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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爬床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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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爬床的人是她

烈火熊熊, 將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晝,陸長稽抱著姜姝一步一步踏出宴西堂。

程用收力,把刀從守門侍衛的肚子裏拔出來, 鮮血像煙花一樣, 從侍衛體內噴湧而出。

把胡嵐的人收拾完,程用踏進火海,把小臂撐到趙氏跟前:“夫人,卑職送您回房。”

趙氏把手搭到程用的手臂上, 借著程用的力氣,挪到供親戚借住的後罩房。

陸長稽身上散發著青竹的味道, 沒來由地就讓人安心,疼痛侵襲著姜姝的神經,她不再掙紮, 也不再死死支撐,眼皮耷拉到一起, 而後意識全無。

陸長稽把姜姝抱到迦南院,低聲吩咐程用:“去請大夫。”

程用問道:“還是請溫大夫嗎?”

陸長稽頓了一下,說:“請楊太醫。”

楊太醫是太醫院掌院, 行醫三十年,經驗豐富,醫術高超, 除卻宮裏的貴人,等閑沒有人能請得動他。

當然, 在陸長稽這裏, 沒有能不能,只要他想,便是整個內閣, 都得隨之差遣。

陸長稽用帕子把姜姝臉上的灰塵擦拭幹凈,他凝著姜姝光潔的面頰,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她不似表面那樣溫柔無害,他可以接受她用手段算計別人,卻不願看到她為了搭救趙氏,把自己置於險地。

趙氏待她不壞,卻也算不得好,那樣微薄的情義,怎麽值得她與命相交?

沒有人知道陸長稽得知姜姝在火海中的時候有多麽恐懼,他唯恐失去她,唯恐再也見不到她。

他的生活猶如一片大海,波瀾壯闊,廣浩無垠,看似浩蕩卻寂寥無趣,姜姝是大海上空的那一道虹。

那虹清清的淺淺的,如夢如幻,脆弱又單薄,卻是他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他不能讓她有任何一點閃失。

楊掌院來得很快,宮裏規矩多,又講究男女大防,姜姝傷的是肩膀和膝蓋,楊掌院不敢私自解開姜姝的衣衫查看傷情,有些猶疑把目光投向陸長稽。

陸長稽低下頭,親自把姜姝的衣衫解開,溫聲道:“還請楊太醫為她查看傷口?”

楊太醫不知道這個“她”到底是陸長稽的什麽人,卻也不敢多問,俯下身仔仔細細給姜姝處理傷口。

燒傷的肌膚最容易感染,溫太醫給姜姝包紮好傷口後,又開了幾劑藥用來消炎鎮痛。

他溫聲叮囑:“患者傷得不輕,切忌沾水,飲食也要清淡一些,不要用發物。”

陸長稽點點頭,低聲問道:“她腹中的胎兒可康健?”

胎兒?溫太醫微楞,覆又把手指搭到姜姝的腕子上,觸手的脈搏平緩溫和,不急不緩,根本沒有懷孕的跡象。

可問話的人是陸閣老,陸閣老怎麽可能會出錯呢?

楊太醫只當自己醫術不精,覆又給姜姝把了一遍脈,指下的脈搏依舊沒有變化。

夜涼如水,楊太醫不自覺流了滿頭汗,他拿出手帕,把額頭上的汗水擦幹凈,戰戰兢兢道:“陸大人,這位夫人沒有、沒有身孕。”

“你可瞧仔細了?”陸長稽聲音不大,溫太醫卻覺得仿若有萬鈞之力壓到了他的肩頭。

他道:“老夫行醫三十年,雖說技藝不精,診斷孕象卻從未出過差錯。”

陸長稽揉了揉額角,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出了岔子。

偏僻的住處,帶藥的飯食,姜姝哆哆嗦嗦發軟的腿腳,長長的抱腹,陸長稽把這一切串聯起來,倏而露出一個笑容。

他讓程用把楊太醫送出門,伸手挽起姜姝的褲腳,一顆小小的,精致的紅痣出現在眼前。

果真是她。

喜悅在心裏炸開,以勢不可擋的速度襲遍全身。

陸長稽握著姜姝的腳踝,輕輕摩挲著那顆紅痣,漆黑的眸子裏漾滿笑意。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假裝懷孕,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想要借助他來懷孕,不過……

