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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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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夏思清在第二天下午才見到喬安。

她提出要辭演女一號,並且向喬安提議馬上用劇組的名義公布這個消息,這樣能把影響降到最低。

會議室裏拉著百葉窗,遮擋著外面刺眼的光線。

兩杯倒好的水放在桌面上,卻都還是滿的。

喬安穿著米色夾克,把常戴的一副墨鏡別在領口,靠在沙發上陷入了沈思。

“導演,”夏思清咽了咽嗓,“事不宜遲,再晚一點我怕……輿論就會進一步發酵……”

“《飛雲》還沒開拍,就遭到全網抵制……”

說到這個,夏思清的眼眸黯淡下來,唇也不自覺抿著。

喬安沈默了一會兒,肩背離開沙發,微微前傾,手肘在膝頭撐了一下,兩手在中間握住。

他瞟了一眼夏思清,還是堅持原來的想法:“這個問題,我不能個人決定,還是等宋總回到潯城再說吧……”

夏思清擔心如果一直等到宋愈回來,恐怕那會兒局面會變得更加棘手。

她不願意造成那麽大的影響……

她也不願意平白無故給宋愈添那麽多的麻煩……

《飛雲》是宋愈最珍視的作品,是他的初心和夢想,她實在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原因,讓這部作品沾上任何的汙點。

“可是導演,現在是最佳的公關時機,而且……早一點把我換下來,您也可以早點聯系更加合適的演員……這樣……”

就在夏思清想要進一步說服喬安的時候,會議室外突然閃過的一個身影,高大的輪廓在門口悄然定住。

他聽見了她的說辭,握住門把的手背筋骨滾動,隨後推門而入——

“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方式?”

淬了冰的聲線陡然響起,夏思清擡眼,猝不及防就看見宋愈出現在門口。

他一身黑沈的長風衣垂在腿邊,因為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眼眶底下染著一抹倦怠,隱隱泛紅,嘴角也壓成一道冷峻的直線,身上那股原本溫和的氣息消失不見,整個人內斂到了極點,緊緊繃著。

夏思清一時啞然,心臟酸疼皺緊。

她從來沒見過宋愈這樣的眼神,冰冷而疏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阿愈……”她剛想開口,卻馬上又被打斷。

宋愈邁著長腿進來,身形矜貴清冷,五官也冷:“我不管你是夏晴,又或是夏思清,”

他在夏思清對面坐下,一只手修長分明地放在桌面,幽沈的眼眸去看她——

“既然你是這部戲的女主角,你現在不應該告訴我,出了這麽大的輿情事故,你會怎麽負責?”

聽著他刺耳的話,夏思清眼淚一下就飆上來。

但她拼命忍著。

是她隱瞞了宋愈,也是她導致《飛雲》面臨沒辦法開拍的危機。

“又或者說,你有什麽解決問題的方案?”宋愈挑眉,冷不丁用指節叩響桌面。

夏思清渾身打起寒戰,頰肉被自己咬破,一股難聞的血腥味在口腔彌漫開來。

她幾乎是忘了呼吸一般,抑住了所有情緒。

“目前,我覺得把我換掉是保住《飛雲》最好的辦法。”她冷硬地回應宋愈,“所以,我堅持辭演。”

宋愈目光緊緊逼視著夏思清。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眶已經變得比剛才還要猩紅。

“那行,你走吧。”他唇角卷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朝桌面丟了一把籌碼般揚了揚手,臉龐無比戲謔,“反正本來就有大把人等著這個機會。”

夏思清感覺有一把鋒利無比的小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她心臟上剜肉。

疼得快要窒息過去。

“好。感謝宋總曾經給我這個機會。”

她站起來,用最後的力氣說完這句話,隨後轉身離開。

大門被夏思清帶著關上,過了許久,會議室裏安靜得幾乎可以聽見針頭掉在地上的聲音。

喬安問宋愈:“真的,要換掉夏晴嗎?”

宋愈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眼鏡摘掉了,手指捏在眉心上,腮骨淩厲的線條也繃著,一言不發。

喬安看了看他的表情,也不再多問。

在思慮了很久之後,宋愈還是拿起了丟在桌面的手機,撥出去一個號碼——

“可以來錦華路嗎?跟你聊聊夏思清的事。”

餘菲是在兩個小時後來到錦華路的。

她看著宋愈冷冷地坐在面前,唇角抿緊,表情凝重而嚇人。

“餘小姐,我了解到三年前你就是夏思清的經紀人。”宋愈的鏡片反著一道冷光,餘菲瞧不出他的視線,“對於她的事,你應該是最知情的。”

“我喊你來,是希望你能配合我,盡快解決這次危機。”

宋愈俯身往前傾,把沈棠遲給他發送的一沓資料放到桌面。冷光從鏡片滑過,這會兒他的眼眸又露出來,幽沈得深不見底——

“我不希望《飛雲》換女主,這點請你知道。”

