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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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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宴曦沒有說話,Kevin提著心,看著他,想要從他的眼神和表情變化裏猜測他的想法。

可宴曦卻突然把墨鏡戴了回去,背上鍵盤又拎起空籃子,轉身離開。

“唉?”Kevin趕緊上前想要攔住他,卻聽宴曦道,“邊走邊說。”

萬超的墓地不知道是誰選的,在很靠近山頂的那片區域,又高又貴,Kevin早上找到這的時候爬了很久,那些又多又密的臺階,一級連著一級。

這會兒往下走,他感覺自己膝蓋都在隱隱作痛。

顧不上這些,他幾步追上宴曦,開口道:“剛剛那段演奏,你覺得怎麽樣?”

“還不錯,基本功很紮實。”

“做你樂隊的吉他手怎麽樣?”

宴曦腳下一頓,側頭向Kevin看過來,隨即又轉回頭,繼續往下走。

走了十來級,他突然開口:“玩民樂的吧?”

“啊?”Kevin一楞。

“那段solo,玩民樂的人彈的。”宴曦重覆,語氣肯定。

“你……”

“我怎麽知道?”宴曦替他問出來,然後也不賣關子直接給了答案,“揉弦的習慣很不一樣,一聽就知道。”

Kevin不知道他說的揉弦是什麽,只知道自己的計劃至此已經垮掉大半了。

那現在就是沒得談了?

“是誰?”

“啊?”Kevin感覺自己像是剛被拔了舌頭,只能在宴曦一句句的問話中發出沒什麽意義的單音。

“是誰彈的,我想見見。”宴曦又撇他一眼。

Kevin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把自己準備好的話遞了上去:“是我一個朋友,也在項目裏。”他沒有把話全說出來,但他相信宴曦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對方停下腳步,在一級較寬的臺階處站定,看著Kevin走下來。

雖然他是仰著頭,而自己處在俯視的位置,但Kevin卻並沒覺得自己掌控著局勢走向,即使居高臨下,但還是有種對方牢牢把握著主動權的感覺。

這讓他覺得有點不舒服。

“你的交易,就是讓我重回項目,然後作為交換,你的朋友成為我樂隊的新吉他手?”宴曦背光站立,Kevin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聲音似乎聽到了一點笑意。

他還沒來得及想對方為什麽笑,就聽宴曦說:“怎麽看都是個賠錢買賣。”

Kevin心一沈,還來不及開口再說什麽,宴曦已經轉身加快速度往下走了。

“宴先生!”宴曦腳下速度很快,Kevin追得很費力。從早上上山等到現在,又累又餓的,這會兒覺得膝蓋更疼了。

遠遠的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臺階盡頭,路邊站著兩名保鏢,一男一女。二人見宴曦下來,立刻上前接過他手裏的樂器和籃子。

女保鏢打開後座車門,男的去後備箱放好了東西就上了駕駛座。

眼看著宴曦就要上車,Kevin顧不上別的,幾步急沖下來,踩上最後一級時腳腕一軟,人整個向前撲倒,直往宴曦身上撞了過去。

卻在眨眼間被人一把架住,然後往邊上一拉。

反應過來時,他發現自己雙腿腳背拖地、上身前傾,趴掛在車門上,像一根受潮的掛面。

宴曦被嚇了一跳,側身背緊靠在車上,頭微微後仰著。

“呃……”Kevin有點尷尬,“不好意思哈……”他趕緊站直,而在他松手的瞬間,宴曦已經坐進車內,同時車門也被關上。

“唉?”他邁步上前想拉開車門,卻被一條細瘦的手臂攔住。雖然細瘦,卻在他的沖撞下紋絲不動。

Kevin感覺自己好像撞在了一根鋼棍上,實心的那種。

女保鏢的目光跟她手臂一樣硬,看著他的眼神帶著探究,好像在問:上次也是你吧?

Kevin後退半步,背上的汗毛再次立了起來,迎著女保鏢的目光,不自覺咬緊了牙。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粉毛墨鏡和耳機。宴曦簡短地說:“我考慮一下。”然後示意女保鏢上車。

Kevin趕緊開口,嘴皮子比說相聲的還快:“明天是階段匯報,見不著你這項目就要飛了!”

趁車窗還沒關上,他從兜裏掏出一團東西,一邊追在前行的車邊,一邊順著窗縫扔了進去:“時間地點在這裏!!”