既然她有需要,他好生幫助她就是了。

夜黑沈沈的,床頭的夜明珠散發出幽幽的光。

姜姝悠悠轉醒,她輕咳一聲,只覺得喉嚨疼得像是刀割一般,眼皮也沈得直打架,她連眼睛都懶得睜,啞聲道:“珠兒,給我端一杯涼茶。”

陸長稽掀開帷幔,坐到床邊,把姜姝扶起來圈到身前,將茶盞遞到她唇邊。

姜姝就著陸長稽的手,把茶盞中的涼茶的一飲而盡,隨後又沈沈臥到榻上。

躺好以後她才察覺到異常,驀得睜開眼睛,和陸長稽的漆眸相視而望。

“大伯!”姜姝有些無所適從,她輕輕咬了一下嘴唇,低聲問道,“珠兒呢,她怎麽沒來侍候?”

陸長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雙眸凝著她的眼睛,反問道:“我伺候的不好嗎,弟妹可是不滿意?”

陸長稽說的分明是極尋常的話,可不是為何,姜姝總覺得他意有所指,白生生的耳朵,泛起淺淺的紅。

她心虛地垂下眸子,小聲道:“大伯伺候的很好,只是我身份低微,不配讓大伯照料。”

說到這兒姜姝才發現四周的環境有些眼生,陸長稽竟又把她抱到了他的寢屋。

她不僅睡在他的床上,連傷口都包紮好了。

她瞪大眼睛,轉頭看向陸長稽:“大伯,是溫大夫給我包紮的傷口嗎?”

陸長稽瞇起眸子,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是宮裏的楊太醫給弟妹診治的傷口。”

姜姝的心跳快了很多,她竭力勾起嘴角,故作輕松的笑了笑,狀似無意道:“我腹中的胎兒可平安?”

“你腹中的胎兒……”陸長稽盯著姜姝,眼看著姜姝的臉色越來越白,才緩緩道,“你腹中的胎兒一向由溫大夫看顧,是否平安得問溫大夫才是。”

陸長稽短短一句話,把姜姝打到地獄,又將她從地獄拉了回來。

左右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陸長稽不想再讓姜姝為難,低聲道:“夜深露重,弟妹又懷著身孕,還是坐軟轎回去罷!”

姜姝總覺得陸長稽那句“懷著身孕”意有所指,可若細論又沒什麽不妥,只當自己草木皆兵,誤會了陸長稽。

她不再多想,乘著軟轎折回欣春苑。

姜姝的傷口有些嚴重,所幸信陽侯府有聖上禦賜的藥膏,每日塗上三四次,漸漸的也就痊愈了。

這一日她正在屋內繡花,方玉掀簾進了屋,方玉躬身向她行了個禮,溫聲道:“奶奶,侯爺回府了,請您到正廳一敘。”

陸凜回府,胡嵐欲意燒死主母的事情也該有個了結了。

姜姝站起身,向正廳行去。

正廳裏,陸凜難得的坐在了側邊,位於主位的是趙氏的兄長趙雲是。趙雲是性子十分平和,現下卻發了怒。

他把一塊兒金鎖擲到陸凜面前,沈聲說道:“雲章的住所被燒了個精光,這塊兒金鎖雖汙了,好歹留了下來,好妹夫,你看看這金鎖上刻著什麽字?”