隨後他往回靠在後背,臉上表情淡而冷硬:“當年的事件我仔細地看過了。”

“歸根到底,那個人的死並不是夏思清的責任,只不過是有人蓄意渲染和帶節奏,逼得她被網暴、退圈。”

餘菲眼裏的神色也覆雜,沈默了許久之後才開口:“當初這件事其實已經蓋棺定論了,法院也判處衛視擔負全責。只不過小z的父母一直不願意放過清清,認為如果清清沒有為了贏去坐電梯的話,就算小z暈倒也還有急救的時間。”

“可是清清也是受害者啊,她當時也被困在裏面了!”餘菲想起當年的事故,語氣漸漸激動,“而且她當時一直在喊人救命,喊到自己都缺氧暈倒了!”

“那家人根本就是魔鬼!當年清清醒過來之後,心裏愧疚得不行,主動補償了一大筆錢給小z的父母,幾乎是她做演員存下來的所有積蓄了。可是那家人拿了錢之後,反而變本加厲地在網上抹黑清清……繼續跟她要錢,清清是沒有辦法才去整容、去改名字……”

餘菲說著說著有些動容,眼眶也紅了:“不然哪有出路呢?當時任何一家經紀公司都不敢要她啊……”

想到著夏思清三年前難過的日子,宋愈感覺胸腔有一瞬的呼吸不暢,修長的手指捏緊,指節堅硬泛白,視線裏似乎燃著冰冷的火焰,緊緊盯著桌面上的那沓資料。

“小z父母在網上大肆造謠抹黑,你們當時沒采取法律手段嗎”宋愈疑惑道。

“那時候輿論一邊倒,所有人都同情‘失去獨子的可憐父母’。”餘菲苦笑,“我們要是當時起訴他們,只會被罵冷血無情,會徹底毀掉清清所剩無幾的路人緣。而且……清清她自己不願意。”

“她總覺得,小z父母只是無法接受現實,她對他們有愧……她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躲起來,時間會沖淡一切……可結果……”

就這麽沈默了半晌,餘菲看到宋愈的眼皮冷冷半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明白了。”宋愈嗓音沈而啞,“這樣的遭遇經歷一次就夠了。”

“她好不容易撿起來的人生,不應該因為謠言再次毀掉。”

他看向餘菲,眼底暗色翻湧:“請你——幫我個忙吧。”

……

夏思清辭演後收拾東西從酒店回到了江北區的家裏。

這幾天她獨自一人消化情緒,沒有出過門,也沒有聯系過宋愈。

大概只有她的消失能帶給所有人平靜了吧。

所以她只想躲起來,讓全世界都找不到她。

餘菲說要過來看她,也被她拒絕。

【菲姐,你別過來了。我怕你半路被黑粉盯上,有點危險。】

夏思清放下手機,就這麽窩在沙發裏,感覺不到餓,也感覺不到困,盯著陽臺上的綠植,從白天捱到夜晚,又從半夜幹熬到天明。

餘菲發過來:

【清清,我讓人送點東西過去給你。】

【菲姐不管別的,但是你一定要吃東西,好嗎?】

夏思清回了個“好”,把靠枕挪過來放一旁,把臉頰墊了上去,她腦袋昏昏沈沈,也就這麽歪頭枕著。

眼淚早就流幹,她也沒什麽情緒。

只是想到宋愈那天的神情,她感覺他應該很快會找她說分手了吧……

她這樣欺騙他、隱瞞他,讓《飛雲》出了那麽大的風險……

心臟酸澀脹痛,她兀地想起在試鏡那天,宋愈給了她一片口香糖幫她緩解緊張,兩根手指交叉在一起,告訴她:

“我會一直為你打call。”

“無論你成功與否,我都不會改變對你的看法,我永遠對你有信心,我無條件相信你。”

宋愈現在對她……應該很失望吧。

她眼神空洞地想著,心裏卻還是無比難過。

門口的敲門聲響起,她呆滯了好一會兒,才麻木地站起來走過去。

她想起來餘菲剛剛說讓人送東西過來。

可打開門好一會兒,她望這這個人的臉瞧,瞧了好久,發現他居然……是宋愈。

夏思清怔楞在原地,宋愈卻在下一秒攥住她的手腕,徑自走進來,帶上門,拉著她走到了餐桌旁邊。

然後把拎在手上的東西放到了桌面。

夏思清看著很眼熟,是餘菲常用的兩只飯盒。

宋愈松開她的手,兩個人都站著,沈默了許久,空氣裏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夏思清能聞到宋愈身上那股熟悉清冽的木質香氣,但她的眼睫顫動著,不敢去看他。

宋愈把臉別到一旁,下頜線鋒利克制,喉結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滾。

最終還是忍不住帶過餘光,瞥見她染紅的眼。

“吃東西吧。”宋愈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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