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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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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冬至

王家這一輩還在的老人裏, 王敬儒是其中年紀最大的了,今年已經六十有八了,比村裏好些老人年紀都長, 輩分也大,便是陸明遠也得叫他一聲叔公。

王田正一家如此德行,便是在王氏家族內也十分不招人待見,尤其是那些和他稍沾親帶故些的, 哪家給他家禍害過一遍。

今日來摸個瓜,明天來借一吊錢, 只有借,從來就沒有還的時候, 還不敢說, 生怕招惹上王金寶和他身後的那些小混混, 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如今聽霍青和霍文這麽一說, 又聽說王金寶在城裏的靠山也倒臺了, 頓時咂摸過味兒來。

於是, 王敬儒和王家的人一商量過後, 對陸明遠點了點頭:“村長,把王田正一家趕出村裏, 我們王家沒有意見。”

話落,他又對村裏其他的人道:“另外,也請大家夥做個見證,今日, 我們王家要把王田正一家從族譜上分出去, 以後他們一家就不再是我們王家的子孫,在外頭過成什麽樣也跟我們姓王的沒了關系!”

有王家的人立刻便跑回家去取族譜。

劉氏一看不對,請村長來是給主持公道的, 怎麽鬧著鬧著還要把他們從族譜上勾了,還要把他們一家從村裏趕出去,當即便哭鬧起來,王田正也不服,梗著脖子罵道:“我不服!憑什麽把我們一家子從族譜上分出去!”

然而他倆說的話沒有人聽,去族譜的人很快便捧了族譜回來,王靜儒拿了筆,當著眾人的面把王田正,劉氏和王金寶的名字銷了。

劉氏一開始還想上手去爭搶,被人攔下,哭鬧幾聲就開始撒起潑來,先是咒罵王敬儒糟老頭子老不死的,而後又罵起江雲苓來,被後趕來的李氏一巴掌扇在臉上。

“我呸!你個不要臉的老潑婦,你家王金寶把我家苓哥兒傷成這樣你還敢說話!”李氏雙手往腰上一插,叫罵起來:“老娘今天先撕了你這層老臊皮!”

霍青幾人都是漢子,對女人到底顧忌幾分,她卻是沒什麽好顧忌的。

劉氏挨了一巴掌,先是懵了,反應過來以後尖叫一聲,兩個人廝打起來。

然而任由王田正和劉氏如何撒潑哭鬧,他們一家子還是被人給趕出了村裏。至於田地,本來就是村裏分的,他們一家子在村裏住了這麽些年,手裏沒攢下一點錢,沒買地,所以也沒什麽好攀扯的。

劉氏氣不過,一開始還跑到村口叫罵了幾天,後來叫人潑了一身的糞水,也不敢再來了,而王金寶那日被霍青和霍啟打斷了肋骨,腳也打斷了一根。

劉氏手裏又沒多少錢,等好不容易攢夠錢請了大夫來看時已經耽誤了,一條腿瘸了。

劉氏一家子日子過得如何無人關心,將他們趕走以後,村裏人只覺得日子好過了不少,出門時臉上的笑都多了,都覺得霍青這事兒做得好。

——

將劉氏一家趕走以後,村裏的日子又慢慢恢覆了平靜。

王金寶的事兒多少還是對江雲苓造成了點影響,偶爾私下裏也會有那麽一兩句閑話冒出來,然而也並不多。

除了幾個愛嚼舌根的婦人和夫郎,楊溪村裏大多數人還是比較淳樸的,且有劉氏那事兒在前,他們這些日子都收斂著呢。於是日子久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加上這馬上就要到年節下了,家家戶戶都忙著,哪兒有那麽多功夫去說別家的長短。

江雲苓自打受傷以後便被眾人要求在家好好休息,一開始霍青還擔心他白日受了驚,晚上會發燒或是做惡夢,於是當天夜裏霍長寧還留在家裏陪他睡了一夜,不想後來瞧著倒好。

幾天過去,他既沒發燒,心情好似也沒怎麽受到影響,於是,一家人也慢慢放下心來,不過霍青還是讓他在家多休息,霍長寧也每天都會到家裏來,陪著江雲苓聊聊天。

對此,江雲苓有些哭笑不得。

他身上的傷只是看著嚇人,其實真的不是很嚴重。草藥郎中也來看過了,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到筋骨,最多十來天也就好了,就是傷在膝蓋上,平日裏多少有點不方便,不過無論是霍青還是霍文都將他看得緊。