隱約聽到車裏“哎喲”了一聲,大概是紙團砸宴曦腦門上了吧。

Kevin不無幸災樂禍地笑了,隨即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不知這到底算成功沒有……

“電話還是打不通?”李學穎從齒縫吐出一句話,手指不自覺用力,把紙杯捏得變了形。沒喝一口的咖啡漾出來,燙到她的手都沒有反應。

“通話中……”溫迪說。

上午九點的公司茶室一片安靜,淺色系的桌椅看著比咖啡廳還溫馨,可李學穎幾人坐在這卻並不感覺多愜意。

不遠處的兩扇雕花木門後是辦公區,透過半人寬的門縫,能看到一片密集整齊排列的工位,裏面的人個個低著頭苦著臉。

咖啡飄散出來的熱氣扭曲著,被那門後散逸出來的壓抑氛圍擠壓得變了形。

李學穎臉繃得死緊,但還是盡量掛著得體的笑,時不時跟路過的熟面孔寒暄,眼睛卻一直註意著時間。

她目光轉過來的時候,Kevin在她眼裏看到很多情緒,那情緒他還挺熟悉的,窩火、忐忑還有更多的不甘心。

“大概是路上堵車耽誤了。”Kevin說,其實他並不確定,但這會兒眼神遞到自己這裏了,總得說點什麽。

“關鍵時刻掉鏈子……”溫迪嘆氣,精致的美甲撥弄著手機鏈,眼神在Kevin臉上繞了一圈,“都什麽時候了還替人說話呢?”

Kevin笑笑,沒接茬。

“宴曦……”李學穎剛開口要問,另一邊就有個人往這邊走來,笑呵呵地請他們去會議室。

幾人立刻站起來。

溫迪有些猶豫地看著李學穎,他們雖說看似一切齊備,但是卻缺少最重要的人物和環節沒到。

李學穎深吸口氣,整肅面容故作輕松地笑笑:“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走吧。”

說完帶著溫迪和Kevin一起往會議室走去。

一進門,她就笑著跟在座的五人打招呼,尤其是坐在中間的中年女性:“侯總,您好。”對方點了個頭,見除了他們三人並沒有其他人再進門,臉上本就不多的笑意更淡了一些,但沒說什麽,只是示意所有人入座。

寒暄一番,李學穎觀察著侯總的臉色,挺直了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有底氣,對Kevin道:“那咱們開始吧?Kevin。”

提案說完,屋內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Kevin站在投影邊等著被提問,可屋子裏有好一會兒都沒有任何人說話。

李學穎故作鎮定,但眼神裏仍流露出一絲忐忑,明顯對等會兒的結果沒有把握。

Kevin看看上座侯總的臉色,看不出對方在想什麽,也沒辦法推測出她對自己剛剛的提案是不是滿意。

似笑非笑跟個雕壞了的石膏像似的。

“嗯,看著挺不錯的。”侯總的聲音在在會議室裏響起,在座的所有人都沒有吱聲,等著她繼續說下去,他們都知道後面還有個但是。

果然,“但是,”侯總頓了一下,盯著李學穎問,“這個方案不完整吧?音樂部分全都沒提啊?”

李學穎笑容有些僵硬,侯總繼續道:“美食和音樂的完美融合,這是我們的核心理念,而之前kick off的時候,對音樂這部分應該有過著重安排吧?”

她話裏留有餘地,Kevin幾人都知道這是希望他們主動對宴曦缺席這一點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他們能說什麽呢?宴曦不願意來?Kevin和溫迪都看著李學穎,等她對如何回覆做決定。

“還是說,你們對這部分不太了解啊?”

侯總見他們不說話,有點疑惑地問:“之前都是Sunny負責的,”她掃一眼Kevin,目光定在李學穎臉上,“Sunny呢?”

又是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Kevin暗暗嘖嘴,窺見李學穎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倒是溫迪給出了回答:“Sunny離職了。”李學穎臉色微變,但到底沒說什麽,事到如今阻止也沒什麽用了。

“離職?”侯總等人臉色都是一變,隨即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卻沒有再追問Sunny的事,更沒人提起萬超。

侯總表情只有一瞬間的變化,很快又恢覆了石膏雕像的樣子,沈吟片刻,開口道:“李總……”

那語調,Kevin一聽就知道後面絕對不是什麽好話。

果然,侯總接著說道:“今天先到這裏,項目的事我們還要再……”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她的話。

“侯總,宴曦先生到了。”

Kevin跟所有人一起往門口看去,只見一頭粉毛的大高個兒邁步進來,墨鏡遮住了半張臉,看不到表情,但從緊抿的嘴角看,大概是臭著的。

“不好意思,堵車。”

Kevin聽到這話,都能想象出墨鏡下宴曦半瞇著眼,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但不管怎麽不耐煩,他還是來了。

Kevin露出一個笑容,卻在看到跟在宴曦身後的人時楞住了。

吳雨晴,她怎麽會跟宴曦一起來?

