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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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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班

接下來的一周,從約拍攝時間到帶拍攝團隊堪景,Kevin忙得連軸轉,他一直想找機會問問吳雨晴那天宴曦送她的時候說了什麽。

但她除了把簽好的合同交給自己之外,一直對有關宴曦的話題很回避。

即使像現在這樣,兩人一起跟拍攝的情況下,吳雨晴仍盡量避免跟他做過多工作之外的交流。

可她的態度也不像是突然討厭自己的樣子,Kevin靠在墻邊,看著跟導演和餐廳經理溝通拍攝細節的吳雨晴,心裏疑惑逐漸堆積。

宴曦跟她聊什麽了,怎麽那之後改變這麽大?

夜晚十一點的BFC格外安靜。

基本所有金融民工都下班了,零星加班到這個時候的,也像游魂一樣毫無生氣,無聲無息地飄出公司大樓。

但偶爾能聽到跑車引擎的嗡鳴,轟隆隆的,每一聲都燃燒著鈔票。

所有的店鋪和餐廳也全部關門,除了Kevin所在的這家夕拾薈。

今天要通宵拍攝。

即使不是周末,晚餐期間仍是爆滿狀態,據說預定已經排到了三個月後,白天根本抽不出時間拍攝。

Kevin瞥到最後一桌客人剛剛結賬時的小票,好家夥一道蒸帶魚就小一千,看那盤子的尺寸,掐頭去尾再切段,估計能有一條的量?

“是當天現釣的活帶魚,”旁邊突然有人開口,聲音裏不無得意,“配上姜師傅老家的秘制豆豉,很鮮的。”

說話的是餐廳經理,姓劉,三十多歲的年紀,一身西裝穿得很是板正,忙碌了一天臉上已經有了疲倦,但態度依然熱情得恰到好處,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正好一會兒嘗嘗。”他對Kevin說。

“唉,不用不用,太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已經蒸上了。姜師傅也還沒吃,正好大家一起吃了再工作。”

飯菜很快上桌,大大小小地擺滿了包廂的圓桌。

這一桌子菜如果按照店裏的正常售價得多少錢?Kevin默默算著,得到了一個逼近自己月工資的數字,忍不住偷偷咋舌。

招呼著有點局促的攝影團隊一起坐下吃飯,他目光忍不住瞟向對面的吳雨晴。

沒聊工作的時候,她顯得格外沈默,夾菜只夾自己面前的兩三樣,目光時不時掃過桌邊的手機,明顯的心不在焉。

“吳小姐工作這麽忙啊?”姜師傅是福建人,說話時帶著點鼻音讓他的口音聽起來更明顯了。

他坐在吳雨晴旁邊,見她吃得很少,語氣溫和地招呼她多吃,還讓旁邊一個服務生打扮的女孩來幫大家分菜。

“把帶魚分一分,”姜師傅點著那盤帶魚,目光在桌面上轉了一圈之後再次擡手,“那個那個新菜……”

“鄭哥做著呢,說馬上好。”女服務生回答。

“小周你去催一下。”姜師傅說完,女服務生立刻往廚房走去。

Kevin剛看到她的胸牌明明是姓趙的,可那女孩被叫錯也沒有不高興,可以說什麽反應都沒有,大概是習慣了這位姜師傅記不住人姓名。

不一會兒,女服務生端著盤子過來了,Kevin幫著挪動了下桌上菜盤的位置,還沒放下姜師傅就介紹起來:

“這是我們剛研制的新菜,還沒上菜單,嘗嘗,嘗嘗。”

一盤晶瑩剔透的果凍樣的菜,裏頭還有些長條形米白色的東西,好像是某種植物的根莖。

口感爽滑彈牙,冰涼涼的還帶著點辛香。

味道其實還不錯,但感覺有點腥味他不太喜歡,所以咬了一口就放在盤子裏。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打烊了。”門口傳來劉經理的聲音,他聲音不高,距離餐桌也不算近,但這個時間實在太安靜了,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循聲望去,Kevin一眼就看到了那顆粉色的頭。

