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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再次下媚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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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再次下媚藥

姜宅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唯有正屋的寢房裏一片淒風慘雨。

久未回家的姜然站在姜文煥榻前,陰陽怪氣道:“父親,您怎麽病了, 您乘著信陽侯府的東風升了官, 合該春風得意,怎麽就纏綿於病榻了。”

姜文煥看向姜然,只見她瘦得仿若一根竹竿,顫顫巍巍的, 似乎風一吹就要倒下去。

姜然的神色更是不濟,面頰發黃, 眼下青黑,下巴也尖了很多,滿面怨氣。

姜然出言不遜, 姜文煥原想訓斥她,可瞧見她那副模樣便心有不忍, 他咳嗽了一聲,轉而說道:“今天是你三妹妹的好日子,你且安生些罷, 莫要生事。”

姜然輕嗤,姜姝和姜容都是庶女,卻都能鳳冠霞帔、風風光光的嫁人, 憑什麽她這個嫡女就要被人作踐。

她姜然這輩子是徹底毀掉了,姜容也休想好過。

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低聲對姜文煥道:“父親說的對, 今個兒是三妹妹的好日子,我這個做姐姐的得去送一送她。”

話畢,轉身出了寢屋。

姜文煥直覺不好, 揚聲喚道:“來人,快些來人。”

姜家原本也沒幾個下人,現下都在忙著招呼客人,姜文煥喚了好幾聲,周婆子才應聲進屋。

姜文煥道:“你快些去尋太太,讓她把二小姐看好了,大喜的日子,可千萬不要惹事生非。”

周婆子道了一聲是,大步跑到正廳尋楊氏。

姜然踏進廂房,屋內的大紅帷幔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直勾勾看向姜容,輕聲道:“三妹妹今個兒好生氣派,瞧瞧這身鳳凰於飛的紅嫁衣,流光溢彩的,我這輩子是沒機會穿了。”

姜然的眸中隱隱透出些古怪,姜姝唯恐她傷害姜容,上前一步,擋到姜容跟前,低聲道:“二妹妹好容易才回一趟家,不如到花廳瞧瞧母親罷,母親一直念著你呢!”

姜容壓根不理會姜姝,她仰頭笑了笑,柔聲道:“我沒有機會做正妻,三妹妹也休想嫁人,我和三妹妹就一起爛到泥潭裏罷!”

姜然從袖兜裏拿出一把匕首,高高舉起,直沖著自己的小腹刺了進去:“我倒想看看林侍郎對三妹妹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堅,他若是不嫌晦氣,就從我的屍首上踏過去,娶三妹妹進門罷!”

姜然轟然倒地,鮮血從腹部噴湧而出,落到地上的大紅色地毯上,和地毯融為一體,使地毯泛出妖冶的色彩。

恐懼從四肢百骸衍生出來,刺激著姜容的神經,姜容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裏那根弦越繃越緊,倏得斷裂開來。

她眼前一黑,直直向一側歪去。姜姝眼疾手快扶住她,急聲道:“三妹妹,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你要撐住。你若倒下去,就真的稱了姜然的心意了。”

片刻間,姜容的眼眶裏就蓄滿了淚水,她跌坐到床榻上,雙手環著姜姝的腰,把腦袋伏在姜姝小腹上,低聲說:“大姐姐,我這親事還成得了嗎?”

姜姝心裏也沒有底,大好的日子,姜家發生血光之災,顯見是壞了意頭。林家若是介意,這親事便成不了了。

姜家是過錯方,親事成與不成,全看林允之的意思。

男子對感情的重視程度,是遠遠及不上女子的。

姜姝對男子總持有悲觀態度,她自覺這親事是成不了了,卻又不想打擊姜容,只溫聲安慰。

這時,周婆子帶著楊氏推門而入,看到血泊中的姜然,楊氏臉色變得煞白,身子也不由顫抖起來。

到底做過二十多年的掌家主母,楊氏即便心如刀割,還是很快就鎮定下來,她低聲斥責屋內的侍女:“你們慌慌張張做什麽,還不趕緊把二小姐擡到後罩房裏去。”

姜然胸口淌著鮮血,臉上血色盡失,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氣。

侍女們都是臨時到楊家支應親事的,哪裏見過這個陣仗,哆哆嗦嗦縮在一起,呆若木雞。

楊氏又訓斥了幾句,侍女們才慢吞吞湊到姜然身旁,像擡瘟神一樣把姜然擡了起來。

侍女們顫顫巍巍擡著姜然往門口走,好容易行到檐下,只見身穿大紅婚服的林允之帶著男儐相進了院子。

兩廂走了個頂頭,林允之停下腳步,把目光投到姜然身上。

林允之倒是沒說話,位於他左側的男儐相卻開了口:“大好的日子,姜家怎麽見了血,這可是大兇之兆。今日這親還怎麽成?”

