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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府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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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府番外(二)

朱瞻基剛剛駕崩不久,此時正是朱祁鎮剛剛登基的時候,他今年也不過九歲,正是心不穩的時候,守靈又是個十分辛苦的活計,朱祁鎮堅持了幾日,難免開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加之張太後也心疼孫兒,在朱祁鎮的帝位板上釘釘之後,也舍不得朱祁鎮按照成日裏正經規矩完成全部喪儀,便借口皇帝年幼,需要多多熟悉政務,讓他跟在自己身邊接受教導。

朱棣心中早就算到朱瞻基的兒子的年齡恐怕不會太大,畢竟自己走之前朱瞻基還未有兒子出生,年紀最大的朱予煥也不過四歲,但朱元璋看了卻十分驚詫,問道:“你這兒子怎麽才九歲?”

朱瞻基訕訕道:“瞻基子孫緣分不佳,加之……加之……”

朱元璋剛才不過是看了幾個片段,並未完整看完,自然是不知道朱瞻基服食丹藥的事情,因此只是怒其不爭,道:“你們這些混賬,朕辛辛苦苦打下江山,不讓你們挨餓,你們倒好,當了王子皇孫,身體反而一個不如一個!看來是平日裏過得太好了!”

比起吃丹藥不成反而命短,還是身體素質差這個名頭更好聽一些,故而朱瞻基只是訕笑應了下來。

“你就這一個兒子?”

聽到朱元璋問話,朱瞻基連忙道:“還有,還有次子祁鈺,只比祁鎮小一歲。”

聞言,朱元璋橫了朱棣一眼,道:“子嗣雕零,沒用!”

朱棣當然不會直接開口,只是心中腹誹朱標一家也沒幾個孩子。

他已經因為將朱允炆的兒子囚禁被收拾了一頓,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自討沒趣。

考慮到朱瞻基的身體尚且不好,朱祁鎮一個小孩兒身體大抵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朱元璋便道:“就算是小孩,也太寵溺了一些……老四,你們小時候哪有這樣嬌生慣養過?”

朱棣聽出朱元璋不如之前那般震怒,便趕緊道:“爹對我們一向是嚴格管束!”

他出生的時候確實不像這樣嚴格管束,但平日裏也少不得擔驚受怕,也就比朱元璋小時候四處要飯強一點。

“慈母多敗兒!”

朱瞻基努力為自家親娘說話,道:“曾爺爺放心,我娘她打理宮務這麽多年,一直是我爹的賢內助,更多朝政多有了解,祁鎮跟著我娘,瞻基比誰都放心!”

坐在上首的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又覺得哪裏不對,反問道:“什麽叫對朝政多有了解?前朝的事情,後宮如何知道?”

“這個……”朱瞻基尷尬道:“我爹娘夫妻兩個,關上門來也難免談及朝政,況且正是因為我爹未蔔先知,我與祁鎮繼位才能如此平穩,未曾有人掀起什麽波浪來。這也是好事啊,好事……”

朱元璋想到他連皇帝的權力都敢下放給太監,讓女人幹政似乎也不是什麽新鮮事,況且有他屢次發文、明令禁止,料想張氏也翻不起什麽大風浪來,這才道:“這也是你們種下的因,否則怎麽偏偏你們父子兩個短命?”

不然怎麽說朱元璋是祖宗,一句話輕而易舉地紮了兩個人,奈何這明宮苑都是朱元璋說了算,即使他們都曾是皇帝,對上朱元璋也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算來算去,也就是你這一眾妻妾和女兒還算是孝順,規規矩矩為你守靈行禮。”

朱高熾自投影裏看到胡善祥仍是皇後,知道朱瞻基不是扯謊,這才松了一口氣,打哈哈道:“家有賢妻,夫不遭橫禍!”