陸凜拿起金鎖對著明亮的方位瞧了瞧,只見上面刻著“胡嵐”二字。

他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趙雲是接著道:“這是雲章被困在火海時刻下的字,是她在萬般無奈之下留下的遺言。”

趙雲是怒目盯著陸凜,厲聲斥道:“你讓妾室當家已然違背禮制,現下竟還縱容那妾室放火燒殺主母,陸凜,我妹妹到底什麽地方對不住你,竟讓你起了殺心。”

“你若是不鐘意雲章,就寫一封休書出來,我們趙家決不會猶豫半刻,當即就接雲章歸家去。

雲章是我父親母親如珍如寶養大的,當年提親的人幾欲踏破我家的門檻,我母親見你心意赤誠,這才把雲章許給你,哪成想你、你……”

趙雲是幾欲說不出話來,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把頭扭到一側,連一個正眼都不肯再給陸凜。

陸凜剛回到侯府,連近日發生了什麽都不清楚,就被趙雲是給呲噠了一通。他吃了一通排揎,心裏郁悶的很,卻又不好多言,只連連向大舅哥道不是。

趙雲是輕哼一聲,連場面話都懶得跟他說。

陸凜轉而把目光看向胡嵐,沒好氣道:“胡姨娘,我令你管家,你倒是管得甚好!”

胡嵐跪到地上,聲淚涕下:“老爺,我只是一個妾室,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算計主母的性命!

宴西堂走水不過是一次意外,怎麽能算到我的頭上?我有錯,錯在一直在前院支應賓客,沒有及時去搭救主母,旁的錯處我不敢認,還望老爺明察秋毫,給我做主。”

她一面說話一面磕頭,直磕得額頭泛出血印子,瞧起來楚楚可憐,柔弱無依,十分招人憐惜。

姜姝輕嗤一聲,譏諷道:“胡姨娘好手段,怕是昆曲班子的班主都沒有您會演戲。”

“宴西堂走水的時候,賓客早已離開,您哪裏還用支應賓客,怕是忙著和三爺看守太太的陪房呢吧。”

姜姝看向陸凜,正色道:“父親,兒媳用完暮食以後,走到碧華樓聽曲子,那時候賓客盡退,戲臺下面空空如也。”

“伶人還有半部曲子未唱完,兒媳聽完曲子才往欣春苑折返。行到半路上,忽聞到物什被燒焦的味道,只見宴西堂上空濃煙滾滾。”

“兒媳奔到宴西堂的時候,火勢初起,我和珠兒想進屋救人卻幾個侍從攔了下來。

兒媳這才想起因著舉辦宴會,胡姨娘把宴西堂的下人盡數調到了碧華樓幫忙,那個時候,宴西堂連一個太太的陪房都沒有。

生死攸關之際,兒媳卻支使不動府內的侍從,忙吩咐珠兒到碧華樓請太太的陪房回宴西堂打火。

哪成想太太的陪房被三爺關到了碧華樓,三爺以命相威脅,那些陪房連碧華樓的大門都出不了。”

姜姝越說越憤然:“胡姨娘和三爺一個主內一個主外,把持著信陽侯府,險些害死太太的性命,父親一定要給太太做主呀!”

姜姝條理清晰,言之鑿鑿,把當時的情形一五一十道了出來。

“你血口噴人。”胡姨娘膝行到陸凜身邊,扯著他的衣擺哭道,“侯爺,二奶奶汙蔑我,她空白白牙編造了這樣一番說辭,無非是想奪了我的管家權。

罷了,罷了,我把管家權交出去就是了,免得以後沒有安生日子過。”

胡嵐慣會避重就輕,三言兩語就把說話的重點轉到了管家權上面。

趙氏是侯府主母,主母和妾室爭論有失體面,姜姝卻沒有這個顧慮,她道:“我的婢女珠兒可證明我所言非虛,她到碧華樓時,確是三爺在看守著太太的陪房。”

胡姨娘瞪著姜姝,揚聲道:“珠兒是二奶奶的婢女,必然是二奶奶吩咐什麽她便說什麽,她的證詞哪裏做得了準?”

分明就是胡攪蠻纏。

府內的下人,除了趙氏和姜姝的,便都聽令於胡嵐,若是趙氏和姜姝的下人不能作證,難不成胡嵐的下人會指控自己的主子?

姜姝氣竭,原想再譏諷胡氏幾句,還未開口,便聽陸長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三奶奶的婢女做不得證,我可能作證?”

