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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翁媳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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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翁媳扒灰

姜姝有飯後消食的習慣, 這一日用完暮食,由珠兒陪著到小花園散步。好巧不巧,和胡氏姑侄走了個頂頭。

她不願多生事端, 側身讓到一邊示意胡姨娘和胡泠霜先行。

姜姝有心謙讓, 胡泠霜卻不依不饒,若不是姜姝肚子裏的孩子擋了路,她的孩子就是將來的信陽侯,只要看到姜姝, 她就滿心憤恨。

她挺著大肚子坐到路邊的石凳上,譏諷道:“二嫂嫂好大的威風, 看到姨娘也不行禮,小門戶教養出來的,果真不懂規矩。”

若二人還沒有結下梁子, 姜姝能忍也就忍過去了,可既已沒有和解的可能, 她也無需再忍讓。

她冷笑一聲,沒好氣道:“三弟妹這話真是好笑,我是主子, 胡姨娘是奴婢,天榻下來也沒有主子給奴婢行禮的道理。

我不讓胡姨娘行禮已是寬宏大量,難不成還要顛倒尊卑, 枉顧綱常?”

姜姝是世子夫人,也就是將來的侯府主母, 未來的主母自然要比妾室尊貴。

她振振有詞, 有理有據,便是胡氏姑侄二人合力,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來應對。

姜姝乘勝追擊, 接著呲噠胡泠霜:“於身份而言,我是世子夫人,地位比你高。按輩分來論,我是你的嫂子,比你年長,於公於私你都該向我行禮,你不僅沒有行禮,還尋釁糍事,你們胡家就是這樣教養你的嗎?”

胡氏姑侄同出一家,姜姝一語雙關,不僅訓斥了胡泠霜,胡姨娘也連帶著也吃了掛落。

胡姨娘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講道理講不過姜姝,便從因果報應著手,她柔聲道:“我知道世子夫人身份尊貴,但您的身份再高,也得顧忌肚子裏的孩子。

您若是逞一時之快犯了口業,是會報應到孩子身上的。”

幸好姜姝沒有懷孕,若是腹中真的懷有胎兒,聽到有人詛咒自己的孩子,定會氣的七竅生煙。

她剛要斥責胡姨娘,便見趙氏帶著一群奴仆行到了路中間。

她乜著胡姨娘罵道:“賤婢,你竟敢詛咒侯爺的孫兒,莫不是想要讓侯府斷子絕孫?”

趙氏向來不愛跟人兜扯著講道理,能動手決不動口,她沈聲命令:“周媽媽,掌嘴二十,讓胡姨娘長一長教訓。”

胡姨娘出身官家,又為陸凜誕育了子嗣,在信陽侯府雖及不上趙氏風光,卻也十分體面。

她沒想到趙氏敢讓人打她耳光,她開口說道:“夫人莫不是說錯話了,我是三爺的生母,胡知府嫡親的妹妹,可不是任人隨意拿捏的下人。”

趙氏輕嗤一聲:“胡為志不過擔著個從五品的銜兒,芝麻大的官兒給我們趙家看大門都不夠格,也值當你拿出來說嘴,真是好笑。”

她一面說話一面把目光投向周嬤嬤,揚聲說道:“周嬤嬤動手罷!”

趙氏倒也沒有說大話,趙家曾出過兩位太師,四任輔臣,不過這一代式微了一些,但底蘊之深厚,絕不是胡家可比。

周嬤嬤揮了揮手,她身旁的侍女走上前,一左一右扭住胡姨娘的手臂,把胡姨娘按跪到地上。

胡姨娘倒是帶著兩個侍女,可侍女人單力薄又如何敵得過趙氏身後的一眾奴仆,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齊跪到趙氏面前為胡姨娘求情。

趙氏不為所動,親眼看著周嬤嬤掌摑胡姨娘,周嬤嬤用了全力,兩巴掌下去就把胡姨娘的臉頰裹得腫了起來。

臉頰火辣辣的疼,臉面也被趙氏踩到腳底下碾碎了,胡氏狠狠地看著趙氏,厲聲說道:“趙雲章,今日之恥我記到心裏了,以後的路還長,咱們走著瞧。”

趙氏根本懶得搭理胡姨娘,瞧了一眼周嬤嬤,周嬤嬤又左右開弓動起手來。

二十個耳光下去,打得胡姨娘鼻青臉腫,原本嬌媚的面容,現下腫得猶如一個青色的發面饅頭,只肖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反胃。

