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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地府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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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地府番外(三)

(三)

經過磁州的事情之後,朱元璋顯然對朱予煥這個不走尋常路的後代有了幾分興趣,每次看朱祁鎮的時候也不忘調去朱予煥的那邊看看情況。

這投影雖然方便,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加上這些皇帝們也要按照鬼差的要求,定時定點去耕地裏工作,並不能時時刻刻看投影,對於朱家子孫們的情況也只能通過零散的直播和回溯來觀察。

“看不出你小子年紀輕輕,竟然還會幹農活兒。”

朱瞻基嘿嘿一笑,道:“皇爺爺曾經帶著瞻基去視察農人耕種,且後來我又設立了務農寺這個衙門,自然是了解一些基本的農務耕種之事,這也是不忘祖宗們當初為大明基業拼搏的辛苦。”

嘴上這麽說,朱瞻基心裏卻松了一口氣,早先跟著朱棣一起去鄉野巡視的時候,他的年紀還小,早就已經忘記當時看到的農人們是如何耕作的,還是後來設立了務農寺,朱瞻基才重新對這些農務熟悉起來。

如此想來,若是沒有女兒在,他大概是不會記得這些東西的。

朱瞻基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好在其他人也並未看他死前的回溯,倒是也讓朱瞻基可以暫時將這些事情忘卻。

若說他心中沒有因為女兒挺直腰桿而高興,那自然是假的,但看到女兒的表現,朱瞻基的心中難免多了幾分不安,若是他在,他是有那個信心可以壓制女兒一輩子的,但自己那個兒子,朱瞻基在看到他那般依賴朱予煥,又越發好大喜功的樣子,就隱約意識到之後事情的發展恐怕是不會像他預想中的那般順利了。

朱高熾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趁著幹活的時候湊過來開口問道:“你這麽提攜煥煥,是看中了她一輩子出不了朱家的門?”

朱瞻基確實有這樣的想法,當著別人的面不好多說什麽,但朱高熾是自己的親爹,朱瞻基便也不再掩藏什麽,道:“確實如此,到底她不喜歡這些男女之事,何必強行讓她出了家門?況且母親對煥煥教導很好,她雖心中有算計,但絕對不是不識大體的人,不會做不利於國家百姓的事情。”

“我這會兒跟著太祖爺看那投影,看這孩子雖然聰明,但有件事卻是一根筋的。”

局外人是明眼人,朱瞻基聞言忍不住追問道:“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說她重大局,要是將來你兒子妨礙大局,誰又能知道她會怎麽做?”

朱瞻基本就心中不安穩,聽到朱高熾這麽說,心裏也難免打鼓,忍不住道:“這……不應當吧,況且得發生多大的事情才能給她作亂的機會?”

朱高熾哼哼一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道:“我是看出來了,你那個兒子和你小時候一樣,不是個省油的燈,年紀小小就做了皇帝,孩童掌大權,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你自己想想,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挨你娘的巴掌打屁股呢!”

朱瞻基面色窘迫,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爹,你怎麽斷定的?”

“我對你娘太了解了,煥煥那使壞的樣子還真有點像。”朱高熾說完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道:“就你兒子那個傻樣,怎麽看都不像是她的對手。”

朱瞻基自然是清楚父母的恩怨,只是道:“到底還有娘在,不會出什麽大事的。”

嘴上這麽說,朱瞻基心裏卻並沒有嘴上所說的底氣。

如今的張太皇太後到底年事已高,誰又能猜到母親會堅持多久呢?即便是朱瞻基也只能寄希望於母親堅持到皇帝大婚。

大婚意味著皇帝已經能夠獨當一面,自然也就不需要公主輔政,也就大概率不可能出現朱予煥獨占鰲頭的局面。

好不容易休憩回去,朱元璋想著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常言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地府的時間換算也和這個相差不多,只他們勞作的這段時間,地上早已經過去不知道多少時日了,故而投影再次開啟的時候,朱祁鎮一看便長大了不少,相比朱瞻基剛剛去世的時候沈穩了一些,正在和張太皇太後商量軍務,似乎是要徹底消滅阿魯臺。

朱瞻基見朱祁鎮莊重的模樣,不再有調皮的意味,這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消滅阿岱?”朱高熾微微皺眉,道:“這阿岱怎麽說也是大汗,滅了他哪如扶持他對付韃靼其他部族來得好?”