“宴先生?”吳雨晴有點驚訝,然後立刻跟姜主廚和劉經理介紹起宴曦的身份。

一聽說來人就是Rossini公司特別看重的音樂制作人,劉經理立刻將人請了進來。

姜師傅也招呼著他一起坐下吃一點。

服務生小趙手腳麻利地添了碗筷,還在宴曦落座後給他餐盤裏也分了菜。

宴曦低頭一看:“土筍凍?”眼睛立刻亮了。

聽他這麽一說,姜師傅笑著問:“你吃過啊?”

宴曦也笑了,夾起來一口吃掉,那塊雖然不算很大,但一口吃下去也是塞得他腮幫都鼓起來,咀嚼的樣子像只倉鼠。

咽下去之後他才開口:“吃過,沒這個味道好,加了山葵嗎?”

“對對,加了一點點。”見他能吃出調味,姜師傅更高興了,“去腥提鮮。”

“嗯,”宴曦點頭,“好吃。”

“再嘗嘗這個帶魚,”姜師傅點點還剩兩塊的帶魚,示意小趙給宴曦盛菜,“小周,你來。”

小趙依然沒有說什麽,利落地給宴曦盛了菜。

宴曦剛吃了一口,立刻說:“這是用豆豉鰻魚的做法?”

“你吃的出來?”姜師傅更高興了,見宴曦連連點頭,問道,“那你能吃出來是哪的豆豉嗎?”

Kevin也好奇地等著聽宴曦怎麽回答,吃東西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宴曦搖頭,他夾起一塊魚肉連著豆豉一起放進嘴裏,“像福建的,但用黑豆……”他再吃一口,一邊嚼一邊搖頭,“吃不出來。”

聽他這麽說,姜師傅樂了,一拍手掌,興致勃勃說起自己改良豆豉的心得。

什麽用老家地方特色的制作工藝,但改用黑豆而不是黃豆,又結合了這裏那裏的發酵工序和調味方式……

每個字Kevin都能聽懂,但合在一起就巴拉巴拉的像念咒,感覺雲山霧罩的。

可宴曦卻總能適時插上一兩句,話雖不多但明顯說得很對路子,引得姜師傅興致高漲,隨著他一道道菜吃過去,差不多把每道菜的食材來歷和調味都聊了一通。

最後又說起了土筍凍,宴曦夾起盤子裏剩下的最後一塊,問道:“這是野生的?”

“野生的!專門去海邊抓的。”姜師傅立刻說,“養殖的味道沒這個好。”

“好抓嗎?”

“好抓,海邊的人一抓一個準。”姜師傅揮揮手,開始講起怎麽在海灘上找位置,“海蚯蚓這東西……”

Kevin越聽越不對勁,他們說的不是那個筍凍嗎?怎麽說到抓蚯蚓上去了?

他看看自己咬了一半的凍,裏面他以為是植物根莖的東西,仔細看卻並不是纖維結構。

蚯蚓……Kevin喉頭微哽,他似乎知道那些帶有淺棕色橫紋的環管狀物體代表著什麽了。

除了他之外,在座的其他人也都漸漸聽懂了。

畢竟姜師傅一會兒“蚯蚓”一會兒“蟲”的,再遲鈍的人也知道,他們以為的筍並不真是植物。

Kevin看了一圈,果然攝影團隊幾個小姑娘臉都綠了,而攝影師和導演的臉色也絕對說不上多好。

倒是吳雨晴似乎對此沒什麽反應,不知是早知道這是什麽東西,還是並不介意吃蟲子這件事。

而她旁邊的宴曦,雖然仍在跟姜師傅聊天,可眼神卻看著自己這邊,特特在他盤子裏剩半塊的土筍凍上繞了一圈,眼中還帶著點戲謔的意思。

他是故意的!

