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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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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抵住

珠兒把姜姝扶到拔步床上, 利落地往姜姝背後塞了一個軟枕,她托著姜姝的腰讓姜姝半倚上去,低聲說道:“奶奶, 我活了十幾年, 再沒見過比您更豁達的人。”

“您剛嫁進信陽侯府的時候,侯夫人不待見您,總是對您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您為了讓自己學到管家的本事, 硬著頭皮也要到宴西堂挨侯夫人呲噠。”

“還有世子,您以前也不鐘意他, 但您為了能在侯府有個依靠,每日裏總是寸步不離的守在他身邊。”

“您為了能過的好一些,不知吃過多少苦, 其實您自己也知道,在大爺身邊您什麽都不用做, 只要給大爺一個笑臉,大爺就會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捧到您面前。現下好日子戳手可得,您又何故老跟大爺擰著來?”

珠兒是屠夫的女兒, 姜姝雖是官眷,小時候的處境卻也不見得比珠兒好多少。

姜姝像一株野草,只有抓住養分和雨露才能生存, 她比誰都知道怎樣做才能生活的更好,也願意為了生活的更好付出努力。

她自始至終都把自己放在生活的重心。都在取悅自己。

她心悅陸長稽, 但她知道陸長稽給不了她安然自在的生活, 於是果斷的舍棄陸長稽,答應了葉潛的求親。

她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自己能過的快活一些。

現下陸長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搶走, 又對她嚴防死守,她再也回不到葉潛身邊。

按照她一慣的利己習慣,她合該放下心結,依從陸長稽,這樣才會生活的體面滋潤,可不知為何,她執拗地想和陸長稽對壘,想要證明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證明什麽?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姜姝也知道她現在有些擰巴。但她也尋不到自己擰巴的原因,心裏紛亂,交纏成一團亂麻。

姜姝只想清凈一些。

她看向珠兒,低聲道:“你出去罷,我想靜一靜。”

珠兒不再多言,默默退到屋外。

姜姝平躺到榻上,蓋上被子,這些日子她一直和陸長稽同塌而眠,陸長稽身體康健,像是火爐一般,雖未和她同被,依舊蒸得榻上熱騰騰的,現下榻上只姜姝一人,不經意間翻了個身,唯餘沁涼。

陸長稽一夜未歸。

第二日,姜姝用完早膳,由珠兒扶著登上馬車,她總得去幫容兒。

姜姝剛踏進去車廂,便瞧見陸長稽正坐在裏面烹茶。

他身姿筆挺,眼下卻一片青黑,眸中布滿了細碎的紅血絲,顯見是一夜未眠。

他現下總是很忙。

姜姝頓在馬車門口,雙臂交叉著環在胸前,脊背繃得緊緊的,擺出防禦的姿態。

陸長稽知道她還在為昨日的事不高興。

陸長稽暗暗嘆了一口氣,擡臂對姜姝招招手,溫聲道:“坐到我身邊來,我送你到林家。”

他是當朝首輔,現下一手遮天,有他相送,林家人自會奉她為上賓,絕不敢對她有絲毫不敬。

姜姝依言進了車廂,她並不願意和陸長稽親近,隔著茶桌坐到了陸長稽對面。

紅泥小火爐上的水咕嘟咕嘟沸騰起來,陸長稽拎起茶壺,將水倒進茶盞,開水激發了白茶的香氣,裊裊茶香在車廂裏縈繞。

陸長稽把茶盞遞到姜姝跟前,聲音有生硬:“昨夜是我不對,你不要和我一般見識,我以後不會再與你發脾氣了。”

他似一棵竹,清高孤矍,也只有在她面前才肯折腰。

姜姝的睫毛顫了顫,看著陸長稽疲倦的神色,接過了他手中的茶。

二人都不是聒噪的性子,姜姝接了茶,事情便算了了,便都不再說話,車內靜得落針可聞。

姜姝這些日子越發纖瘦,腰肢盈盈一握,隨著馬車的前行,輕輕搖晃,陸長稽有些心疼,他想把她攏到懷裏,但想到她對他的抗拒,又生生克制自己的沖動。

一路無言!