他心裏覺得溫暖,也就聽他們的囑咐。

不過當真在家閑著沒事兒做,他也覺得悶得慌,別的活兒不叫他幹,做點針線活還是可以的。

和朱老板那邊並沒有定下契約一個月必須要送去多少,但他要是能多做幾條出來自然也就能多換錢。

一天別的事兒不用幹,只做點針線活兒,於是,短短幾天,他便又做了四條小方帕和一個荷包出來。

霍長寧幫他跑了一趟拿到城裏去賣,一共換得了一百零五文。

江雲苓接了錢,笑的眉眼彎彎的。

這下,加上之前他攢下的那些,他手上就有二百多個散碎銅板了,他心裏覺得按照這個速度,攢錢好像還是攢的挺快的。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了,轉眼就來到了冬至這一日。

這幾天天氣都有些陰陰沈沈的,雲層很厚,天也冷,霍青說怕是差不多要下雪了。

冬至在他們這兒可是個大節,常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家家戶戶到了這一天都要割點豬肉回家包餃子,好好過個節。

於是,到了冬至這天,霍青一大早就起來殺了兩頭豬,一頭留在村裏,喊大伯和大伯娘幫他賣著,而他自己則推上另一頭到鎮子上賣,早點賣完了也好早點回家過節。

霍青已經和李氏他們說好了,今年兩家湊在一塊一起過冬至,人多也熱鬧一些。

霍鐵山自然是應下了。

如霍青想的那樣,冬至豬肉果然賣的很好,從一大早就不斷有人來,你家一斤,我家兩斤的,還有附近兩個村子的人也都過來買肉,一頭一百八十多斤的大肥豬,還不到巳時就給賣光了。

霍鐵山和李氏眼見霍青的生意越做越紅火,家裏的日子也越過越順,心裏十分欣慰,知道霍青這是徹底立起來了,以後他們也可以放心了。

霍青在城裏豬肉也賣的快,還不到午飯時間就回來了,冬至要緊的是晚飯,於是中午一家子隨便吃了點,歇過晌午覺,就開始忙碌起晚上的飯食來。

大伯一家子人全都來了。

想著今天的天也夠冷的,於是李氏便道,幹脆晚上弄個暖鍋子吃,也省的雞鴨魚肉的一道道做那麽麻煩了,至於餃子,另外再包幾盤吃就是。

這個想法得到了眾人的一致點頭,於是,幾個女人哥兒便到竈房裏忙碌了起來。

暖鍋子雖說比一道道菜的做要簡單許多,但洗菜切菜片肉也都是活兒呢。至於霍青和霍啟,兩兄弟架著驢車到城裏買碳火去了。

吃暖鍋,鍋子底下燒的是碳,他們鄉下人一般家裏燒的都是柴火,這一時半會的再去燒炭塊也來不及了,還不如去城裏買呢,霍啟還說要去城裏的酒坊打幾兩酒來,晚上一家人喝個痛快。

李氏乍一聽了罵了霍啟一句酒鬼,然而轉頭卻笑著從屋裏拿了些錢出來給霍啟,還道:“我聽說最近李記酒坊新釀出了一種酒,梅子釀的,甜甜的不怎麽辣,女人哥兒也能喝,你去打酒的時候也打一點回來,叫咱們也嘗嘗。”

霍啟接了錢,朗笑著應下了。

竈房裏。

霍長寧剝下一片大白菜扔進木盆裏,想起晚上吃暖鍋臉上便笑瞇瞇的,感嘆了一句:“好久沒吃過暖鍋了,算起來,上次吃還是去年呢。”

要說起來,暖鍋這東西還是四五年前才在他們這兒興起來的一種吃法。

吃暖鍋還有一套專門的器具,一個大銅爐,底下一個底座連著爐芯,爐芯裏燒炭加熱,上頭一個小煙囪通風,而爐芯上則架上專門的銅鍋,鍋裏加上湯,等湯熱了便可以夾了肉片或者青菜涮著吃。