他一面說話一面向花廳行去,想去尋長輩討一討主意。

姜姝看到外面的情形,整顆心都吊了起來,她三步做兩步行到廊下,故作輕松的笑了笑,紅口白牙說胡話:“二妹妹不勝酒力醉暈了,倒是讓各位看了一場笑話。

我家的醒酒湯最是神效,二妹妹喝一碗湯,便什麽事都沒有了。各位無需掛念她,快些進門去罷。”

話說的圓融,姜姝心裏卻一點底都沒有,她緊張地看著林允之,唯恐他會像那個男儐相一樣轉身離去。

林允之在原地頓了片刻,繼而把目光從姜然身上移開,微笑著道:“大喜之日,有人喝醉也屬常事,大家不要看熱鬧了,快快隨我去接新娘。”

姜姝提著的心倏然放松,原來男子並不都如陸凜和陸長易一般薄情。

林允之進入新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架子床上的姜容,雖有團扇遮面,他依然能察覺到她的緊張。

林允之走到姜容身邊,彎下腰,低聲道:“旁人的事和我們無幹,你不要緊張,只管高高興興當新娘子就好。”

他的話如春風一般吹到姜容心裏,把姜容的緊張無措一點一點撫平。

姜容的嘴角彎了彎,把手放到林允之的掌心。二人還未行出房門,適才那個到花廳尋長輩問話的男儐相便進了門。

男儐相走到林允之身邊,壓低聲音道:“允之,林詹事有話和你說。”

林詹事是林允之本家的伯父。林詹事在這個關口找林允之說話,無非是想阻撓他成親。

左右是姜家出了差錯,便是林家反悔也無可厚非。

林允之仿若沒聽懂男儐相的言外之意,他把姜容橫抱到懷裏,溫聲對男儐相道:“接新娘子進門要緊,有什麽事,回林府以後再說吧。”

男儐相頓了頓,終究沒有再多言。

前院人多口雜,侍女們合力把姜然擡到了後罩房。

楊氏泣不成聲,她直勾勾看著大夫,問道:“大夫,姐兒怎麽樣了,可有性命之憂?”

大夫把一團血淋淋的棉花扔到地上,低聲道:“二小姐傷勢甚重,老朽只能盡力,不敢妄言。”

他一面給姜然止血,一面讓侍女把參片壓到姜然舌根底下。

屋子裏亂成一團麻,大夫累得流了滿頭汗。所幸姜然命大,沒有刺到要害,保住了性命。

楊氏守在姜然身旁,拉著姜然的手啜泣:“崔娘子名聲在外,娘知道你在她手底下討生活不易,可不管怎樣,你總不能枉顧自己的性命呀。”

說起崔娘子,姜姝本就蒼白的臉頰愈發萎靡。眸中的光亮也黯淡下去。

崔娘子是鄭祖和明媒正娶的主母,她手段強硬,又有婆母做靠山,把鄭祖和管得死死的。

鄭祖和心裏憋屈,又不敢對著崔娘子發作,每每等崔娘子出門的時候,便會到妾室房裏發洩。

他在勾欄裏混得多,沾染了很多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每到姜然房中宿一夜,姜然得有五六日起不了床。

姜然有苦不能說,還得遭受崔娘子的遷怒。

姜然是官眷,崔娘子若有什麽意外,後院那群妾室裏唯有她可以扶正,是以崔娘子格外針對她。

缺衣少食是常事,崔娘子還時常讓姜然在院子罰跪,把姜然的裏子面子碾得碎碎的。便是鄭家的仆人見了她,都要踩她兩腳。

目之所望皆是灰暗,姜然看不到希望,只能一點一點捱日子。

好容易熬到姜容大婚,她總算有借口回姜家了。

是姜姝害得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便是拼了她這條命,也不能讓姜姝和姜姝的至親痛快。