胡嵐僵住身子,驚恐地看向陸長稽,她沒想到陸長稽會摻和內宅之事,陸長稽若想摁死她,她無論如何都翻不了身。

她忙向陸長風使眼色,讓陸長風阻攔陸長稽。

陸長風會意,大步走到陸長稽跟前,低聲道:“大哥公務繁忙,怎麽有時間到正廳來,您好容易才有空閑,不若好生……”

陸長稽斜斜掃了陸長風一眼,他威壓甚重,在他的威勢之下,陸長風不敢再多言,悻悻地閉上了嘴。

陸長稽看向陸凜,低聲道:“我下值歸家的時候,宴西堂尚陷在火海之中,我吩咐程用去救火,程用還未進院子就被胡姨娘的侍從攔了下來。

若不是我用了些手段,太太怕是要被活活燒死。”

陸長稽給事情下了定論,莫說他是事外人,即便他涉身其中,只要他開口,陸凜也會按他的意思做事。

陸長稽已坐實了胡嵐謀害主母的事實,胡嵐卻仍不願束手就擒,她想到心腹探查到的消息,忽得又生出了蓬勃的希望。

胡嵐用帕子揩了揩眼角,抽泣道:“大爺,您怎麽也夥同二奶奶來誣陷我,怪不得下人傳言二奶奶時常在迦南院留宿,我當他們是在捕風捉影胡亂嚼舌根,沒想到……”

“你在說什麽胡話?”陸凜一腳踹到胡嵐胸口,踹得她心口絞痛,身體蜷縮到一起,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凜黑著臉瞥了胡嵐一眼,轉眸看門口的侍從,沈聲道:“胡姨娘得了失心瘋,不宜再見人,你把她送到莊子裏,永生不得再回信陽侯府。”

陸凜的處置不可謂不重,趙雲是卻不依,他上前一步,揚聲道:“為妾者謀主母,當受黥刑,額刺字,流放三千裏。還望侯爺按律行事,勿要包庇胡姨娘。”

若是依律行事,必得到大堂刑審,到時候不僅胡嵐,陸長風也難辭其咎。陸凜舍得了胡嵐,卻舍不得自己血親的兒子受苦。

他雙手交疊到一起,向趙雲是作了個揖,溫聲道:“長風年幼,心性不艱,難保不被人蠱惑。

今日這件事若鬧到大堂上,不僅胡嵐,便連長風也要落個謀害嫡母的罪名。侯府子嗣不豐,實在經不起波折,還望舅兄大人有大量,給長風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陸趙兩家是姻親,若是鬧得太難看了,以後不好來往,再者趙氏畢竟是陸家的主母,陸家壞了名聲,於趙氏也沒有益處。

趙雲是退了一步,道:“侯爺既開了口,我也不好駁侯爺的面子,但胡姨娘心思歹毒,難保不會再生事端。

還望侯爺準允,讓我把她帶到趙府調教。拙荊未出閣前曾當過大長公主的伴讀,也算有些溝壑,有她照料,定能為胡姨娘去濁滌汙。”

落到趙雲是手中,她哪裏還能有活路,胡嵐嗚咽一聲,死死抱住陸凜的大腿不肯撒手。

陸凜和胡嵐恩愛了幾十年,雖恨胡嵐糊塗,卻也不想要了她的性命,可現下形勢不由人,若鬧到大堂上,不僅胡嵐,陸長風的前程也就毀了。

陸凜垂眸看了胡嵐一眼,拱手對趙雲是道:“舅兄是長輩,一切但憑舅兄做主。”

趙雲是做了萬全的準備,陸凜話音一落,便見兩個婆子推門而入,那兩個婆子膀大腰圓,三兩下便用繩索把胡嵐縛住,一個擡著胡嵐的肩,一個擡著胡嵐的腿,像拎豬玀一般把胡嵐拎到了門外。

“侯爺,侯爺,嵐兒知錯了,您救救嵐兒吧!”胡嵐的聲音在屋外響起,陸凜心裏一緊,強忍著不舍把目光投向陸長風。

他沈聲罵道:“你這個孽畜,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謀害嫡母。你不孝不悌,妄為人子。

