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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待陸長易竟比待他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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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她待陸長易竟比待他親近……

首輔蒞臨, 姜文煥這個壽星連主位都不敢坐了,硬是把主位讓給了陸長稽。

姜文煥坐到側邊,斜眸瞥了一眼飯桌, 飯桌上擺滿了菜肴, 菜色極豐富,他卻唯恐唐突了貴人,把食單捧到陸長稽面前。

“也不知道大人喜歡什麽菜色,您且看一看這單子, 若有鐘意的只管點來食用。”

陸長稽接住了食單,也不用看, 開口說道:“添一道蜜煎梅湯。”

姜姝微怔,蜜煎梅湯是她最喜歡的湯,她記得陸長稽口味清淡, 按說不該鐘意這種酸甜的口味,怎麽就點了蜜煎梅湯?

總不會是專門給她點的罷?

姜姝搖搖頭, 把腦海中荒誕的念頭驅逐出去。

小二把蜜煎梅湯端上桌,姜文煥親自盛了一碗,徑先捧到陸長稽跟前。

陸長稽接過湯碗, 很自然的放到姜姝跟前。

姜姝有些受寵若驚,但念及陸長稽的性子,此舉怕是想要在她的娘家人面前擡舉她, 便也沒有多想,欣然接受了那碗湯。

姜文煥看著二人的舉動, 心中愈發高興, 陸長稽既願意給姜姝遞湯,便說明看重姜姝。

之前他請姜姝給禦史大人做說客,定是姜姝飛上了枝頭, 不願管家裏的事,故意推脫拿喬。

既然姜姝不肯幫他的忙,他就自己為自己爭取,左右他是姜姝的父親,陸長稽既然看重姜姝,定也會賣給他面子。

姜文煥斟了滿滿一杯酒,雙手捧著呈到陸長稽跟前,含笑說道:“首輔大人能為下官慶生,是下官修來得福分。

下官對大人的敬仰之情全在這杯酒中,還請大人笑納了這杯酒,便當成全了下官的心意了。”

陸長稽皺了一下眉頭,表情分明沒什麽變化,姜文煥卻感覺到了一股威壓,捧著酒杯的雙手懸在半空中,躊躇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姜姝只當姜文煥常伴在羅禦史左右,高低得有些進益,哪成想毫無見識,連陸長稽不飲酒的規矩都不知道。

她看向姜文煥,溫聲提點:“父親,陸大人從來都不飲酒,您快些把酒杯放下!”

姜文煥老臉一紅,暗暗責怪自己翁天之見,也不知道此舉會不會弄巧成拙,得罪陸長稽。

他把酒杯放到飯桌上,站起身來,連連作揖致歉:“下官見識短淺,唐突了陸大人,還望陸大人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下官一般見識。”

屋內陷入一片靜默,陸長稽掀起眼皮看了姜文煥幾眼,淡聲道:“姜大人是我的長輩,莫要多禮,快些起來罷。”

陸長稽稱姜文煥為長輩,論的是親戚關系,而不是官職,可見並沒有在心底接納姜文煥。

姜文煥記吃不記打,惴惴不安了一陣子,便把陸長稽對他的敲打拋到了九霄雲外。

覆又對陸長稽說道:“羅禦史曾有幸和陸大人吃過一次席,不知陸大人可否還記得他?”

父親不虧和楊氏是結發夫妻,夫婦二人一樣的沒臉沒皮。

姜姝睜大眼睛瞪著姜文煥,夾了一筷子鱸魚放到姜文煥跟前的碟子裏,揚聲說道:“這鱸魚十分鮮美,父親嘗一嘗罷!”

姜文煥自然知曉姜姝的用意,只為了一己私欲佯裝不知,他也不理會姜姝,接著對陸長稽道:“羅禦史十分仰慕陸大人,想上門拜訪,不知陸大人有沒有……”

“陸大人日理萬機,每日卯時出酉時歸,哪裏有時間接待不相幹的人。”陸長稽還未說話,姜姝便打斷了姜文煥。

姜文煥身為朝廷官員,不想著做實事造福百姓,反而蠅營狗茍,一心想靠賄賂上級向上爬,便是姜姝也覺得不齒。

姜姝並不是清高的人,可在陸長稽跟前總是格外的自尊,生怕被他瞧不起,萬不想自己的娘家人也在他面前丟人現眼。

姜文煥哪裏知道姜姝心中所想,只當姜姝沒有良心,自己攀了高枝就置娘家於不顧。

這個白眼狼,他不治一治她,她恐怕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要忘了。

姜文煥看向姜姝,低聲道:“姝兒,用完飯以後你且回府瞧一瞧你姨娘,你姨娘出不得門子,日日拘在府內,就盼著你回去看她呢!”

