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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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宋愈在旁邊看著夏思清吃飯。眼睛染著紅血絲，臉沈得似水。
太久沒有進食，夏思清只勉強吃了幾口便咽不下了。筷子夾起一片菜，又無聲地放下，漫無目的地撥弄著碗裏的米粒，一顆，又一顆。
“吃好了”宋愈問道。
“嗯。”夏思清放下筷子，淡淡回道，“吃好了。”
宋愈發出的氣息深長，眼皮稍微往下垂了垂，骨節分明的一只手在桌面微微緊握。
扯唇道：“吃好了，那就談談怎麽解決這次的事情。”
夏思清的桃花眼此有些迷離混沌，她望著宋愈，不知道除了辭演之外她還能夠做什麽。
然而宋愈的眸子冷冷沈著，一瞬不瞬地盯她，好像就在等著她給出一個解法。
蒼白的嘴唇才恢覆了一點血色，夏思清抿了抿唇。
“我……”她埋下頭，很悲哀無力地說了句，“……沒辦法了呀。”
宋愈的眼底霎時劃過一絲異樣，喉結也生澀地上滾動。
壓抑著聲線說道：“小z父母的所作所為已經涉及誹謗造謠，我會請最好的律師幫你打官司，只要我們打贏了官司，大概率能扭轉現在的局面。”
當年小z父母悲痛欲絕的模樣，在夏思清腦海裏揮之不去。
她苦笑了下，隨後搖頭——
“小z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他們恨我是應該的。”
宋愈咬了咬牙：“不，但他們的行為對你造成了巨大的傷害，這絕對不應該。”
“你不知道，”夏思清仍低著頭，嗓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小z那會兒是我的pd，我們一起拍了八期節目，他熱情開朗，人也敬業，跟拍我的時候不願意錯過我每個精彩的鏡頭，甚至連上廁所都不舍得去……”
“他每天都和父母視頻，那時候我也會偶爾入鏡和小z父母打個招呼……”
“可是那天我為了贏游戲帶小z坐了那部電梯……我……”夏思清說到痛處，內疚得難以呼吸，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我已經害他們沒了孩子，我……我怎麽能告他們呢？”
“阿愈我不能……”夏思清看向宋愈時，滾燙的淚水滑過臉頰，“我不能這樣對他們。”
宋愈看著夏思清，緊緊擰著眉頭，臉上的神色覆雜變幻。
“我明白你很內疚，你不忍心傷害無辜的人。”宋愈的口吻似乎褪去了所有情緒，冷靜、溫沈，“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小z的死本身是個意外，你不應該把自己放在加害者的位置上來懲罰自己，在他遇險的時候，你已經做了一切能挽救他生命的事。”
“自責改變不了任何事，只會把你自己拖向深淵。”
“這不是你錯，”宋愈的目光冷峻，口吻也異常嚴肅，“我必須再強調一遍，這不是你的錯。”
夏思清感覺有什麽東西往自己的心口上，鄭重一擊。
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以來，她被千夫所指，所有的聲音都在告訴她、責怪她：你不應該坐那部電梯，你不應該為了贏不擇手段，你不應該害死小z，都是你的錯，讓小z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都是你的錯，讓小z失去了年輕的生命。
可是宋愈卻說，這不是她的錯。
懸崖邊上，有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她。
夏思清臉上的淚水戛然而止，她看向宋愈清冷的臉龐，感覺有種懸空了很久之後，雙腳終於踩到地面的堅實感。
“還有，從我手裏調查到的內容來看，”宋愈告訴她，“小z的父母並不無辜，他們一直利用你的善良，無底線地傷害你。”
夏思清瞇了瞇眼，一臉困惑：“這是……什麽意思？”
宋愈嘆了口氣，把手機遞給夏思清：“你看吧。”
夏思清看到屏幕上是一張微信聊天記錄：
2022年6月28日
小z：【哥，今天照片拍完了，可以先結一下嗎？】
勇： 【微信轉賬】
2022年6月29日
小z：【哥，今天的任務也ok了。】
勇：【微信轉賬】
……
“這個是？”夏思清皺著眉，不明白宋愈的意思，只註意到日期剛好是三年前她拍綜藝的那段時間。
宋愈收回手機，又滑出了一張截圖。
上面是小z和他父母的聊天記錄：
2022年6月28日
z父：【小z啊今天能轉3000元過來嗎？高利貸又上門了。】
小z：【晚一點。】
2022年6月29日
z父：【小z，高利貸的又來了……】
小z：【晚點我湊夠錢打給你。】
……
夏思清手指冰涼，臉色也在忽然之間蒼白得不行。
宋愈這時候才開口說：“你不知道小z的父母賭博吧。”
“小z的死根本不是因為你。他為了給他爸媽還高利貸，下了節目之後，還去做兼職賺外快，一個人打兩份工。”
“這才導致他身體吃不消，在電梯裏暈倒後猝死。”
夏思清擡眼看著宋愈，震驚得不敢相信。
“你當時的對家不少，”宋愈眼底滿是戲謔，“我估計他們也收了不少錢，抹黑你。”
“可能你也不敢相信。”
“真正吃人血饅頭的……是他的親生父母。”
夏思清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從宋愈告訴她的真相裏面緩過來。
宋愈在走之前，站在門口告訴她——
“如果你想通了，在一周內告訴我，我會替你保留角色。”
“我之前說過的話，仍然算數。”
“我會做你的利劍和翅膀，讓你走得更遠。”
……
宋愈在五天後的片場又見到了鐘瑤。