Kevin突然反應過來,這人有意勾著姜師傅講土筍凍的做法,就是為了讓他們知道剛剛吃了蟲子。

不僅如此,還特意仔細詢問海蚯蚓的外觀長相,說什麽自己有機會也去抓,他抓個毛啊,不過就是故意惡心人!

這人怎麽這麽……

幾個不怎麽好聽的詞在Kevin嘴裏翻來倒去,最後都和著剩下半塊土筍凍,一起吞進肚子裏。

之前半口還覺得清爽彈牙,這會兒卻已經完全變了味道,舌尖能清楚感受到環節的觸感,還有隱藏在山葵辛香下的一絲腥味。

那餘味,在拍攝設備架好之後還殘留在口腔裏。

拍攝團隊的幾人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似乎完全忘記了剛剛吃到的“黑暗料理”,導演和攝影師這會兒正跟姜師傅商量著等下的機位和動作。

服務生小趙在一旁幫忙擺各種食材與工具,燈光助理問她:“主廚怎麽老管你叫小周啊?”

小趙笑笑:“好像是之前有個做了挺久的姓周,後來他就習慣了,每個都這麽叫。”

“那你就讓他這麽一直錯著叫?”

“有什麽關系,又不少發工資。”

Kevin聽著忍不住跟著燈助一起笑了,現在的年輕人看得明白啊,除了工資其他都是虛的,很有身為牛馬的自覺。

落地窗裏映出一群人忙碌的身影,投映在窗外幽暗模糊的樹影中,好像午夜裏穿梭於樹叢裏幽魂,熱鬧又淒涼。

宴曦自己一個人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窗的方向,不知是在看外頭的景色還是上頭的人影。

Kevin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宴先生這麽晚過來,有什麽事嗎?”

宴曦擡頭看著Kevin,好幾秒都沒有說話。他目光在拍攝團隊成員身上繞了一圈,又落在Kevin身上:“我以為,我是項目組成員。”

“先期視頻素材的拍攝不需要音樂。”Kevin回答。

“嗯,”宴曦點頭,“但我需要了解人物和菜品,以滿足專屬音樂創作。”

“菜品和主廚資料都發到你郵箱了。”

“我想現場看。”

“……”Kevin一時也不知道再說什麽,難道說自己不想在現場看到他?

“而且,”宴曦再次開口,“吉他手呢?”他目光再次投向拍攝團隊,從導演到攝影師再到燈助,像X光似的,一路從人家的肩頸腰背掃描到手腕指尖。

他轉向Kevin,眼神犀利:“你說來了就能見……這幾個可都不是。”

“呃……”Kevin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長時間練琴的基本都有腱鞘炎、頸椎病、背肌勞損,甚至高低肩。”宴曦指著導演和燈光助理,“這兩個頸椎都不怎麽樣,但明顯是長時間低頭玩手機造成的,背部肌肉形態不對。”

“那他呢?”Kevin看看另一個人,對方的肩頸和腰背形態挺符合宴曦的說法的。

“他那應該是經常扛攝像機造成的。”

“那也可能……”

“對,也可能是練琴。”宴曦打斷他,“但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指。”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指甲圓潤整齊,看得出來精心保養過。但仔細看還是能發現指腹處有一層薄繭。

“能彈到你音頻裏那個程度的,手上的繭比我只多不少。”宴曦說。

“你這是彈琴磨的?”Kevin問。

“那你以為我作曲只靠腦子想嗎?”

Kevin沒說話,總不好說他以為對方是用錢砸的……呵呵。

“哼。”宴曦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冷哼了一聲沒再糾結這個,因為他的註意力被進門的吳雨晴吸引了過去。

吳雨晴剛進門,他就立刻看了過去,不管是她跟劉經理打招呼,還是跟導演詢問拍攝情況,目光始終都沒離開過。

“你……”Kevin忍不住開口,“你來這,不是為了吉他手,是為了Rain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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