他楞神的功夫只有一瞬,隨著宴曦進門,他剛好碰上溫迪看過來的眼神,還在他和吳雨晴身上來回轉了一圈。

帶著點無語和憐憫的深深看了自己一眼,還在吳雨晴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翻了個白眼。

侯總親自從座位上起來,上前跟宴曦握手,那殷勤的態度看得Kevin暗暗挑眉,也不知道誰才是甲方……

宴曦跟侯總聊了什麽Kevin其實不太關心,只要項目能推進下去,那自己現階段的工作就算是安定了。

第一階段的付款日已經定下,等財務那邊一到賬,這項目就算是穩了。

李總眼裏帶著明顯的喜悅,但面上還是盡量控制著微笑的幅度不要太大。

離開時,侯總親自送宴曦出門,李總陪在另一邊。

Kevin趁機走到吳雨晴身邊,想問她剛剛怎麽會跟宴曦一起來。

溫迪已經先一步問了出來:“你把宴先生請來的?”

“不是,”吳雨晴搖頭,“我們是在門口遇上的。”

“哦,遇上的啊。”溫迪勾了下嘴角,看她那表情顯然是不信吳雨晴的話。

Kevin看著吳雨晴的臉,也感覺她沒說實話,但這會兒並不是詢問的好時機。他給吳雨晴發了個消息。

吳雨晴手機一震,正好借此脫開了溫迪,她沒有看Kevin,而是在手機上簡單回覆了一句。

感覺到自己手機震了一下,Kevin沒有著急查看信息,而是對看向自己的溫迪笑笑:“項目總算敲定,也能松口氣了。”

“哼,”溫迪從喉嚨裏輕哼一聲,看看他又看看吳雨晴,半含諷刺又略帶酸澀地說,“你心可真大。”

然後不再說什麽,快走幾步追上李總,背影依然是風風火火的。

Kevin有心盡快跟吳雨晴說上話,但侯總李總跟宴曦卻還在寒暄,沒有要告別的意思。

他看著宴曦,這耐著性子跟兩人說話的樣,跟以往大有不同。

是因為吳雨晴嗎?

Kevin目光落在吳雨晴臉上掃過,發現她也正看著宴曦。

而宴曦也像是感受到了投向他的目光,轉頭沖Kevin跟吳雨晴這邊點了點頭之後,便率先告辭離開。

他最後的眼神落進在場所有人眼裏,看向吳雨晴的時候神色各異。

侯總像是懂了什麽,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跟李總等人告別的時候表情放松,五官線條柔和了不少。

雖然仍像個石膏像,但是被砂紙打磨過棱角的那種。

李總和溫迪各自離開,Kevin剛要跟吳雨晴說話,卻見一輛騷包的超跑停在二人面前,駕駛座上的粉毛在黑色的車身映襯下,顯得更紮眼了。

“吳小姐,我送你吧。”宴曦摘下墨鏡,一雙大眼睛裏帶著笑意,語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

吳雨晴站在原地,看看車裏的宴曦又看看Kevin,表情有些為難。

宴曦也隨著她一起看向Kevin,倒是沒說什麽,只是那眼神裏帶著點戲謔還有疑問,好像在說:怎麽這事兒需要你批準?

Kevin被他看得莫名心裏竄起一股火,咬牙露出個禮貌的笑容,從包裏拿出個文件夾放到吳雨晴手上:“Rainy,這是合同,麻煩你順便讓宴先生簽一下了,好多事還是走正規程序比較好,能省掉很多出爾反爾帶來的麻煩。”

他把“出爾反爾”幾個字咬得挺重,對上吳雨晴略帶不安的眼神時還小聲安撫了一句:“別想太多,這人雖然討厭但看著不像……”

後邊幾個字含在嘴裏,但他知道吳雨晴明白自己要說什麽。

看著她上了車,超跑載著轟鳴聲漸行漸遠,Kevin有點摸不準宴曦在想什麽。

他到底是因為什麽回到項目的?

如果是為了吉他手的事,那他為什麽跟自己一句不提?

可如果不是為了吉他手,那又是因為什麽?是吳雨晴找他說了什麽嗎?她那個一聽就不靠譜的計劃?

還是說真像她猜的那樣,真跟萬超的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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