朱棣也立刻道:“是,這孫媳是我親自挑出來的,欽天監測算過的,熟讀女書,定能學得母後的一兩分風采。”

朱元璋端詳著投影裏播放的內容,道:“確實,看著倒是母慈子孝。”

一旁的朱允炆卻道:“孫兒怎麽看著這朱祁鎮不像是胡氏親生的?”

“嗯?”

朱允炆頭頭是道地分析起來:“看這胡氏對朱祁鎮百般關心,雖然是慈母狀,但還有一分隔閡,和對待朱予煥相比並不一致。”

朱棣聞言也是一楞,反問道:“這繼任的小皇帝不是胡氏所生?”

自朱棣起都是嫡子繼位,是以幾人都是慣性思考,下意識地將朱祁鎮當成了胡善祥親生的兒子,唯獨朱允炆置身之外,反而“旁觀者清”。

朱瞻基被這麽一問,只好道:“胡氏……胡氏身體不好,很難有孕,這祁鎮祁鈺都並非她親生骨肉。”

朱棣沒想到會是如此,只能幫著圓場道:“胡氏賢惠,定然將兩個庶子視如親生。”

朱元璋卻似笑非笑地反問道:“胡氏若是很難有孕,她的兩個女兒是從何而來啊?難道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朱瞻基聽這話便知道自己混不過去,只好硬著頭皮道:“想必母親也不會虧待了胡氏,該有的皇太後尊榮還是有的。”

“哼……”朱元璋掃了朱棣祖孫三人一番,冷嘲熱諷道:“朕算是明白了,你們這一家子亂臣賊子上位的人,做出什麽臟臭的事情都不稀罕!”

朱棣已經被朱元璋當著子孫的面修理了一頓,早已經破罐子破摔,只是聞言還是不免暗自瞪了朱瞻基一眼。

耍心眼耍到朱元璋這裏,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況且胡善祥是他親自挑選的孫媳,考校過人品,是當之無愧能夠照拂和安定後宮的賢妻,朱瞻基這小子作什麽妖!

朱祁鎮到底只是個小孩子,如今的國家大事大都還是要交到張太後手中處理,然後再耐心教給朱祁鎮,只是朱祁鎮年紀太小,正是定不下心的時候,難免會開小差,時不時就想著去玩耍,看得朱元璋頗為惱火。

他自己是苦過來的,原本沒什麽文化,是以對於學習的事情頗為上心,天生的勤儉,自然是不能接受兒孫們這樣頑劣,尤其是在看過朱予煥這個學無止境的小孩子之後,朱元璋就更加難以接受朱祁鎮的頑皮。

一旁的朱允炆還不忘火上澆油道:“皇爺爺息怒,這小孩子調皮也是難免的事情,誰沒有過調皮不懂事的時候?這祁鎮又不知道咱們在地下看著,難免時而偷懶。”

朱元璋勃然大怒道:“那個朱予煥還小的時候也不見這般調皮!”

“曾爺爺,煥煥小時候也有調皮的時候,只不過……”朱瞻基實在是有些圓不下去,道:“她這調皮是專註一些奇技淫巧之上,看著有些成果罷了,如那些香水香膏、水力紡織之類……只是鎮兒年紀太小,又不曾見識過宮外的生活,自然不比煥煥……”

朱元璋一擺手,冷聲道:“朕可不想聽你們的狡辯,朕看是你們教孩子的方式有問題!教出這麽個二世祖來!”

朱高熾給了自己兒子一個同情的眼神,充分表示了自己的愛莫能助。

反正他的接班人靠得住,兒子的事情他就不管了,免得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朱瞻基努力挽尊道:“其實煥煥也有些許不足之處……”

一旁的朱棣聞言咳嗽一聲,顯然是示意朱瞻基不許再說了。

朱元璋剛剛誇讚過他的曾孫女,現在說她不好,那不就是質疑朱元璋嗎?

“你說說她有什麽不好?”