話說的不重,卻在提醒姜姝,她的姨娘捏在他手中,她最好乖乖聽話。

姜姝抿唇一笑,四兩撥千斤道:“姨娘是內宅婦人,合該待在家裏。咱們家人丁單薄,除卻父親和彬兒,旁人都不該拋頭露面。”

姜彬是姜文煥的獨子,姜文煥可以枉顧旁人,卻將姜彬當成眼珠子一般疼。

姜姝轉眸看向姜彬,笑盈盈問道:“彬兒,你還想到趙太傅家讀書嗎?”

趙家乃百年旺族,家風嚴謹,以詩書傳家,府內的私塾更是聞名汴京,從趙家出來的學子,大都前程遠大。資質平庸些的,即便考不中進士也能考個舉人。

因著趙氏是姜姝的婆母,姜文煥特地托了姜姝在中間說合,想讓姜彬到趙家讀書。

姜姝瞥了一眼姜文煥,事情原本已辦妥,姜文煥既想拿捏她,那姜彬還能不能到趙家私塾便待定了。

討羅禦史的歡心很重要,卻也遠及不上姜彬的前程。

姜文煥不敢拿姜彬的前程置氣,忙向姜姝服軟:“你姨娘雖是奴籍,好歹生了你和然姐兒,她勞苦功高,即便想出門子,也是可以通融的。”

姜姝微微笑了笑,拿起調羹給姜文煥添了一碗牛肉羹。

這時房門被人敲響,隔壁的嚴太尉進了門,他看向陸長稽,揚聲道:“陸尚書,大家夥兒都等著向您敬茶,您可快著些罷!”

姜文煥中途截了人,也不好意思再強留,施施然把陸長稽送出房門。

鬧了這樣一通插曲,接下來勢必不會太愉快,眾人靜悄悄吃完飯,便出了宴賓樓。

姜文煥沒有稱心,卻也不敢發作姜姝,黑著臉上了馬車。

好容易出了門子,姜姝像一只飛出囚籠的鳥兒,半點都不想回信陽侯府,原想到成衣坊逛一逛,還沒出發就被程用攔住去路。

程用擡手指向陸長稽的馬車:“二奶奶,大人請您一敘。”

姜姝有些不忿,陸長稽既已拒絕了她,還招惹她做什麽?

她曾兩次赤luoluo的立於他面前,現下雖穿著衣裳,卻覺得像是被剝光了一樣恥辱。

姜姝坐到離陸長稽最遠的地方,靜靜的,也不開口,眼睛直直看著陸長稽。

陸長稽指了指側邊的繡榻,說:“坐到我身邊來。”

姜姝有些不自在,但還是依言坐到了陸長稽身邊。

適才在宴席上鬧了一通,她定然吃不好,陸長稽把小幾上的點心塞到姜姝手中,待姜姝墊了幾塊兒之後才開口說話。

“水至清則無魚,官場上靠裙帶關系升遷的官員不在少數,我們是姻親,憑我如今的地位,提攜姜通判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你何故如此剛直,絲毫不給姜通判留情面,姜通判是你的父親,你與他相處合該圓融一些才是。”

道理姜姝都明白,可世間萬物講究你來我往、互相平衡,陸長稽位極人臣,只有姜家求他、斷不會有他用得著姜家的時候。

他若幫助姜文煥,那姜姝乃至整個姜家該如何償還他呢?既然還不起,就不該死皮賴臉的占人家便宜。

姜姝心裏門兒清,但這些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她敷衍道:“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家父想要博得上司的歡心,合該憑他的政績去搏,搞這些旁門左道算什麽本事。”

她的回答粗粗一聽沒什麽問題,若是細琢磨就能知曉她在答非所問。

憑陸長稽的心智,又豈不會不知道姜姝心中所想。

姜姝時常從陸長易的私庫裏取金銀財帛接濟姜家,現下姜文煥需要他陸長稽相幫,她萬般阻撓。

她待陸長易終究比待他要親近。

兩廂對比太過於懸殊,陸長稽不由生了慍怒。

她跟陸長易親近,跟他就疏遠嗎,她中藥那日,是他幫她紓解的,二人已親昵到了這種地步,她為何還不願依靠他?