胡姨娘顏面盡失,軟軟跪地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胡氏挺著大肚子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扶著她向碧華樓行去。

趙氏看向姜姝,難得的給了姜姝一個笑臉:“你適才做的很好,你是信陽侯府的世子夫人,就要有世子夫人的派頭。

這個府裏,除了我和侯爺,誰都不能給你臉子瞧,若是有人不識擡舉想要以下犯上,你就只管教訓他們。

他們若是膽敢造次,你就到宴西堂尋我,我好歹是你的母親,斷不會叫人將你欺負了去。”

林姨娘性子柔弱,姜容年紀小,姜姝自記事起,就在為林姨娘和姜容操心,生母柔弱,她就要剛強,妹妹稚嫩,她就要成熟。

她在不得已中把自己催熟,為生母和幼妹撐起了一天。

一直都是她在照拂別人,現下趙氏突然站出來,說要為她撐腰,說要保護她,她堅韌的心變得又柔又軟。看趙氏的眼神也帶了幾分柔情。

她對趙氏道:“母親的話兒媳謹記在心,兒媳定不會辜負您的囑托。”

趙氏點點頭,轉而說道:“我新得了一箱子布料,你去挑幾匹喜歡的,給我孫兒做幾身衣裳。”

“雖說侯府不缺繡娘,可她們的手藝到底及不上你精湛,我的孫兒哪怕穿衣裳也得穿最好的。”

姜姝溫聲應了一聲是,隨著趙氏前往宴西堂挑料子。

拔步床邊的小榻上整整齊齊碼著六匹布,姜姝看到那些布料就覺得頭疼。做戲必須做全套,她總不能因為腹中無子就敷衍了事。

她拿出剪刀,裁了一件鵝黃色的抱腹,往上面畫了兩條紅鯉,認認真真繡了起來。

秋老虎熱得厲害,明晃晃的太陽照得人睜不開眼睛。到了正午,莫說活生生的人,便連貓兒狗兒都不敢到太陽底下去。

珠兒推門進入屋內,三步做兩步跨到床邊,急哄哄道:“小姐,三奶奶甩開下人往後花園的聽雨閣去了,她鬼鬼祟祟的,定是和那奸夫相會去了。

您快些換身衣裳,戴上遮陽的篾笠,咱們一起到後花園捉奸去,非得讓三奶奶顏面掃地不可。”

珠兒越說越亢奮,雙眼冒光,恨不得飛到後花園看熱鬧。

姜姝無奈地笑了笑,溫聲道:“奸是一定要捉的,但這種事情我們不好出頭,不若讓三爺親自去捉。”

“讓三爺去捉?”珠兒有些不解,“三爺被人揍得連榻都下不了,如何去得了後花園。”

姜姝回道:“你讓初夏往碧華樓走一趟,告訴守門的侍衛,三奶奶在聽雨閣動了胎氣,讓三爺快些去瞧一瞧。”

初夏是田莊莊頭的獨女,今日進府給姜姝送秋禮,府內並沒有什麽人認識她。

陸長風風流好色,五日裏有三日都膩在勾欄裏,身子早已虧空,好容易才得了一胎,十分看重那胎兒,定會趕到後花園探望胡泠霜。

珠兒恍然大悟,風一般跑了出去。

初夏照姜姝的吩咐到了碧華樓,她也不進院子,火急火燎沖到門房跟前,開口說道:“不好了,不好了,三奶奶到聽雨閣乘涼,不小心滑了一跤,流血不止,快些讓三爺去瞧一瞧吧。”

三爺把三奶奶腹中的胎兒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門房不敢耽擱,快步跑進正房。

“三爺。”門房一邊喘氣,一邊把初夏的話覆述了一遍。

陸長風頭上纏著紗布,右腿打著石膏,脊背上全是被人打出來得青紫痕跡,全身上下沒一處完好的地方。

他聽到胎兒有恙,急得抓心撓肺,啞聲對門房道:“快些傳一頂軟轎,把我擡到聽雨閣。”

陸長風動彈不得,兩個小廝一個托著他的上半身,一個托著他的雙腿,把他擡到了軟轎上。

他半躺在軟轎上,不停地催促轎夫,轎夫半刻都不敢停歇,一口氣就奔到了聽雨閣。

聽雨閣靜悄悄的,正房倒插著,小廝推了好幾下都沒有把門推開。

也不知胡泠霜的情況糟糕到了何種地步,竟鬧到要插門的地步,他越發著急,急聲道:“快些把門砸開,快些。”

話音剛落下,陸凜的隨身侍從從一側沖了出來,那侍從焦急勸道:“三爺不可,不可呀!”