他本身就不願意國家大動幹戈,更不用說在阿魯臺時候,韃靼東汗廷早已經是殘軍敗將,不會對大明有什麽威脅,招攬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朱棣哼了一聲,道:“阿魯臺那老狗一死,這東汗廷不如滅了,反而能給這小子樹立威望,張氏這點算盤,你還不明白?”

“話是這麽說……”

朱元璋見朱棣如今越來越放松,翹起了尾巴,冷哼道:“當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也沒見你培養幾個猛將出來,到頭來還是你自己守邊,得意什麽?若不是如今的大明還算是昌盛,韃子中也不見王保保這樣的角色,你那些邊境重鎮能立得起來嗎?”

朱棣猛地咳嗽幾聲,努力清了清嗓子道:“爹,這也是彰顯了皇家以身作則、保家衛國的決心啊。”

朱元璋聽到他的花言巧語,只是一揮袖子,一副懶得搭理朱棣的模樣。

張太皇太後對於政務頗為熟悉,處理起來也得心應手,對朱祁鎮的教導也稱得上用心,倒是讓朱元璋對她以女子之身輔政多了幾分改觀。

到底這也是他最終定下來的燕王世子妃人選,朱元璋還是有些自得的,加上張太皇太後多用女官而少用宦官,更讓朱元璋有幾分欣慰,這家裏總算還是有人明白他的苦心的。

不過好景不長,不待朱祁鎮正式成年,張太皇太後便因為子女接連去世而病倒,眼看著是熬不到朱祁鎮成年的時候了,看得朱瞻基也不由捏了一把汗。

張太後若是不在,還未成年的朱祁鎮即便真正接手朝政,若是沒有合適的輔政人選,只怕是要將朝政全數交到他臨終前選出的五位顧命大臣的手中。

朱瞻基倒不是怕這五人敢效仿古時候的權臣一般挾持天子,只是擔心兒子被他們糊弄過去,成了個毀掉大明基業的庸君。

只是朱瞻基也很清楚一件事,母親是斷然不可能讓僅存的兒子襄王朱瞻墡入京輔政的,否則若是其中有人挑撥,只怕事後朱瞻墡難以逃脫清算。

況且他的五弟是個人精,是絕對不會腦子一熱就為了所謂的“家國大義”來挑這種危險的擔子的。

更重要的是,此時京中有一個身份閱歷都更加合適的人存在,那個人就是順德長公主朱予煥。

朱元璋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看到張太皇太後將懿旨交給朱予煥的時候一言不發。

但見張太皇太後又拿出一道聖旨來,朱元璋明顯有些困惑了,開口問道:“這聖旨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朕怎麽沒有看到。”

朱瞻基見狀只好硬著頭皮開口道:“是我臨終前留下來的……是擔心他們兄弟姐妹幾個不和睦,若是將來有需要煥煥輔佐鎮兒之後,有人從中挑撥,有著聖旨也是對煥煥的保護,到底本朝未曾有過公主輔政的先例……”

他這話聽著是一顆慈父之心,朱允炆卻忽然開口道:“這聖旨該不會藏著什麽玄機吧?”

朱瞻基一噎,沒有說話。

朱元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立刻讓朱允炆將投影調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這聖旨到底有什麽玄機。

朱瞻基已經明白接下來會是怎樣的狂風暴雨,立刻老老實實地做好隨時跪下的準備。

他耍的這點小心機的靈感正是來自於洪武年間的空印案。

賭的是朱予煥對於聖旨不夠了解,即使她知道真實情況,也斷然不會四處宣揚。

畢竟若是有人要追責偽造聖旨這件事,最終倒黴的還是朱予煥。

作為擁有最終解釋權並且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的皇帝,只要有心,自然能夠借用這個名頭來施展自己的暴力。

朱棣在一旁看得眉頭緊皺,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爹,我先和太孫說幾句話。”

朱元璋只是擺擺手,道:“去吧。”

朱棣將朱瞻基拉到一旁,先是確認過沒有其他人在,這才開口道:“你爹怎麽教你的?我以前怎麽沒見過像你這樣當爹的?”