她原以為拼著一死能阻擋姜容的親事,總沒有人願意踏著屍身,踩著鮮血成親,只她沒想到林允之對姜容那樣情深義重,竟毫無芥蒂的把姜容抱上了花轎。

姜然苦笑一聲,啞著聲音道:“母親,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只要踏進鄭府,就要被人淩辱,還不如死了痛快。”

楊氏看著姜然,滿眼都是疼惜,她知道姜然過得不痛快,沒想到姜然竟落魄到了這般地步。

與其讓她的女兒茍且而活,倒不如放手一搏。

楊氏猶豫片刻,從袖兜裏拿出一個牌符塞到姜然手中,低聲道:“然姐兒,趁著鄭家不註意,你趕緊逃吧,逃的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她一面說話,一面叫來兩個丫鬟,溫聲道:“這個個頭高一些的丫鬟叫紅梅,矮一些的叫綠竹,是我從官市買來的,官市的女仆價格雖高一些,卻都在官府備著案,莫說活著,便是死了,屍身也歸我所有。”

楊氏看著那兩個丫鬟,沈聲道:“今日我把你們贈給二小姐,你們定要以命相護,好生伺候。

你們若伺候的好,將來我會備一份厚厚的嫁妝把你們打發出去。若是伺候的不好,便是賣到勾欄裏也不在話下。”

楊氏恩威並施,把兩個丫鬟震懾的俯首帖耳。

參加婚禮的人漸次離開,楊氏趁著這個間隙,讓侍女把姜然從後門擡了出去。

她登上馬車,把一張面值兩千兩的銀票交給姜然,低聲交待:“你把這錢收好了,到了外面,要使碎銀子購置物品。

財不外露,你千萬不要讓人知道你有多少銀錢,有銀錢傍身,你總不會過的太差。”

楊氏說完話,深深看了姜然一眼,大步跨出馬車。

姜然身受重傷,車夫把車趕得十分平穩,姜然躺在馬車上,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思去思考楊氏為何會有牌符,為何會有兩千兩銀票,為何早就準備好了逃走的馬車。

她只暗暗慶幸自己終於能擺脫掉鄭祖和,能擺脫掉崔氏的折磨了。

她終於能堂堂正正做一個人了。

姜姝隨著姜容來到林家,新房裏張燈結彩,紅帳高懸,便連椅凳都換成了紅木的,顯見花了一番心思。妹妹被人珍視,姜姝十分高興。

沒一會兒,就有一群女眷進了新房,那些女眷有林允之的長輩,也有他本家的堂妹們,俱都十分和善,笑鬧著和姜容說話。

屋子裏擠滿了陌生人,姜容有些不適應,她心裏緊張,卻強制自己佯裝鎮定,笑著和屋內的人寒暄。

林家詩書傳家,家裏的女眷行事很有分寸,知道新娘子臉皮薄,和姜容打了個照面,就到花廳支應賓客去了。

喜房很快恢覆安靜,屋內只餘下姜姝和姜容,姜姝坐到姜容身邊,笑盈盈道:“林家果真是個好人家,林侍郎的溫雅自不用提,家裏的女眷也都進退有度,處處遷就著你。”

姜容也十分高興,她羞澀的笑了笑,臉頰上浮起一層紅雲。

姐妹二人正在說窩心話,房門被人推開,林允之端著一碟子點心進了屋。

他沒料到姜姝也在屋內,微微頓了一下,繼而把點心放到屋子中間的八仙桌上,溫聲道:“長姐陪著容兒勞累了一路,用些點心墊一墊肚子。”

姜姝抿唇一笑,識趣地站起身,對二人道:“點心雖好,卻不及席面豐盛,我還是到花廳吃席面最適宜。”

姜容也不虛留,任姜姝出了屋子。

姜姝出門以後,林允之端著點心坐到姜容身邊,把點心掰成小塊兒,遞到姜容唇邊。

姜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接那點心,低聲道:“我自己來,這等小事兒就不勞煩您來了。”

林允之不依,低聲道:“你我從今天起就是夫妻了,我餵自己的妻子吃點心天經地義,何故這樣生疏?”