他一面說話一面向陸長風使眼色,陸長風平素也算活絡,現下心急如焚,對侍從的話充耳不聞,堅持讓他的隨從砸門。

侍從急得團團轉,卻也沒什麽法子,眼睜睜看著木門被人砸了開來。

“媚兒,我來了,你現下可好些了?”媚兒是胡泠霜的小字。

陸長風一面說話一面看向床榻,看到床榻上的情形時,瞳孔倏然變大,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凜正站在榻邊系衣帶,眸光倒是很平靜,臉色卻陰沈如水,像是要殺人一樣。

胡泠霜披頭散發縮在床角,身上蓋著一層錦被,錦被底端赫然扔著一件水紅色繡鴛鴦戲水小衣。

屋子裏烏泱泱站滿了人,媳婦與公爹的奸情被公之於眾,胡泠霜知道她算是徹底完了,她淒楚無措地低著頭,眸光簡直不知道該往哪裏著落。

像是有一只手扼著陸長風的喉嚨,那只手一點一點收緊,勒得他幾欲窒息。

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陸長風從擔架上一躍而起,直直撲到榻上,他一把掐住胡泠霜的脖子,罵道:“賤人,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你把我的臉都丟光了。

你名聲盡毀,還活著做什麽,不若早些到地獄見閻王去罷!”

他狀若癲狂,下手沒有輕重,連胡泠霜肚子裏的孩子都不顧了,勒得胡氏呼吸急促,眼皮不停地往上翻。

“你是要掐死自己的孩子嗎?”陸凜的聲音乍然響起,把陸長風從癲狂的狀態中拉回現實。

陸長風把手松開,轉頭看向陸凜,此時陸凜已把衣衫穿好,他閑適地坐在交椅上,直直地看著陸長風,面色平靜,半點羞愧之色都沒有。

陸長風恨得牙癢癢,卻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那人是他的父親,是信陽侯府的掌權人,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把他從雲端打入地獄。他又如何敢忤逆信陽侯?

他頹然地跌坐到床上,低聲嗚咽起來。

姜姝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帶著珠兒到後花園看熱鬧,遠遠的就看到聽雨閣門前站滿了人,主仆二人相視一笑,慢悠悠踱了過去。

走近了才發現守門的是侯府的侍衛統領肖衛,肖衛只聽令於陸凜,姜姝沒想到陸長風捉個奸竟把陸凜都驚動了。

她不好為了看熱鬧強闖進聽雨閣,姜姝回轉身,想帶著珠兒折返回欣春苑。

珠兒卻不幹了,悄悄拉了拉姜姝的衣袖,賊兮兮道:“來都來了,您就留下探個究竟嘛!

那奸夫也是個有本事的,竟能引得三奶奶懷著身孕都與之茍且,定有不同凡響之處。”

珠兒越說越興奮:“三爺的眼睛長到了天上,時常膈應二奶奶,二奶奶難道不想看看三爺被戴上綠帽子,吃癟的樣子嗎?”

姜姝倒是沒什麽興致看陸長風吃癟,卻很好奇和胡泠霜茍且的奸夫是誰,胡泠霜既能時常和那奸夫在後花園幽會,便說明那人就是侯府的人。

也不知哪個下人,竟有膽子覬覦陸府的奶奶?

姜姝懷著好奇心和珠兒一同躲到水榭邊上的屋子裏,屋墻上有一排菱格窗,可將外面的情形瞧個清清楚楚。

二人剛躲進去,就見聽雨閣開了門,最先出來的是陸長風,他躺在擔架上,眼睛通紅,雙手緊握成拳,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接著出來的是胡泠霜,她的面頰漲成了豬肝色,脖頸處隱約露出一些紅色的痕跡,顯見被狠揍了一通。

陸長風和胡氏離開後,陸凜也慢悠悠出了門,姜姝和珠兒對陸凜視而不見,擎等著侍衛處理那個奸夫,或殺或打,總得有個結果。

二人直等了小半個時辰,方明白聽雨閣內已空空如也,哪裏還有奸夫的影子……

珠兒有些不滿,小聲嘟囔:“奸夫呢,怎麽沒看到奸夫?”