朱瞻基訕訕道:“皇爺爺,我這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朱棣看他這樣,更加明白朱予煥為什麽隱約透露出對朱瞻基的不在意,只是將表面功夫做足,一時間有些恨鐵不成鋼。

“從開始看這個什麽投影起,我就沒見你關心過其他幾個孩子,一心只有你那個大頭小子,你就是這麽當爹的,還指望她為你的兒子盡心盡力?”朱棣反問道:“好聖孫,你跟著戴綸讀書的時候難道沒有學過一句話,叫做‘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朱瞻基當然不能說現在討論這些已經來不及了,更不能說戴綸早就被他殺了,只是道:“煥煥從小跟著講官們讀書,又同她娘一樣知書達理,自然會明白,她已經享受了公主未有之殊榮,她是個知足常樂、心懷大義的孩子,況且鎮哥兒也不差,皇爺爺就放心吧。”

朱棣見他仍舊是自我感覺良好的模樣,不由大感光火,道:“太孫,看來是朕挑的孫媳不合你的心意,對朕的不滿全都發洩在妻女身上了!你這皇帝當真是沒有白當,有點心機全用在欺負女兒家了!”

“皇爺爺,孫兒沒有這個意思……”

朱棣反問道:“那你是什麽意思啊?”

朱瞻基一時語塞,許久之後才道:“這……”

“敲骨吸髓的東西!”

見朱棣拂袖離去,朱瞻基只能嘆了一口氣。

如此也是給女兒一個施展才能的機會,到底姐弟兩個感情好,還真能害了誰不成?

待到朱瞻基回去的時候,朱元璋正指著那投影裏的太監開口問道:“這是誰給皇帝挑選的服侍身邊的太監,啊?誰挑的?”

朱瞻基偷偷看了一眼,上面的人果然是王振,他只好硬著頭皮上前,道:“太祖爺,是我……”

朱元璋早就已經按捺不住,將手中的投影遙控器砸了過去,精準無比地命中了朱瞻基的額頭,小汩鮮血流了出來,順著額頭滴落在地。

朱瞻基不由一楞,怎麽也沒想到居然還能見血。

朱元璋見狀更多幾分暴怒,對朱允炆道:“拿劍來!”

朱棣趕緊對朱高熾吩咐道:“告訴鬼差,快請高皇後來……”

朱高熾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道:“哦……”

朱允炆剛剛拿來寶劍,門外從不開口的鬼差忽然出聲道:“雖然這是朱家的家事,但即便是皇帝,在地府內也是要遵紀守法的,先前的事情最多只能算是家庭暴力,我們本著勸和的態度,不會多加幹涉,但如果涉及鬼命,我們則無法裝作不知道。因為‘覆活’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之後明宣宗朱瞻基還需要繼續在地府進行勞作,為了保證工作的正常推進,我們不建議采取危及性命的暴力手段。”

朱元璋陰惻惻地開口道:“只要不傷及性命,都算‘家事’?”

鬼差微微頷首,仍然是溫柔的神態,但總讓人有點不寒而栗。

“另外孝慈高皇後正在和新來的誠孝仁皇後閑談,應該是沒有閑暇來處理這邊的事情。”

對上朱元璋的目光,朱棣默默挪開了視線。

到底朱瞻基是他的親孫子,他也不可能真的對朱瞻基被“打死”坐視不管,不過既然不會鬧出人命,他也就不過多插手了。

朱元璋如此暴怒,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王振將“內臣不得幹預政事”的牌子直接撤去,公然打了朱元璋的臉。

他可以容忍後代不如自己勤勉,讓內官成為皇帝的左右手,但王振的行徑何嘗不是在挑戰皇權?

“連朱予煥都知道不該讓內官赴宴,更不能讓他和大臣官員平起平坐,你和你這個逆子卻姑息養奸!混賬!”

朱高熾見到此情此景,默默地後退兩步。

沒辦法,她們都是子孫後代,哪敢和這位太祖爺硬剛,況且以後還不知道要在地府呆多久,可不能得罪朱元璋啊。

朱元璋將朱瞻基一頓收拾,這才在朱允炆的攙扶下氣喘籲籲地坐下休息,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就算你要給他選個內官,怎麽選出這麽個不入流的貨色!除了嘴裏叼那幾句詩文,心計淺薄、行為粗鄙,和你那個二世祖兒子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怪不得說‘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國家就是被這種東西搞壞的!”他越說越氣,道:“早知道你兒子是這麽個東西,還不如把皇位給朱予煥,我看她未必比那個朱祁鎮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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