因吃暖鍋得專門賣一個銅爐,還得燒炭,大多數人覺得貴的慌又麻煩,所以一開始暖鍋只在皇城那邊興著。

一直到後來,大宣朝國力愈發強盛,百姓生活安定,兜裏有錢了,銅價也下來了,又多了許多走南闖北的商人,暖鍋這種吃法才從皇城開始傳到各地。

城裏四五年前便開始有人這麽吃,然後逐漸流行開來。

霍啟有一次去城裏賣東西,見酒樓裏有人在吃,那鍋子的模樣從沒見過,不免有些好奇,後來找人一問,才知道原來這叫暖鍋。

回到家,他和家裏人一說,一開始李氏覺得這東西貴,一聽還得燒炭,加上家裏當時也沒那麽多閑錢,不願意買。

一直到三年前,村裏有些人家也買上了鍋子回來,吃過的人都說好,李氏這才咬牙買了一個。

買回家以後,一家子迫不及待的試了一次,然後便都愛上這口味道,每年冬天都至少得吃個一兩次。

霍長寧尤其愛吃暖鍋子,肉和菜洗好片好裝成一盤盤,喜歡吃什麽涮什麽,再蘸一筷自己挑的蘸汁,那滋味美極了。

只是這樣想著,霍長寧的眼睛都瞇了起來,嘴饞的砸吧著嘴,看向李氏道:“娘,咱們今年冬天多吃幾次暖鍋子吧,去年我都沒吃夠。”

聞言,李氏沒好氣的瞪了霍長寧一眼,笑罵道:“我能不知道暖鍋好吃?可吃一次暖鍋,燒炭的錢比買肉還貴,你當咱們家是城裏那些有錢的大老爺呢。”

霍長寧癟了癟嘴,可一想,確實也是。

城裏炭賣的可以柴火貴多了,且吃暖鍋,怕銅爐涼了,那炭得一直續著,確實不便宜,於是只能作罷。

霍長寧又看向江雲苓,好奇的問道:“苓哥哥,你在嘉陵那邊時吃暖鍋嗎?”

江雲苓正在片肉,而且片的還是牛肉。

牛肉這東西可不常見,一頭耕牛甚至可以算是家裏的一個勞動力,哪家買了牛都是要上牲口籍的,一般不會有人殺牛吃,官府也不允許私殺耕牛。

只有那些快要老死的牛,經官府批準,才可以殺了賣肉,且賣多少都是有登記的,價格更是比一般的豬肉和羊肉貴一些。

霍青還是今日在城裏賣肉時見著有人賣牛肉,又想著今日過節,他最近的肉攤子也算是賺了點錢,這才花錢買了兩斤回來。

這麽金貴的東西,自然要好好弄才行。

江雲苓正片下一片薄牛肉放進手邊的盤子裏,聽見霍長寧問他話,笑了下,點了點頭:“也吃的,我們家以前就有一個暖鍋子,一到冬天時,我爹娘也愛生暖鍋吃。”

那些傷痛的往事都已經慢慢的過去了,如今再提到父母,江雲苓心裏更多的是懷念,卻不會再那麽傷感。

霍長寧又問了他們那邊吃暖鍋時愛吃什麽菜,江雲苓撿著幾樣說了,霍長寧一聽,同他們這邊也差不多,於是也不再好奇了。

竈房裏女人和哥兒加起來一共有四個人,收拾起肉菜來自然也快得很。

說起來,今晚備下的肉和菜可不少呢。

葷腥裏,豬肉自不必說,還有牛肉,臘肉,想著今天過節,霍青還殺了一只雞,大伯娘提了一位尾草魚來,另外還有一盆凝好的豬血。

這麽多肉,足夠所有人吃個飽足。

跟肉比起來,倒是素菜還遜色一些。

冬日裏新鮮的菜本就沒多少,只有大白菜,蘿蔔,冬筍片,豆腐,江雲苓前時在家沒事幹發了一盆豆芽,此時也端了上來,林氏泡了一些幹香覃,江雲苓還把之前做的白菜酸菜也撈了一顆起來切成了一碟酸菜,也可以涮著吃。