姜姝臉色有些白,低聲道:“奸夫已經走了,約莫是侯爺。”

除卻陸凜,除卻侯府的掌家人,沒有哪個奸夫能完好無損的從聽雨閣走出去。

經姜姝提醒,珠兒恍然大悟,她看向姜姝,低聲道:“我原以為只有戲文裏會出現翁媳扒灰的情節,沒想到堂堂信陽侯府也會有這樣的齷齪事情。

府中嬌美婢女海了去了,侯爺挑哪個不成,怎得偏偏瞧上了自己的兒媳。”

說到這兒珠兒的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了幾圈,她看著姜姝,一本正經問道:“三奶奶肚子大的賽西瓜,這種境況都要跟人偷情,算不算天賦異稟?”

姜姝有些頭疼,她揉了揉額角,低聲斥道:“什麽天賦異稟,這也是你一個閨中女子能說的,今日這些話給我咽到肚子裏,以後半句都不許再提。”

珠兒“哦”了一聲,不再多言,和姜姝一起向欣春苑折返。

方玉侯在花廳門口,看到姜姝,她躬身行了個禮,溫聲道:“二奶奶,碧華樓那邊鬧起來了,也不知道什麽緣故,三奶奶突然就發作起來,約莫是要早產。”

胡泠霜的孩子剛剛七個月,也不知道現下生出來能不能保得住。

縮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握到一起,姜姝的臉上血色盡失。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孩子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有多麽重要,胡泠霜最先陷害她,她確實是想給胡泠霜一個教訓,沒想到竟害得她……

珠兒對姜姝最是了解,待方玉離開後,她握住姜姝的手低聲安慰:“若不是葉家伯母發現瓔珞有異樣,您腹中的‘胎兒’早已不保,您不過是以牙還牙,又何必惶惶不安?”

話雖這樣說,孩子到底是無辜的,姜姝總覺得不安。

她對珠兒道:“你讓人到碧華樓盯著,若有異樣趕緊回來稟告給我。”

碧華樓內,胡氏汗如雨下,身體疼得仿若要裂開,嘶吼聲從喉嚨裏溢出來,只聽一耳朵就覺得駭人。

產婆在屋內忙來忙去,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丫鬟端到門外。

陸長風坐在外間,雙眸直直盯著裏屋,焦急得無以覆加。他憎恨胡泠霜,卻並不想讓胡泠霜就此丟掉性命。

他們是夫妻,也是表兄妹,二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感情甚是深厚。她犯了錯,卻罪不至死。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掉。

陸長風看向身旁的侍女,斥道:“沒聽到三奶奶沒有力氣了嗎,快些去吊參湯。”

侍女連連應是,快步奔向廚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折騰了兩個時辰,胡泠霜總算把孩子生了下來,可惜,月份太小,孩子一落地就夭折了。

陸長風剛被自己的父親戴了綠帽子,現下又痛失愛子,雙重打擊之下,仿若被抽掉了精氣神,他頹然地仰躺到貴妃榻上,不由淌出兩行清淚。

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他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有心人利用了。他看向侍從,急聲道:“把門房傳進來。”

門房進入內堂,只見陸長風臉色黑沈,他趕忙跪到地上,戰戰兢兢回話。

“今日是誰告訴你二奶奶動了胎氣?”

門房仔細回想,隱約能想起那人的面貌,卻不認得那人到底是誰?

茲事體大,門房不敢亂說,支支吾吾道:“那人面生得緊,小的並不認得。”

陸長風苦笑一聲,揮手把門房打發下去。

胡泠霜固然有錯,讓他顏面掃地的那人卻更加可惡,可惜,那人有備而來,他連線索都尋不到。

胎兒夭折的消息傳到欣春苑,姜姝愈加內疚,連吃飯都沒有胃口,她坐在交椅上,默然地望著外面發呆。

“二奶奶,大爺來了。”方玉進門稟告。

陸長稽來幹什麽,現下這種境況,姜姝並不想應對陸長稽,原想借故不見,還未來得及開口,陸長稽便進了屋子。

陸長稽看向姜姝,只見她身姿如柳,楚楚可憐,臉色十分蒼白,眼神淒慌無所依,果真是受了驚嚇。

他走到姜姝對面,溫聲道:“你不是胡氏,你的孩子也不會出現意外,我會護佑你的孩子平安長大,你把心放到肚子裏,只管安生養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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