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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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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

C洲的雪山頂端,兩人幾乎爬了將近一天。簪冰春的呼吸在稀薄的空氣中化作白霧,她扶著膝蓋喘息,睫毛上沾著細小的冰晶。法斯文就站在她面前笑,那笑容比雪山頂端的日光還要灼人——是一種經過歲月淬煉後,愈發張狂肆意的美麗。

他輪廓更深了,少年時的鋒棱被時光打磨成一種更具威脅性的成熟。墨鏡遮住了他那雙慣能撩動人心的桃花眼,可微微勾起的唇角依舊洩露著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妖孽氣韻。

“斯文,”她緩過氣,伸手指向前方那塊覆著白雪的巨巖,以及巖邊那座仿佛懸於雲端之上的秋千。“你去那兒,坐上去。我給你拍照。”

法斯文挑眉,聲音裹著低笑,撞在寂靜的雪山裏格外清晰:“夫人之命,豈敢不從。”他走過去,長腿邁過積雪,姿態慵懶地坐上那冰冷的秋千架,仿佛坐上的不是寒鐵,而是王座。他甚至往後仰了仰,任由秋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背景是亙古的冰川和無垠的蒼穹。

簪冰春舉起手機,鏡頭裏的男人隔著墨鏡也仿佛在直視她,穿透一切。他笑得像個掌控了全世界、卻偏偏只甘心為她一人俯首的君王。她按下快門,捕捉這註定只屬於她的妖孽。

她低頭,指尖凍得微紅,卻飛快地編輯微博。配文剛發送,一股溫熱的氣息就裹挾著熟悉的冷冽松香籠罩下來。他抽走她的手機扔進自己大衣口袋,冰涼的唇貼了貼她凍得發紅的耳廓,聲音沈得燙人:“如果雪山是幸福的眼睛……”他頓了頓,咬字格外清晰滾燙,“那我們就是被永恒凝視的、唯一的幸福本身。”

簪冰春心臟猛地一縮,酸脹的愛意幾乎破膛而出。她忽然轉過頭,精準地吻上他的唇,不顧一切地,用幾乎要耗盡所有氧氣的力度,聲音在交纏的呼吸間破碎又堅定:“法斯文,我愛你。”不是告白,是陳述一個比雪山存在更久的事實。

法斯文接納她全部的重量和熱情,直到她微微後退,才用指腹摩挲她濕潤的下唇。他低笑,那笑聲裏帶著一種能溺斃人的縱容和更深沈的、幾乎要破籠而出的占有欲。

“就這麽愛?”他問,不等她回答,墨鏡後的目光早已灼灼鎖定她,“愛到……願意立刻跟我私奔去天涯海角?”

他再次俯身,鼻尖幾乎蹭著她的鼻尖,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誘惑的磁性:“想去法蘭西嗎?冰春。”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寶石,墜落在地心最深處,“不是巴黎鐵塔下游客的法蘭西,也不是香榭麗舍大街櫥窗裏的法蘭西。”

“是我母親長大的古老莊園裏,藏著十九世紀詩集和葡萄酒窖的法蘭西;是我少年時廝混過、在南部海岸線擁有私人燈塔和快艇的法蘭西;是只有我知道密碼、能讓你穿著我的襯衫赤腳踩過鋪滿玫瑰花瓣的走廊,在晨光裏喝第一杯咖啡的……只屬於法斯文的法蘭西。”

他最終吻上她的眉心,誓言般沈重而滾燙。

“我要帶你去。讓你見見真正的法蘭西,見見……完整的我。”

簪冰春的指尖還殘留著雪粒的寒意,卻被他話語裏滾燙的意象灼燒著。她望著他,仿佛能穿透那副墨鏡,看見後面那雙曾讓無數人沈淪、卻只肯為她一人掀起驚濤駭浪的眼睛。

“法蘭西…”她重覆著,聲音輕得像雪沫,卻又帶著千斤重的篤定,“你口中的法蘭西,聽起來不像一個國家,倒像一句只對我一人生效的咒語。”她微微仰起臉,任由山風拂過她發燙的臉頰,“是那個會讓你在私酒窖裏,用沾著陳年單寧的指尖,教我辨認每一種葡萄的哀愁與喜悅的法蘭西嗎?”