“宋總，如果清清決定回來，能跟我說一聲嗎？”鐘瑤無奈扯了扯唇，“三年前我沒能幫到她，這次我不想再默不作聲。”
宋愈問：“你說服你小姨了？”
鐘瑤苦笑，她上次沒有陪夏思清去找喬安，而是回去找了小姨，但她的小姨說什麽也不願意承認當年的事了。
“沒有……但無論如何，這次我會站出來澄清，不會再讓清清受那麽大的委屈了。”
“明白。”宋愈簡短應道。
這幾天鐘瑤和他說了不少夏思清以前的事，他可以聽出來現在的她跟以前多少還是有些區別，小z的那件事對她來說，影響太深、太大了。
然而夏思清還是沒有聯系他。
他一個人回到Skyline的時候，坐在窗邊喝威士忌，一杯又一杯。
腦海裏都是那天，她第一次來到這裏，偷看他櫥窗上的獎杯，看了很久的畫面。
臨走前，她轉過身和他爭取一個機會。
她能看出她的緊張，但也看出了她眼裏純粹的渴望。
他喝下一大口酒，嗓子刮過一陣火辣的刺痛。
眼底的意味深沈苦澀：“夏思清，你真的要這麽放棄了嗎？”
過了會兒，他的手機屏幕震動亮起。
他希望是她最終打過來的電話，但號碼卻是喬安的。
喬安告訴他片場出了些情況，需要他過去處理一下。
“好，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宋愈趕到了《飛雲》劇組演員進行集訓的場館。
場館裏擠著烏烏泱泱的一群閑雜人員，拉著刺眼的橫幅，拿著大喇叭，對著劇組的工作人員叫囂。
“垃圾劇組包庇殺人犯！”
“垃圾！”
“垃圾！”
……
“垃圾演員！退出娛樂圈！”
“退圈！”
“退圈！”
……
為首的人高喊了一句之後，旁邊的人跟著、有節奏地起哄。
宋愈抱手看了看橫幅，那上面寫著“夏思清滾出娛樂圈”，然後問場務：“這些人在這多久了？”
“已經鬧了一個小時，”場務棘手地盯著這群人，“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找到這的，保安來了都攆不走。”
“再鬧下去，會影響演員的正常訓練啊。”喬安說道。
場務這時候站出去，朝那群人喊：“餵——你們要找的人不在這兒！趕緊離開，別影響我們工作！不然我們報警了！”
然而為首的女人四五十歲，陰陽怪氣挑釁：“報警就怕了你們呀？”
“這種吃人血饅頭的演員，根本就不配拍戲！不配做演員！”
“只要你們劇組敢用她一天，我們就來集體抗議一天！”
“夏思清！必須滾出娛樂圈！”
人群再次跟著她嘶吼——
“夏思清！滾出娛樂圈！”
“夏思清！滾出娛樂圈！”
……
宋愈明顯感覺是有人故意安排他們來鬧事的，不會輕易離開。
於是吩咐場務：“報警吧，跟警察說他們危害片場安全。”
場務應下來，走到一旁去打電話。
然而這時鬧事的人群突然發出一陣騷亂，有不少人朝著門口喊——
“快看！那個人是不是夏思清啊？”
“是她！是夏思清！”
片場吊燈的光線斜斜照亮一角，宋愈背對著人群，剛點著嘴裏的一支煙。
手上的動作微微滯住，他的半張臉籠在陰影裏，眉眼的情緒深不見底。
盡管他不相信夏思清會突然出現在片場，但還是轉過身，跟著人群的視線望過去——
那個紮著高馬尾，五官明媚幹凈的女孩出現在視野裏。
人群也看著她，一時安靜了下來。
夏思清剛剛在門口就聽到了這群人的動靜，但她今天要做的事不會再被他們攔住。
她也不會再被任何造謠、暴力給困住。
“垃圾滾出娛樂圈！”
夏思清大步走進來，有個人朝她罵了句，還把手上的水瓶砸了過來。
水瓶砸中了夏思清的背，掉在她的腳邊。
她吃痛忍著，撿起了水瓶握在手裏，慢慢捏緊。
圍觀的人以為她要扔回來，不自覺往後退了退。
宋愈眉頭緊鎖，馬上扔下煙走了過去。
然而夏思清的動作卻比他快。
她一臉平靜地走到為首鬧事那人面前：“可以借一下你的喇叭嗎？”
那人也訝異，居然不自覺把喇叭遞了出去。
“謝謝。”
夏思清徑直走到了眾人面前。
她深吸了口氣，一雙桃花清亮坦蕩，隨後拿起了喇叭說道：“我是演員夏晴，也是你們口中夏思清。”
宋愈停在原地看著她，在她開口的時候替她緊張，他怕這群人會進一步做出傷害她的事。
夏思清臉色卻相當平靜：“三年前因為一場意外我宣布退圈，但那不是我的本願。成為一名優秀的演員一直是我的夢想，從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她頓了下，握住了拳頭：“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披荊斬棘走過來的路，不是你們汙蔑、造謠，就能毀掉的。”
“如果你們繼續誹謗我，損害的名譽和人格，我將會采取一切正當手段——反擊。”
宋愈的眉頭霎時松開，深沈的眸光看著夏思清，輕輕發顫。
他放佛又看到了當初舉起水桶，就像舉起一座聖杯的女孩，擁有無限的勇敢、無限的魄力。
宋愈怔楞出神，夏思清放下了喇叭，走到他面前，揚了揚嘴角——
“阿愈，我想繼續留下來，做你的女主角。”
“你願意幫我嗎？”
宋愈看著她，她笑得無比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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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天我為了贏游戲帶小z坐了那部電梯……我……”夏思清說到痛處，內疚得難以呼吸，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我已經害他們沒了孩子，我……我怎麽能告他們呢？”
“阿愈我不能……”夏思清看向宋愈時，滾燙的淚水滑過臉頰，“我不能這樣對他們。”
宋愈看著夏思清，緊緊擰著眉頭，臉上的神色覆雜變幻。
