爺那一輩,他們的幾個姑奶也早就遠嫁不聯系了,他們反而落得個清閑。

年初三和年初四,一家子三個人都難得的睡了兩日懶覺,尤其是霍青,初五時城裏的集子又要開市了,也就這兩日能歇一歇,於是都想叫他好好休息,沒人喊他幹活兒。

反倒是霍青自己有些閑不住,從家裏翻出了兩根之前留下的魚竿來,領著霍文和江雲苓到河邊釣了兩天魚。

經過一整個冬天的冰凍,河面上早就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如今還不到化雪的時候,坐在上頭一點也不必擔心冰面裂開而人掉下去。

魚也算是冬日裏一口比較新鮮的吃食了,河水結了冰,要抓魚便沒有夏秋時那樣方便,因而冬日裏鮮魚的價格也比平日賣的更貴些。

村裏人要抓魚一般都是直接往河裏撒網,第二日再回去收就行,這樣網回來的魚更多一些,也更能賣的上價,然而霍青幾人也不是沖著賣錢去的,不過是圖個玩耍,於是也沒往河裏下網,只是在冰面上鉆了個洞,三個人一人搬了一張小馬紮坐在冰面旁垂釣。

釣魚對於鄉村裏長大的孩童,尤其是男孩兒來說算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兒,既是玩樂,家裏大人也不會說什麽。總比閑在家裏招貓逗狗的好,要是釣上魚來還能拿到城裏去賣錢,兩相都好。

然而對於霍文和江雲苓來說卻都是頭一回,霍文是之前身子不好,沒有這樣的心情,而江雲苓則是住在城裏,沒有這樣的機會,於是兩人剛拿起魚竿來時都有些新奇和忐忑。

盯著水上的浮飄目不轉睛,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說話的聲音大了,把魚都嚇跑了。

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把霍青看笑了。

也是因為頭一次釣魚,所以真的上魚的時候兩人也格外興奮。霍青中途回家了一趟給兩人添水,等他拿著灌滿水的竹筒回來的時候,隔得老遠都能聽見江雲苓上魚的驚呼與歡笑聲,連霍文也高興的小臉通紅。

別說,釣了兩天魚,收獲還真不少。

也不知道是河裏的魚經了一冬天的冰凍都餓壞了還是格外優待江雲苓和霍文,兩人釣了兩天魚,一共釣上來一條差不多三斤重的鯉魚和兩條一斤多的鯽魚,霍青也拽上來一條兩斤多重的草魚,其他體型比較小的雜魚也釣上來一些。

小雜魚不比那幾條大魚能賣錢,於是江雲苓便把小雜魚留下給自家吃,又送了一條鯽魚給大伯家,其餘的在家找了個木桶養了起來,準備等開集那天讓霍青一起拉到城裏去賣錢。

冬日裏鮮魚的價格賣的貴,平日裏一斤十文的草魚,如今都能賣到十三文一斤了,鯉魚更貴,能賣到十五文,他們釣的這幾條魚加起來能賣不少錢呢,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年初五,霍青推著板車,帶著釣來的魚和過年時江雲苓炸的那些豬皮膘去縣城裏開攤了。年俗講究初五是迎財神的日子,所以縣城裏大多數鋪子也都選在這一日開門做生意,也是討個彩頭。

沒出十五都是年,因而開集以後,霍青肉攤子的生意也很不錯,不止豬肉,帶來的三條魚也一個上午賣光了,得了一百多文錢,豬皮膘也不斷有人來問價。

年初六,村口搭起了大戲臺子,請了戲班來村裏唱戲。這已經差不多成為附近幾個村子的慣例了,幾個村子輪流來,既是過年熱鬧,也是一個村的臉面,要是輪到哪個村時不請,還會讓人覺得這個村裏人日子過得不好,日後嫁娶時都得多衡量一番。

去年的大戲是在上河村唱的,今年輪到楊溪村了,陸明遠自然不願低人一頭,於是早早就叫好了戲班子。

鄉下人平日裏也沒什麽能消遣的,唱一次戲已經算是難得的熱鬧了,於是附近幾個村子的人也早已呼朋喚友,說好了初六一起到村裏看戲。

霍長寧也拉著江雲苓去看,他最愛看戲文,難得今年在自己村裏演,他一早便拉著江雲苓到戲臺子前放好了小馬紮,還笑道:“今年總算輪到咱村了。”

話落,他又鼓著臉對江雲苓抱怨道:“苓哥哥,你不知道,往年在別村演的時候,為了能占個好位置,我娘他們半夜就起床了,今年難得不用跟人搶了,就在咱村口,近近的,中午還能回家吃個飯呢。”

聞言,江雲苓也笑了。

就這樣,年節裏日子一天天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這天。

同村裏簡單的吃碗元宵不一樣,每年的正月十五,縣城裏都熱鬧得很,不止會掛花燈,還有猜燈謎,還有舞龍舞獅和各式各樣的雜耍表演,又熱鬧又漂亮。

霍青一早就說了,今年要帶著江雲苓和霍文到城裏看燈會去,霍長寧和霍啟一家聽了也說一起,至於霍鐵山和李氏,他們說他們年紀大了,就不和年輕人湊這個熱鬧了,讓他們好好玩兒,夜裏別太晚回家就成。