堂屋的桌上,暖鍋也洗幹凈擺出來了,只等著霍啟和霍青買完炭回來,什麽時候想燒上炭火就成。

蘿蔔切下來的蘿蔔纓子和大白菜剝出來的老葉也不會浪費,都剁碎拿去後院餵雞了,因而後院的母雞也跟著飽餐一頓,當然,豬和狗崽也沒落下。

過節嘛,連狗崽也得了跟骨頭棒子,正窩在它的窩裏抱著啃呢。

暖鍋的食材弄好,李氏又開始忙起包餃子的事兒來。

竈房裏“咚咚咚”剁肉的聲音響起。這個時候,村裏的家家戶戶也差不多都是這個聲音。

在他們平遙府,冬至別的不說,但餃子是一定得吃的,所以吃暖鍋時也用不著別的主食了,吃餃子就成。

這還是江雲苓到了平遙府以後吃的第一頓餃子。餃子他也會包,但是包的沒有餛飩那樣好,也不像李氏和林氏能給餃子那樣捏出來那麽多漂亮的邊。

於是,江雲苓幹脆就領了剁餡調餡的活兒,霍長寧和面,而李氏和林氏則負責包餃子。

按照李氏說的,江雲苓一共剁了三大盆餡料,一盆豬肉白菜的,一盆豬肉大蔥的,還有一盆韭菜豬肉的。

李氏一邊包餃子,一邊笑道:“要說那韭菜和雞蛋包的餃子才是真真好吃呢,不過咱們這麽多人,要是吃韭菜雞蛋的那也太費雞蛋了,不值當。韭菜豬肉的也好吃,苓哥兒,一會你也嘗嘗愛吃哪種。”

冬日裏,家裏的母雞都不好好下蛋,雞蛋也賣的愈發貴了。春夏時兩文錢一個的雞蛋,到了冬天都漲到五文錢一個了,農戶人家哪裏舍得花這個錢。

聞言,江雲苓笑著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小雪從外頭跑了進來,小嘴撅著,瞧著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林氏手裏都是面粉和油,不太方便,於是蹲下來問道:“乖乖,你怎麽啦,怎麽不高興了。”

小雪癟了癟嘴,手裏拿了一截斷了紅繩,有些委屈的對林氏道:“小叔笨,陪我玩翻花繩,結果把我的繩子都弄斷了。”

隨之跟進來的霍文正好聽見這話又羞又窘,一張白嫩的臉皮都紅了起來,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阿嫂,對不住,我,我實在是不會玩兒這些。”

霍文雖說自幼身體弱些,但再怎麽說也是個漢子,哪裏玩過小姑娘玩兒的這些,偏偏那繩子還細的很,他的手指勾著一截繩子,感覺還沒怎麽用力呢,手裏的花繩就斷了,把小姑娘也惹得不高興了。

聽了這話,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李氏笑道:“小雪,你這可就為難你小叔了,你小叔的手平日裏都是拿筆寫字的,哪裏會這些翻花繩的功夫。”

林氏也笑著對霍文搖頭說沒事。那繩子是她在城裏買東西時店家用來捆油紙包的繩子,家裏多的是。

話落,她又輕聲哄了女兒幾句,還給了一小團面團讓她自己捏著玩兒,小姑娘轉眼便又笑了起來。

餃子包到一半的時候,霍青和霍啟也從城裏回來了,除了酒和炭,霍啟還帶了一小壇醪糟回來。

李氏見了又驚又喜,忙洗幹凈手接了過來:“呦,怎麽今個兒還有醪糟?”

霍啟笑了,道:“去酒坊打酒的時候見剛好有得賣,便買了一小壇子回來。”

醪糟是大米釀的,釀一次費功夫得很,價錢還貴,買的人不是很多,所以酒坊的老板也不常做,不過他娘就愛吃這口。

“來的正好。”李氏抱著壇子高興的說:“好久沒吃過醪糟了,等過兩天雪一下,咱們在家用醪糟沖蛋花吃。”

醪糟雞蛋可是個好東西,既能暖身子,還能補氣血,家裏不管男人女人還是哥兒都能吃,雞蛋不夠就打成蛋花,這樣人人都能吃上一口。

一家子辛苦一整年了,也該好好補補了。

聽見有醪糟,江雲苓也轉頭瞧了一眼。

醪糟在嘉陵倒是比較常見,不過他在平遙倒是沒怎麽見人吃過,還以為這邊人不愛吃這個呢。

嘉陵那邊管醪糟叫酒釀,吃法也更多種多樣。除了煮雞蛋之外還能煮湯圓,糯米丸子,有些人還會拿來燉肉,甚至因酒釀的酒液清甜不沖喉,就這麽直接喝的人也不少。

許久沒吃過酒釀了,江雲苓倒也有些想了。他正想著等什麽時候有空也到城裏去看一看,要是碰見了便也買一小壇回來。

霍青留意到了江雲苓的眼神,於是和李氏商量著能不能也分出一點給他們。

李氏一聽便道:“成啊,你去找個小壇子來我給你倒一點兒過去。”