“我明白你很內疚，你不忍心傷害無辜的人。”宋愈的口吻似乎褪去了所有情緒，冷靜、溫沈，“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小z的死本身是個意外，你不應該把自己放在加害者的位置上來懲罰自己，在他遇險的時候，你已經做了一切能挽救他生命的事。”
“自責改變不了任何事，只會把你自己拖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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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以來，她被千夫所指，所有的聲音都在告訴她、責怪她：你不應該坐那部電梯，你不應該為了贏不擇手段，你不應該害死小z，都是你的錯，讓小z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都是你的錯，讓小z失去了年輕的生命。
可是宋愈卻說，這不是她的錯。
懸崖邊上，有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她。
夏思清臉上的淚水戛然而止，她看向宋愈清冷的臉龐，感覺有種懸空了很久之後，雙腳終於踩到地面的堅實感。
“還有，從我手裏調查到的內容來看，”宋愈告訴她，“小z的父母並不無辜，他們一直利用你的善良，無底線地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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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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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清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從宋愈告訴她的真相裏面緩過來。
宋愈在走之前，站在門口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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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說過的話，仍然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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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總，如果清清決定回來，能跟我說一聲嗎？”鐘瑤無奈扯了扯唇，“三年前我沒能幫到她，這次我不想再默不作聲。”
宋愈問：“你說服你小姨了？”
鐘瑤苦笑，她上次沒有陪夏思清去找喬安，而是回去找了小姨，但她的小姨說什麽也不願意承認當年的事了。
“沒有……但無論如何，這次我會站出來澄清，不會再讓清清受那麽大的委屈了。”
“明白。”宋愈簡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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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告訴他片場出了些情況，需要他過去處理一下。
“好，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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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愈抱手看了看橫幅，那上面寫著“夏思清滾出娛樂圈”，然後問場務：“這些人在這多久了？”
“已經鬧了一個小時，”場務棘手地盯著這群人，“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找到這的，保安來了都攆不走。”
“再鬧下去，會影響演員的正常訓練啊。”喬安說道。
場務這時候站出去，朝那群人喊：“餵——你們要找的人不在這兒！趕緊離開，別影響我們工作！不然我們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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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愈的眉頭霎時松開，深沈的眸光看著夏思清，輕輕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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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愈怔楞出神，夏思清放下了喇叭，走到他面前，揚了揚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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