朱瞻基敢說這話,自然是有些底氣的,故而道:“這丫頭有些醉心商賈,到底商人低賤,身為皇室公主,如此還是有些不妥帖的。”

這一點確實是朱元璋不喜歡的地方,他聞言微微挑眉,道:“醉心商賈?你不給她錢?”

朱瞻基被問得一堵,咳嗽了兩聲,這才道:“瞻基是給了她一些資產,準許她自己經營,這布匹也是經營之一……雖然這皇莊也會抽利交稅,也有布匹供給到內庫,但一個公主經管商事,卻有自降身份之嫌。”

朱允炆嘲諷道:“我看你平叛回來,有那太平茶坊攛掇著百姓夾道歡迎的時候,可不覺得你這女兒是在‘自降身份’啊。”

這話倒是一語中的,朱棣斜了一眼朱瞻基,道:“你還是少說幾句吧。”

本來朱元璋就在氣頭上,朱瞻基還非要替他那個頑劣的兒子說話,這不是撞在了朱元璋的槍口上?

加上旁邊還有朱允炆這個小兔崽子煽風點火,朱瞻基能落著好才怪。

現世的播放到底不如回溯過去來的方便,加上地上地下時間流逝不同,朱祁鎮又是個不能完全掌事的小孩子,沒什麽看頭,便將目光投向了其他地方, 諸如南直隸等地。

誰曾想死後反而要比活著的時候更加方便視察民生,如此一來,倒是也能好好檢測一下朱棣這祖孫三代對於大明的實際治理結果究竟如何。

這下朱高熾和朱瞻基總算找回了一點皇帝的面子,不必擔心自己被太祖訓得像個孫子一樣。

唯獨朱棣大發牢騷,道:“我當初征討安南那麽久,你們說放棄就放棄,還有沒有點骨氣?怎麽和朱允炆這小子一樣!”

朱允炆聽到後冷笑一聲,道:“是啊,我是沒有骨氣,不比你的後代,寵妾滅妻,耽於享樂,所謂休養生息,卻還沒有落下外出打獵游玩,不過抓住南下牧羊的兀良哈殘部,有什麽可耍威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殲滅了兀良哈全部。”

朱元璋雖然沒有打斷朱允炆,但也沒有訓斥朱高熾和朱瞻基父子兩個,是以朱瞻基樂呵呵地說道:“那也是一項功績,不像伯父,只能依靠我皇爺爺哥幾個幫著戍守邊關,真遇上靖難反而毫無反手之力。”

朱允炆哼笑道:“是啊,你們的子孫也繼承了你們燕藩的‘武德’,皇爺爺和我在這地下總有好戲看。”

朱瞻基聽出他是在陰陽自己殺叔之事,卻也不以為意。

換成是誰,在他的位置上都不會放過朱高煦,殺個叔叔對於皇帝而言又算得了什麽?

“也不知道朱祁鎮那個小子如何了,允炆,換回去看看。”

“是。”

投影換回去,卻見朱祁鎮正同朱予煥說話,神情還有些吃醋,眾人一聽,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是磁州有人借白蓮教起事,張太後權衡之下,讓朱予煥這個道士公主監軍隨行。

“荒唐!哪有公主監軍的道理!”

朱瞻基趕忙道:“也是有的,就是還得追溯到唐朝的時候……”

朱元璋被氣得吹胡子瞪眼,道:“朕是讓你們學唐朝的嗎?”

朱高熾解釋道:“這……孫兒的皇後也是考慮到這白蓮教是出自佛教,咱們朱家信的是道教,煥煥學習道法多年,也頗有聲名,讓她監軍也是為了正本清源啊。”

“我看是你們朱家沒人了!不是早死就是腳下抹油,看看那個朱瞻墡,跑得比誰都快,一點擔當都沒有!”