約莫過了兩刻鐘,馬車停到林家門口,陸長稽先下馬車,他掀開車簾,把小臂伸到姜姝跟前,讓姜姝扶著他下車。

溫柔體貼,羨煞旁人。

姜姝把手搭在陸長稽的小臂上,他的手臂堅實有力的,穩穩托著她下了馬車。

待姜姝站定了,陸長稽道:“近日政務繁忙,我脫不了身,就不陪你進去了,你要愛惜自己的身子,莫要累著了。”

姜姝點點頭,親眼看著他離開。

陸長稽親自把姜姝送到林家的事,自然瞞不過林家二房的耳目,張氏和衛氏湊在一起說嘴。

張氏道:“一個沒名沒姓的孀婦,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張揚的,唯恐旁人不知道她勾搭了自己大伯嗎?恬不知恥的東西!”

衛氏很快就接了腔:“可不是嗎,咱們這種明媒正娶的當家奶奶都不好占用夫君的時間,唯恐耽擱夫君的公務,她倒是半點不惦念陸大人的前途,依我看,陸大人若真把她娶進門,仕途怕是都要受影響。”

“影響前途事小,若是像先前那個,被生生克死就可怕嘍!”

張衛二人好生過了一番嘴癮,後來張氏道:“依我瞧那姜姝是個錙銖必較的,咱們好歹和她二妹是親族,她來做客,咱們若是不送一份見面禮,她會不會暗暗計較,讓陸首輔給咱們家君使絆子呀?”

衛氏深以為然,如此,妯娌二人又各派侍女給姜姝送了一份禮物。

姜姝也沒有推拒,命珠兒把張氏送的珊瑚手串、衛氏送的玳瑁耳墜子放到妝匣盒子裏。

她知道投桃報李的道理,但她不喜歡張衛二人,便沒有回禮。

姜姝管家得趙氏親傳,很有幾分手段,反觀姜容便缺了些天賦,不管支應宴席還是人情往來,雖有所進益,卻總是出紕漏。

姜姝知道想要學會管家非一日之功,她不好長期住在林家,還是得請姜容的婆母方氏出山才是。

由方氏在旁提點,三年五載的,姜容總能學會。

姜姝問姜容:“老夫人現下在何地清修?”

姜容道:“婆母在後花園建了一所家廟,日日在家廟修行,等閑不入紅塵。”

姜姝點了點頭,俯身向姜容耳語幾句。

姜容有些猶疑,低聲道:“這樣怕是會擾亂婆母的清凈心。”

姜姝道:“要的便是讓老夫人再沒心思清修。”

方氏年輕的時候是出了名的爽利人,身有傲骨,即便現下一心隱世,難道就真能任自己的兒媳被外人折辱嗎?

夫婦一體,兒媳沒面子,兒子自然也會沒臉。但凡一個母親,總要維護自己的孩子。

遁入空門的人,對物質是沒有要求的,生活方式力求簡樸,方氏一心向佛,連盥室都不曾置。

她看完經書,拎著木桶到井邊打水,路過影壁,聽到有侍女在側旁絮絮低語。

一人道:“王家的少奶奶生了嫡子,太太到王家吃席的時候,只帶了一個鍍金的小鎖子做賀禮,那金鎖輕的呀,一陣風就能吹走。王家奶奶嘴上不說,背地裏指不定怎麽笑話咱家太太呢!”