怕是覺得他現下沒有用處了,想要疏遠他罷。

平靜的心湖翻湧成波濤洶湧的大海,陸長稽冷笑一聲,儒雅的面容上平添一層冷色,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姜姝,你真是好得很!”

面對陸長稽的突然發難,姜姝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了他,便是想要挽回也無從下手。只懵懵地看著陸長稽。

她最是好性兒,便是待信陽侯府的下人都和顏悅色,現如今卻能眼睜睜看著他生氣而不安撫,顯見是不把他放在心上。

陸長稽越想越不平,索性不再言語,但緊抿在一起薄唇還是將他的不悅暴露了出來。

姜姝平時敏銳,現下卻雲裏霧裏,壓根不知道陸長稽為何而怒,再者,她屢次被他拒絕,尊嚴掃地,她尚且能心平氣和與他說話,他又何故跟她發脾氣。

姜姝性子好,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不想再敷衍陸長稽,開口說道:“我知道大伯是為著我、為著我們姜家著想,但大伯已幫助過我們許多,至於家父想要升遷的事,就不勞煩大伯了。”

她掀開窗簾,作勢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接著道:“時辰不早了,我需得回府打理庶務,大伯也早些回去罷!”

話畢,輕手輕腳站起來,轉身出了馬車。

姜姝腳步輕快,須臾間就沒了人影,唯餘下車簾蕩蕩悠悠,撩撥人心。

姜姝折回欣春苑,一進院門就瞧見陸長瑩正坐在樹蔭下編草蜢螞蚱。

見到姜姝,陸長瑩把手中的螞蚱放到石桌上,頤指氣使道:“我表姐也要到青陽觀小住,你且把我與表姐的房間安排到一起,我們自幼交好,便是在趙家的時候,也是住在同一個院子的。”

姜姝知道陸長瑩喜歡趙瀅蘊,若是平時,把她們安排在一個屋舍也無可厚非。

但想到趙瀅蘊對陸長稽的心思,姜姝便有些猶豫,趙瀅蘊此番來陸家小住,顯見是為了親近陸長稽,若是把陸長瑩和趙瀅蘊安排在相鄰的屋子裏恐怕多有不便。

姜姝倒不是想要撮合陸長稽和趙瀅蘊,趙瀅蘊曾幫助過她,她合該投桃報李。

她垂眸看向趙瀅蘊,不卑不亢道:“我已派侍女把青陽觀的屋舍都布置好了,實在是沒法子變動,小妹若是想和表小姐走的近一些,盡可以在空閑的時候互相往來。”

陸長瑩從未把姜姝放在眼中,原以為只要她開口,姜姝就會照做,沒想到姜姝竟敢忤逆她。

她瞪了姜姝一眼,沒好氣道:“你出身低微,若不是入了我二哥哥的眼,哪裏能進得了侯府的門。

現下母親給了你管家的權利,你合該謹小慎微,顧全每一個人的意願,你如何就敢忤逆我的意思。”

陸長瑩脾氣的脾氣猶如炮仗,來得快去得也快,和這樣的人爭執,即便贏了也沒有什麽意思,姜姝懶得理會陸長瑩,轉身向花廳行去。

陸長瑩忿忿地盯著姜姝的背影,眸中火星四濺,若不是顧忌陸長易的身子,她定要跟到屋內,殺一殺姜姝的威風。

陸長瑩氣咻咻奔到飛鳥閣,倒豆子一般把適才發生的事情說給趙瀅蘊聽:“我看那姜姝是不知道自己的斤兩了,一個破落戶出來的東西,也敢置喙我的決定。

她若是個有骨氣的,就只管我行我素,以後若讓我抓住她的把柄,定要懲治她一番。”

陸長瑩性子直,趙瀅蘊卻是個周全的,知道姜姝是為了顧全她才得罪了陸長瑩,忙從中調和:“瑩兒,你沒有打理過庶務,不知道庶務的繁瑣。二表嫂張羅祭祀,既要顧慮到一家子的衣食住行,又要考慮到個人的喜好,真真得做到面面俱到。