花燈得入夜以後點起來才好看,於是幾人趁著天還沒黑之前早早的在家吃過了晚飯,吃完飯正好出門。

家裏有驢車,霍啟便說趕驢車去,然而人太多了,兩家人加一塊足足有六個大人和小雪一個孩子,一架驢車坐不下,於是霍青和江雲苓便道他們倆便不坐驢車了,走著去。

原本霍長寧聽說江雲苓不坐驢車之後便說說他也不坐了,陪著江雲苓一塊走。

然而霍文的目光在自家大哥和江雲苓的身上轉了一圈,忽然福至心靈,推著霍長寧往驢車走:“長寧哥,你還是同我們一起坐驢車吧!你不是說想到城裏猜燈謎換彩燈嗎?今天城裏那麽多人,別去晚了彩燈都被人換完了。”

霍文又道:“十五燈會我還沒去過呢,你帶我走走。正好你剛才不是還念叨說去年燈謎太難了,今年我幫你猜,一定給你換個大的回來。”

霍長寧被霍文推著上了驢車,一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然而聽說他要幫自己猜燈謎以後一下便忘了別的,於是坐在驢車上對江雲苓揮了揮手,還笑瞇瞇道:“苓哥哥,那我就在城裏等你!你放心,一會我肯定猜多幾個燈謎,給你也帶一個大燈籠回來!”

聞言,江雲苓也笑著點了點頭,哄他:“行,那我就等著你的大燈籠。”

霍啟也同霍青說了一聲,然後甩了下手裏的鞭子,驢子邁開蹄子往前走。見狀,霍青也對江雲苓道:“我們也走吧。”

“嗯。”江雲苓彎了彎眼,走在霍青身邊。

縣城江雲苓已經去過不少次了,然而這一次不是趕著去買賣東西,而是純粹去玩兒的,心情自然不一樣,霍青也少有這麽閑適的時候。

兩人都不趕時間,於是步子也邁的不緊不慢。

天漸漸黑了,然而路上的人卻不少。各村去縣城裏看燈會逛集子的人不少,大家夥說說笑笑的,不時便有三兩個人結伴從身邊走過,甚至還碰上了幾個同村的人和他們打招呼。

人多,再加上霍青在身邊,即便是天黑了江雲苓也不害怕了。

兩人一路走一路閑聊,一會說起去年的這個時候都在做什麽,霍青又問江雲苓在興寧鎮時元宵節是怎麽樣的,於是江雲苓也笑瞇瞇地將嘉陵那邊的元宵情景說給他聽。

有人陪著聊天,這一路也不覺得遠了,等他們到了白柳縣城的時候,天邊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了。

還沒進城呢,光是在外頭就已經聽到裏頭的喧鬧聲。挑著籮筐準備進城兜售幹果雜貨的漢子,牽著孩子的同別家聊的正歡的婦人,趕著牛車來湊熱鬧,正好奇的四處瞧的一大家子...一個個在城門口排著隊準備入城。

吆喝聲,叫賣聲,笑聲,聲聲往耳朵裏鉆。

霍青和江雲苓也上前站在了隊伍的末端排起了隊。

等進了城就更是熱鬧了。街面上人聲鼎沸,比年前趕大集的時候人還多,長街兩邊,各式各樣的花燈已經點起來了,鋪子屋檐下,小攤的攤位的前,各色燈火交織著,從街頭一直蔓延到巷尾,一眼過去五光十色,艷彩非凡。

人太多了,為防著偷子,也怕被人流沖散了,江雲苓一直緊緊跟在霍青身邊,霍青也護著他往前走。一路上,不停有各色街頭小吃的香味飄來。

每逢這種大集上,賣吃食漿飲的總是最多的,江雲苓和霍青站的地方旁邊就是一個賣炸貨的小攤。

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漢子,見他們看過來,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熟練的招呼道:“大兄弟,來份炸果子不?新鮮熱乎著呢!”

霍青看了一眼,他除了炸果子和撒子之外,還有肉丸和酥肉。

於是霍青回頭看向江雲苓,問道:“吃嗎?”

江雲苓搖了搖頭。

吃過晚飯才出來的,這會兒還不餓,而且年節下不缺吃的,這種炸的小吃他自己在家也能炸,沒必要再城裏再買一份,倒是一會可以在城裏吃一碗元宵。

見他倆不吃,那攤主也沒不高興,做生意就是這樣,總有愛吃和不愛吃的,說了兩句吉祥話,又招呼起旁人去了。

“鏘鏘鏘鏘”銅鑼敲響,前頭有耍雜技的,江雲苓和霍青也被吸引上前去看熱鬧,原來是表演轉盤子的。

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漢子肩上站了個才七八歲的童子,童子雙手各撐著一根細長的竹竿,竹竿上轉著盤子,頭頂還頂著一個長瓶子,底下還有一個漢子,一邊吆喝著,一邊往童子的竹竿頂上扔盤子。

“啪啪啪”的,疊了三四個,童子的動作仍然穩得很,圍看的人不住叫好,還有人看的興頭上往銅鑼裏扔賞錢的,不過這一般都是城裏的富戶,一般的農戶也就是看個熱鬧,哪兒有這個閑錢。

除了表演雜耍的,還有耍猴兒戲的,猜燈謎和賣花燈的攤子前也圍了不少人。

燈謎霍青不大會猜,不過他給江雲苓買了盞燈籠,兔兒形的,比猜出燈謎送的那些彩燈漂亮多了,江雲苓接過來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霍青看著也笑了。

兩人一路在城裏玩了個盡興,要回家前還城裏吃了一碗湯圓。

霍青特地給江雲苓叫了一碗酒釀的,賣湯圓的那攤主心思巧,還往裏撒了一把幹桂花,咬一口又甜又糯,還帶著桂花的香氣,一下叫江雲苓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嘉陵時吃的味道。

甜甜的芝麻順著喉頭滑向胃裏,江雲苓抱著他的兔兒燈籠,眼睛也彎成了月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