“難怪人家說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太太出身低,來往行事也小家子氣的很,照我看用不了多長時間,林家的臉面就被太太給丟光了。”

另一人適時接腔:“可不是嘛,昨個兒於家舉行葬禮,太太前去吊唁,你猜她穿了一件什麽衣裳,她穿著一件杏色繡水仙的杭綢褙子,葬禮最是莊重,哪有人穿杏色衣衫給人送葬的,說出去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方氏握著水桶的手緊了緊,終究沒有開口,默默走到井邊打了半桶水。

待她拎著水桶回到佛堂,影壁後的侍女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她們是家生子,見識過方氏的手段,方氏治家剛柔並濟,平時和善端方,可若下人犯了過錯,懲治起來也是十分果決的。

她們私下詆毀主子,方氏不計較也就罷了,若是發作起來,她們可吃不消。

侍女回到側院,把適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訴姜姝:“太夫人聽到奴婢的話以後,微微頓了一下腳步,而後就神色如常的去井邊打水了。”

姜姝點點頭,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從來也不指望下人的三言兩語能把方氏勸回紅塵。

且等著罷,待她再好生籌謀一番,總歸讓方氏手把手指點姜容。

姜姝打了個哈欠,側頭看向更漏,時辰還很早。

她把手上那對赤金鐲子摘下來,給兩個侍女一人分發了一只,聲音沈沈的:“你們下去罷,今日這事決不能讓旁人知曉。若是走漏了風聲,這汴京你們便也不能待了。”

姜姝和陸長稽在一起待得時間長了,身上浸染旁他的氣息,那份從容的氣勢,竟和陸長稽有五六分相似。

侍女一凜,連忙道是,緩步出了屋子。待人出去以後,姜姝再也撐不住,她躺到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鳳藻宮燈火通明,五顏六色的琉璃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楊照月吃了一顆荔枝,鮮嫩的汁水在口中爆開,甜美至極。

她笑盈盈看向陸長稽:“今日這荔枝十分新鮮,你也嘗一嘗。”

陸長稽擺手拒絕道:“微臣肝火旺盛,不宜食用荔枝。”

陸長稽不愛吃,楊照月也就不勸了,她又接連吃了幾顆荔枝,說道:“多虧有你,否則也不能這麽快就把盧黨肅清。”

和盧家鬥了這麽多年,楊照月總算可以高枕無憂。從今往後,再沒人可以掣肘她。

陸長稽回汴京以後,把自己的親信派到隴原,隴原盧黨餘孽眾多,他的親信白越以身為餌,把盧黨餘孽盡數引出,將之一舉殲滅。

白越身受重傷,昏迷了兩日,至今尚未清醒。

陸長稽的眉頭微微皺起:“此事是白越之功,我不敢冒領。還望娘娘能重賞白越,也不枉他遭了這番罪。”

楊照月道好,但凡朝政,她總願意聽陸長稽的話,除了皇兒,只有陸長稽是可靠的。

楊照月有些困,她扭頭看向更漏,竟已經這樣晚了。

她吩咐張培:“雲臺院久無人居,你著人熏一熏香,沒得雪霽就寢的時候不自在。”

現下離上朝不過兩個時辰,以往遇到這種情況,陸長稽便會在雲臺院就寢,以免往返折騰。

這次陸長稽卻謝絕了楊照月的好意:“就不勞煩大監操勞了,家中有人相候,我不適宜留宿。”

楊照月不假思索:“天色這樣晚,你又何故……”

她猛然想到了什麽,又忽得住了口,強顏歡笑:“現下確實不一樣了,有溫香軟玉在家,你又何須忍受沁涼的孤衾,雪霽,你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楊照月的聲音很淡,像是天上的雲,似乎風一吹就散了。

夜鳥低鳴,姜姝被鳥叫聲擾醒,她有些冷,還不到燒地龍的時節,身側的床榻總是涼涼的。

“珠兒,給我灌一個湯婆子。”她低聲喃喃。

姜姝一面說話一面翻了身,觸手又是一片清寒。她瑟縮一下,這時,一具溫熱的胸膛從背後籠過來,把她抱了個滿懷。

那具身體熱騰騰的,充滿男子特有的攻擊性,姜姝微微動了一下,嘶啞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姝兒,不要動。”

他只是想陪著她,但他對她沒有絲毫抵抗力。總是忍不住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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