於是霍青便找個小壇子來,也給自家留了一些醪糟下來。

——

不知不覺的,暮色來臨了。

不大的小山村裏,家家戶戶都亮起了暖黃色的燈火,空氣中飄滿了各種雞鴨魚肉的味道。

山腳霍家。

堂屋裏,銅爐暖鍋裏的炭火已經升了起來,熱炭將銅鍋燒的滾燙,將鍋裏的清湯也燒的“咕嘟”沸騰起來。

湯底是用大骨頭和蘿蔔熬的,蘿蔔清甜,大骨頭鮮香,熬出來的湯色濃白,上頭還撒了一把紅彤彤的枸杞,裊白的熱氣不斷從鍋裏冒了出來,飄至半空再緩緩散去。

雞、魚、豬、牛肉、還有各種各樣的素菜一碟碟的相繼往外端,每個人的位置前都放了一個裝了蘸汁的碗。

像是霍青、李氏等愛吃重口味愛吃辣的,碗裏的自然是紅彤彤的一片。紅油辣子加上一點蒜泥,等一會肉片涮好了放進碗裏滾一圈,吃著那叫一個痛快。

而如江雲苓,霍文和小雪三個吃不了太辣的,江雲苓也給調了一份不辣的醬料來。醬油、蒜泥,一點點醋,再撒一把香荽,不辣,但吃起來鹹鮮,味道也很不錯。

等最後一碟子菜端出來放好,所有人落座,除了霍文和小雪,霍啟給桌上每個人都倒了一杯酒。

瞧著一家子和和樂樂的,李氏一張臉笑出了褶子,歡歡喜喜道:“成了,開飯吧!”

於是,大家相繼落筷,開始涮肉,吃起暖鍋子來。

牛肉這東西稀罕又金貴,連霍鐵山和李氏都沒吃過,大家都想嘗嘗鮮,於是,一時間,所有人的筷子便都朝著那碟牛肉去了。

兩斤牛肉本就不算多,八個大人一人夾一點,很快就分完了。

為了叫大家都能吃上牛肉,江雲苓特意將肉片片的很薄,放進滾燙的熱湯裏稍微涮一下就熟了。

霍啟先燙好一片蘸了下油碟送進嘴裏嚼了兩下,然後點了點頭:“嗯,好吃。味道和豬肉吃起來確實不一樣,不過我之前聽人說,牛肉做不好吃起來柴的很,這個肉片倒是嫩哈。”

因為肉片太燙了,他講話時還有白氣不斷的從嘴裏冒出來。

林氏也嘗了一片,又給小雪燙了一片放進她的碗裏,聞言彎了彎眼:“肉片的這麽薄當然不會柴了,而且我瞧著方才苓哥還用了些粉去腌著,吃起來嫩著呢。”

牛肉好吃,但一下就沒了,因而相比之下,霍長寧還是更愛豬肉。

尤其是那一碟碟薄的透光的五花肉。用筷子夾幾片,和酸菜一起放到湯裏滾一滾,然後連湯著一起盛到碗裏。

一片一片五花肉切的跟紙一樣薄,湯因為泡了酸菜而變得顏色黃亮,一口下去,既有五花肉的油香,又有酸菜的酸香,叫人口齒生津,幾口“呼嚕”下去就是一碗,開胃的很。

覺得光吃肉不好克化的霍文和小雪也有不少素菜好吃,白蘿蔔、大白菜、還有鮮脆可口的豆芽,反正一大桌子的菜,怎麽吃都是好的。

暖鍋吃完了還有餃子。

屋裏熱鬧融暖,屋外,一場新雪悄無聲息的落了下來。

一開始所有人都忙著吃,沒有發覺,還是霍長寧偶然瞧了眼窗外,見油燈的光打在窗戶紙上,外頭有影子從天上飄落,這才發覺,原來外頭下雪了。

“苓哥哥,外頭下雪了。”霍長寧轉頭對江雲苓道,於是大家也都轉頭朝窗子的方向瞧去。

屋裏燒著炕,所以窗戶被支起了一條小縫透氣。這會子大家夥兒基本都吃飽了,也不覺得冷,見外頭下雪了,李氏幹脆把窗戶用窗撐撐的高了一些,笑道:“冬至的時候下雪,這倒是挺應景的。”

這還是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瞧著外頭洋洋灑灑飄落的雪花,江雲苓的眼睛也亮亮的。

下雪了,瞧兩個小哥兒都挺高興的,李氏大手一揮,讓江雲苓和霍長寧歇著,她和林氏兩人收拾碗筷就行。

於是兩個小哥兒挨在一起,高高興興的趴在窗前看起雪來,江雲苓還伸出手去接了幾片雪花。

炭盆裏的炭火燒的“劈啪”作響,橘黃色的燈火映出一片柔意,哥兒嬌小的身影映在霍青的眼中。

不知不覺的,他也勾起一點唇角,輕輕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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