朱高熾和朱瞻基只能看向一旁的朱棣。

有這位靖難在前,藩王本就被一削再削,就算朱瞻墡是皇帝的親兄弟,也不敢隨意染手政事啊。

有朱予煥這麽個現成好用的人手,當然不能放過。

說到底,有朱元璋的重重限制,朱予煥也翻不出什麽天來。

朱棣佯裝無事地環視四周一圈,隨後道:“煥煥為人如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咱們朱家的好子孫,從不僭越,定然不會學那些呂武行徑,這傳到後世也是一樁美談啊!”

朱允炆聽到這裏,嘲笑道:“四叔這話說得真輕松啊,你一個戍邊的藩王尚且惦記著皇位,焉知這小小長公主沒有皇帝夢想呢?要是天下人都安分守己,何來的‘奉天靖難’啊?”

朱棣立刻想要反駁回去,朱元璋已經開口道:“行了!都閉嘴,給朕繼續看下去!”

眾人都對這個朱予煥起了興趣,便按照直播看了她隨軍平定磁州,見她一介女流在軍中面不改色,淡定從容,知道安頓身為叛亂根源的流民,寬大處理,還能夠提出中肯切實的計策,上書彰顯皇家仁德,倒是多了幾分讚許。

朱瞻基這才重新挺直胸膛,道:“太祖放心,煥煥是我親自教導,能力出眾不說,更是對皇家忠心耿耿,絕對不會丟了咱們朱家的顏面!”

朱棣聞言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

朱瞻基雖然未曾察覺,但朱棣已經從為數不多的片段中意識到了,自己這個曾孫女對那些流民百姓都比對朱瞻基的喪儀用心,可見早先的父慈女孝大抵是在表演。

朱瞻基小時候在朱棣身邊賣好,朱棣不是不知道,但未來的皇位繼承人能有這樣的悟性,朱棣欣慰還來不及,自然也不會太計較朱瞻基的小聰明,反而有意培養引導,朱瞻基對朱予煥卻多有打壓之意,只怕早就把朱予煥逼逆反了,他死了,說不定朱予煥還在那裏暗自高興。

朱瞻基這是當局者迷,加之從心底輕視這個女兒,這才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

朱元璋嘲諷道:“小子,你得意什麽?女兒教養得不錯,兒子卻是那副德行,朕看不是那胡氏不行,是你不行吧!”

朱瞻基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拿出女兒曾經說過的話為自己解圍:“民間常說女兒肖父……”

“那兒子呢?”

眾人往投影上一看,只見朱祁鎮自己不願意聽課,趁著休息的時候攛掇朱祁鈺一起逃課,兄弟兩個一同溜出了文華殿,直奔馬場,顯然是去騎射玩了。

朱允炆輕飄飄地開口道:“崇尚武德果然不一樣啊,逃課都不忘去練習騎射。”

朱瞻基:“……”這兩個倒黴孩子。

朱允炆已經將畫面轉到馬場,顯然是打算等著這兄弟二人來,卻見朱予煥正在和常德長公主朱含嘉說話,看兩人神情,像是姐妹間說小話,朱予煥為妹妹牽著馬,看著倒是和一母同胞的姐妹一般。

自古以來皇家親情難免涼薄,尤其是皇子之間,見這姐妹兩個相處融洽,倒是讓眾人眉頭一松,多了幾分欣慰神情。

雖然身在皇家,可誰不希望家中安穩和氣?

投影中的朱予煥對上孝順、對下溫柔,在其中調和著一家的親密關系,張太後對她頗為信賴,下面的弟弟妹妹也都十分敬愛她,加之她本人又頗有能力,願意為家中出力,維系家中和諧。

若非她是公主,幾乎要與另一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朱元璋不由嘆了一口氣,道:“一代裏能有這麽一個人,倒也是一件好事。”

朱棣只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聽到,擡頭打量起屋頂的榫卯結構。

朱元璋話鋒一轉,看向朱瞻基,斥責道:“你小子死前怎麽不讓她好好管管這小子!這種有課上、有書讀還不好好學習的東西,就該用棒子好好抽一頓!”

剛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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