明日你便辭去朝廷的職務,好生就在碧華樓思過,什麽時候你母親消了氣,什麽時候再出門子。”

陸凜對陸長風的懲罰不可謂不重,他保住了陸長風的名聲,讓他免於刑罰,卻也扼住了他的咽喉,至於他什麽時候能覆出做官,全看趙氏的意思。

陸長風恨恨地盯著陸凜,陸凜奪了他的妻,不僅不對他網開一面,還要罷他的官。

他站起身,厲聲道:“父親想要責罰兒子,兒子別無他言,只兒子罷官以前想要見一見霜……”

“你閉嘴!”家醜不可外揚,陸凜不想在趙雲是跟前出醜,忙讓人把陸長風叉了出去。

屋內總算清凈下來,陸凜看向趙雲是,溫聲問道:“舅兄覺得我對犬子的處置可妥當?”

繩子若抻得太緊必然會斷掉,趙雲是見好就收:“侯爺大義,信陽侯府治家嚴明,日後定會蒸蒸日上。”

二人又寒暄了一番,趙雲是道:“值上還有要事,我就不叨擾侯爺了。”

話畢,把目光投向趙氏:“雲章,你送送為兄。”

趙氏站起身,隨著趙雲是出了屋門,秋日的陽光格外舒朗,灑到兄妹二人身上,把他們的身影拉的又細又長。

趙雲是在竹林前頓足,垂眸看著趙氏,低聲道:“陸凜這幾年越發不像話了,父奪子妻,寵妾滅妻,毫無下限。若不加以約束,不知還能做出什麽荒唐事。”

秋風掃過,一片葉子落到趙氏發頂,趙雲是伸手去拂趙氏頭頂的落葉,這才發現趙氏的烏發之中已摻了銀絲。

他的動作微微頓了頓,接著道:“人生苦短,當快活行事才不枉到這世上走一遭。”

“易兒已經去了,你在這侯府已沒有牽掛,你若是覺得委屈,大可以與陸凜和離。你不用顧忌家裏姐兒們的名聲,姐兒的前程是靠父兄掙出來的,我若是有本事,姐兒的親事便不會差,我若是沒本事,你便是受盡委屈,姐兒也嫁不到好人家。”

趙雲是說話的聲音很低,卻給趙氏鑄起了堅實的後盾。

趙氏低下頭,用帕子掖了掖眼角:“放眼整個侯府,也只有胡嵐敢給我氣受,現下哥哥把胡嵐除了,我以後只有好日子過,斷不會再鬧心。”

趙氏故作堅強地笑了笑,對趙雲是道:“哥哥快回去罷,今個兒是嫂嫂的生辰,您合該陪著她過生辰的,倒是讓我耽擱了。”

見趙氏心意已決,趙雲是便沒有再多言,溫聲叮囑道:“爹娘將你帶到這世上,是讓你來享福的,你決不可委屈了自己,若真過不下去了,就果斷和離,咱們趙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趙氏連連點頭,伸手把趙雲是推出大門。大門一關上,晶瑩的淚花便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事情已經解決,陸凜沈著臉走出正廳,姜姝也不好多留,起身往外走。

“弟妹,留步!”她堪堪走到門口,就聽到陸長稽的聲音在耳後響起。

胡嵐的話猶言在耳,姜姝心裏發虛,一心只想避嫌。

她緊張得杵立在原地,急聲道:“大伯有什麽話,以後再說罷,田莊的李莊頭還在欣春苑候著,我得快些回去處理庶務。”

一句話說完,陸長稽已行到她跟前,她這才發現陸長稽手中捏著一支湖藍色蝴蝶掐絲發鈿,也不知是她什麽時候落下的。

陸長稽擡起手臂,認認真真把那支發鈿簪到姜姝的發髻上,低下頭,湊到姜姝耳邊,低聲道:“弟妹為何躲著我,莫不是做了什麽不可為外人道的虧心事?”