譬如那屋舍,我喜歡讀書,二表嫂便要往我的房間裏備上文房四寶,你喜歡投壺,二表嫂需得在你的房間置上耳壺。

這些俗務瞧著不起眼,卻零零碎碎十分麻煩。今日傍晚就要啟程,一下午的時間斷布置不好兩間屋舍。二表嫂拒絕你的要求,屬實情有可原。”

陸長瑩不是蠻不講理的人,聽完趙瀅蘊的話,覺得十分慚愧,只她高高在上慣了,做不出伏低做小的姿態。

她紅著臉揪住自己的衣袖,低聲說:“我只當嫂子故意為難我,這才沁了她兩句,原來她也有自己的難處。”

趙瀅蘊笑著摸了摸陸長瑩的頭,溫聲道:“你既知曉自己錯了,以後便要克制自己的脾氣,好生和二表嫂相處。

二表嫂出生不顯,性子卻是一等一的溫婉周全,我們不該以出生論高低,你多和她來往幾次,就會知道她的好處了。”

陸長瑩“嗯”了一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跑到屋外和侍女跳白索去了。

趙瀅蘊把她剛畫好的團扇遞給棉霧,溫聲交待:“你把這團扇送給二奶奶,就說我知曉她的好意,十分感激她。”

那團扇由緙絲所制,扇面上繪著黃鶯鳴柳圖,柳葉清新,黃鶯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能飛起來一樣。

姜姝沒怎麽讀過書,對詩畫一竅不通,因著自己有欠缺,便十分欽佩有文采的女子。

她把那柄團扇握在手中,左瞧右看總覺得看不夠。

陸長易歪在拔步床上,低聲道:“舞文弄墨瞧著有格調,細品起來卻沒有什麽用處。

身為婦人,最重要的還是延綿子嗣,為夫家開枝散葉。”

姜姝不知道陸長易為什麽要提起這個話題,他身子羸弱,心性又敏感,她唯恐觸了他的逆鱗,索性閉口不言,只靜靜躺到他身旁相陪。

幽幽的香氣傳入鼻端,陸長易的身體微不可察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姝兒,我有些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們剛成親時,時常相擁入睡,可陸長易屢試不成,二人便漸漸疏遠了,盡多拉著手入眠,再沒有像以前那樣親昵。

姜姝頓了頓,側過身把手搭到陸長易腰間,額角貼到他胸前,默默將他環住。

他的身子又涼又單薄,她卻是馨香溫軟的,充滿生機和活力。

她不知道他有多麽鐘意她。

陸長易回抱住姜姝,把下頜置到她的發頂,低聲道:“天氣這樣熱,我卻總覺得如墜冰窟,不管穿多厚的衣裳都沒有用處。

我知道我是活不長了,你陪了我這麽長時間,又待我十分用心,我放不下你。”

姜姝伏在陸長易胸前,一個不察就流了滿臉清淚。她哽咽道:“世子,您是有福氣的人,定會平安康健的,您可千萬不能自暴自棄。”

這樣的話陸長易不知道聽過多少遍,起初他還心存希冀,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身子毫無起色,甚至還越來越弱時,他便再不信這種話了。

他把姜姝的手拂開,掙紮著坐起身,開口說道:“我給你描一描眉毛吧,也算全了我年少時與妻子舉案齊眉的念想。”

陸長易的身子太弱了,現下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姜姝不忍看他辛勞,起身把他扶到梳妝臺前的圈椅上。

她搬了一個小繡墩坐到他面前,仰起頭,閉上眼睛,擺了個他最容易下筆的姿態。

陸長易擅丹青,但現下手有些不穩,畫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將姜姝的眉毛畫好。

他將一把小銅鏡遞給姜姝,有氣無力道:“你瞧瞧畫的如何?”

他畫的是遠山眉,細長舒揚,襯得姜姝愈發跌麗。

姜姝點點頭,溫聲道:“世子畫的好,我十分歡喜。”

“你喜歡便好。”陸長易一面說話,一面捧住姜姝的下巴,彎腰低下了頭。

他的唇帶著微微的清涼印在她的唇上。

夕陽一點一點布滿西天,暑氣消散了。

到了出發的時辰。

陸長易沒有去送姜姝,外面有風,他受不住。

當先的是趙氏和陸凜的馬車,姜姝的馬車緊隨其後。

姜姝端坐在車內,手中緊握著那包媚藥,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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