他言之鑿鑿,姜容不好再多說什麽,就著林允之的手把點心抿到口中。

花廳裏坐滿了賓客,姜姝和幾個閨中好友圍坐到一起吃席面,吃喜席講究喜慶熱鬧,幾人也不拘束,一面用飯一面說笑,十分歡暢,正聊得起勁,忽覺花廳安靜下來。

轉眸一瞧,只見一群人簇擁著陸長稽進了大門,因著今日是林允之大喜的日子,陸長稽換了一件淺色衣衫應景。

鴆羽色圓領長袍虛虛攏在他身上,襯得他面如冠玉、俊美無儔,便是潘安在世,怕也不過如此。

坐在姜姝身旁的萬家小娘子最是跳脫,她悄悄拉了拉姜姝衣袖,低聲問道:“姜家姐姐,進來的這人便是陸首輔罷?”

姜姝點了點頭,聽那萬小姐接著道:“我就說嘛,除了陸首輔,又有哪個大員出行能有這麽大的陣仗。”

她一面說話一面感嘆:“聽說陸首輔已二十又六,分明已不算年青,怎得還這樣俊雅?

一個男子,內外兼修,權利和樣貌並駕齊驅,完美至極,毫無瑕疵。怕是只有天上的仙子能配得上。”

這話姜姝就不能接了,身份所限,她總不能和旁人一起議論自己的大伯。

陸長稽緩步進入花廳,女眷們倒是不用起身,廳內凡是在朝為官的男子皆起身向他作揖打招呼。

陸長稽微微頷首,以做回禮,由林允之陪著行到主位上。他就坐以後,管家才示意侍女上菜。

熱騰騰的佳肴擺滿飯桌,侍女拿起酒壺給陸長稽斟酒,這時,只聽林允之道:“把酒撤下去,換一壺六安瓜片。”

但凡跟陸長稽一起用過膳的人都知道,陸長稽從不飲酒。

侍女臉色微霽,都怪她大意,雇主分明叮囑了要把藥下到茶水之中,她忙糊塗了,慌裏慌張把媚藥灑到了酒中。她拘束地拎著酒壺,露出為難的神色。

陸長稽的目光在侍女臉上一掃而過,嘴角微微勾了勾,溫聲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合該飲一杯酒。”

話音一落,廳內眾人都把目光投向林允之,露出艷羨的神色。

林侍郎不虧是陸首輔的得意門生,大婚之日,陸首輔不僅親自上門慶賀,甚至還要為他破例喝酒,林侍郎得此姝遇,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林允之也十分高興,但他在官場行走多年,深谙喜怒不形於色的道理,只輕輕揚了揚嘴唇,繼而雙手執杯,向陸長稽行了個禮。

“大人能到寒舍喝喜酒是下官之幸,下官感激涕零,先飲為敬,大人請隨意。”

他舉起酒杯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陸長稽也舉起酒杯,漆眸中流露出瀲灩的光彩。

約莫是心裏有鬼,姜姝總覺得陸長稽喝完酒以後,別有深意的瞧了她一眼。她掐了一下掌心,暗道自己做賊心虛。

陸長稽被那麽多貴人環繞著,怎麽可能想得起她這個弟媳。

姜姝掀起眼皮,又偷偷覷了一眼主位,陸長稽正在用菜,人家神色端肅,連眼風都沒有往她這兒瞥一眼,她這才放下心來。

一回生兩回熟,第一次給陸長稽下藥的時候,姜姝緊張的無以覆加,這次倒是十分淡定。

林家這麽多賓客,便是陸長稽手眼通天也查不到她頭上。

她又悠然地吃了幾塊兒點心,喝了兩杯梅子酒,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擡頭看向主位。

果不其然,只見陸長稽揉了揉太陽穴,緩緩站起身,由林允之引著出了側門。

姜姝看向萬家小娘子,低聲道:“都怪我貪杯,覺得林侍郎家的梅子酒美味,便多喝了兩杯,現下頭昏腦漲,怕是不能陪妹妹盡興了。”

吃喜宴的時候喝多了是常事,萬小姐不以為意,對姜姝道:“姜家姐姐到客房歇息一會子吧,這樣的場合,廚房定備著解酒湯。”

姜姝“哎”了一聲,由珠兒扶著出了門。

二人行到側院,那個給陸長稽斟酒的侍女從槐樹下閃出來,擡手指了指東梢間,低聲對姜姝道:“家主把陸大人安置到了梢間。”

姜姝點點頭,從袖兜裏拿出一張銀票遞給那侍女,大步向東梢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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