溫熱的呼吸灑在姜姝的耳廓上,她的臉刷的一下就騰起了紅雲,神經也緊緊繃了起來。

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陸長稽知道了什麽,可那夜的事情她瞞得天衣無縫,陸長稽又如何會知道。

姜姝只當自己杯弓蛇影,她故作輕松的笑了笑,掩飾道:“大伯在開什麽玩笑,我行得正坐得端,哪裏會做虧心事?”

陸長稽也勾起了唇角,說道:“弟妹心懷坦蕩就好,你還懷著胎兒,且勿多思多想,當然,想的多了也沒什麽用處。”

直到回到姜宅,姜姝都覺得陸長稽意有所指,可惜,他說話滴水不漏,她尋不出破綻。

“大姐姐!”姜姝尚在沈思,只見姜容進了門。

明日便是姜容大婚的日子,姜容滿臉喜色,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膩到姜姝身邊,低聲嗔道:“大姐姐,天都黑了,您怎麽才過來啊!”

姜姝不想把陸家的腌臜事告訴姜容,含糊道:“侯府這幾日舉行宴會,忙得腳不沾地,這才耽擱了。”

姜容不是較真的性子,把話說過去也就忘了,她把嫁衣穿到身上,輕快地在姜姝跟前旋了一圈:“大姐姐繡藝好,您看看這衣裳還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若是有,您可要幫我改一改。”

姜容的嫁衣出自錦繡閣,錦繡閣的繡娘都是從蘇州過來的,繡出來的鳳凰栩栩如生,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姜姝凝著姜容,輕聲笑道:“衣裳好看極了,繡工也好,你明日定會是最最標致的新娘子,林侍郎一定會歡喜的。”

想到林允之,姜容有些害羞,她低下頭嗔道:“大姐姐不要亂說。”

看著姜容含羞帶怯的模樣,姜姝忽得就想起了趙氏,趙氏出嫁前夕應當也是姜容這般吧,面若傅粉,艷如桃李,對未來充滿希冀。

趙氏成親後也曾過過幾年好日子,剛成親的那幾年,陸凜待她如珍似寶,即便她一直未孕,陸凜也不離不棄。

可惜,感情終究抵不過時光的磋磨,也敵不過陸凜日漸渾濁的心性,趙氏至純至真的感情,被陸凜用一房又一房的妾室給玷辱了。

念及趙氏,姜姝悲從心來,看著姜容欣喜雀躍的神情,唯恐她日後也落得如趙氏一般。

姜姝幾番糾結,最終把心裏話咽了回去,天底下的男子也不是個個都如陸凜那般薄情。

林侍郎的皓潔自持是出了名的,只望他能保持初心,不要變得如陸凜那般汙濁。

姜姝勾唇笑了笑,問姜容:“請了哪位長輩給你安床?”

婚嫁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女子出嫁時會請福祿雙全的婦人給自己鋪床,以求自己婚後如那婦人一般有福氣。

姜容道:“我想請大姐姐給我安床。”

姜姝一怔,不由摸了摸她空空如也的肚子,低聲道:“我是孀婦,最不……”

姜容打斷姜姝的話:“我只知道大姐姐是我最親近的人,我想把大婚的喜氣分給大姐姐,讓大姐姐也快活一些。”

姜容神色篤定,姜姝輕輕點了點頭。

到了就寢的時辰,姜姝並沒有回自己的寢屋,像小時候一般,和姜容擠在一張小小的架子床上,相擁著進入夢鄉。

天還未亮,姜家就喧鬧起來,親戚好友來來往往,十分熱鬧。

喜娘給姜容梳洗打扮,姜姝給她熨燙衣裳,二人間或說一說貼心話,不知不覺就忙活到了黃昏。

林允之帶著男儐相進入姜宅,前院裏鑼鼓喧天,喜氣洋洋。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馬上就到了姜容出嫁的時辰,姜姝面上鎮定,身子卻越繃越緊,手心裏汗水涔涔,緊緊握著一包媚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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