法斯文低笑,笑聲震動著胸腔,與她貼得極近。“不止。”他摘掉墨鏡,那雙桃花眼終於毫無遮擋地暴露在雪光之下,裏面翻湧的深濃情欲和占有欲幾乎要將她原地吞噬。“還是那個會讓我在普羅旺斯的落日裏,因為某個不識相的家夥多看了你一眼,就恨不得買下整片薰衣草田燒成灰燼的法蘭西。”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唇,力道帶著不容置喙的溫柔專制。“我會帶你去盧瓦爾河谷,但不是看城堡。是把車飆到極限,在某個荒蕪的岔路口把你抱上引擎蓋,讓你在星辰和我的註視下,除了顫抖什麽也做不了。”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每一個字都像熔化的金,烙進她的皮膚。“我們要去聖馬洛。我會把你裹在我的大衣裏,站在風暴最高的礁石上,讓大西洋的狂風替我說——簪冰春,你就算溺斃,也只能溺斃在我法斯文的懷裏。”

他稍稍退開一絲,註視著她眼中因他的話語而掀起的狂風巨浪,滿意地看到那裏面只有他一個人的倒影。“你怕狗?”他忽然問,語氣一轉,帶著點惡劣的戲謔,“那我們就在勃艮第的莊園裏養一打。讓它們只認你一個女主人,讓它們的吠聲成為你腳步的禮炮。我要你習慣被守護,習慣被占有,習慣到……再也想不起恐懼的滋味。”

他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眼神偏執得令人心顫。“回答我,去不去?不是去旅行,是去……讓法蘭西的每一寸土地都記住,它是因為承載了法斯文和簪冰春的名字,才被賦予了存在的意義。”

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如同最醇厚的毒酒,誘人飲鴆止渴。

“說‘好’。我要聽你親口說,你要跟我走,去任何地方。”

“好,我願意。”

在C洲呆了將近一個多月,兩人便回了帝都,簪冰春被姵姐喊走了,法斯文妥協先回家。

姵姐的指尖敲在方向盤上,發出一種略顯焦躁的節拍。她側過臉,墨鏡滑到鼻梁中部,露出的眼睛上下掃視簪冰春,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剛經歷長途運輸、需要評估損毀程度的珍貴瓷器。

“冰春,”她開口,聲音裏摻雜著一種職業性的挑剔和一絲難以掩藏的關切,“氣色倒是被滋潤得不錯啊。”她刻意拉長了“滋潤”二字,讓其充滿了暧昧的、不言而喻的暗示,仿佛能嗅到C洲雪山上冷冽空氣裏交融著的男女情欲氣息。

簪冰春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社交面具般的條件反射。“姵姐說笑了,”她的聲音有些微啞,像是被風沙磨過,“您才是容光煥發,這高馬尾一紮,說是女團門面也有人信。”她的恭維流暢卻缺乏熱度,像一杯放置太久、失了氣泡的香檳。

姵姐嗤笑一聲,重新戴好墨鏡,視線銳利地投向車水馬龍的前路。“少來這套。我快被榨成人幹了。”她語氣陡然變得尖利,仿佛找到了宣洩口,“摩西那個老狐貍,我真是一眼都不想再多看!還有那破綜藝,搭檔選誰不好?偏是濱亞!”她狠狠按了下喇叭,聲音拔高,“濱亞他是個什麽東西!一身的黑料,蹭熱度無下限的吸血鬼,跟他同框我都覺得空氣汙濁!”

車窗被簪冰春降下一條縫隙,帝都喧囂而略帶渾濁的風瞬間湧入,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她微微瞇起眼,感受著風打在臉上的力度,試圖壓下去自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的、一陣強過一陣的不適。

“無所謂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幾乎要散在風裏,“現在去哪?”她閉上眼,纖長的手指按上太陽穴,細微地顫抖著。

“公司。”姵姐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老板召見,說有要事。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簪冰春的眉心蹙得更緊,手指從太陽穴滑下,無力地覆蓋住半張臉,指尖冰涼。“嗯。”她應了一聲,喉間滾動,極力壓抑著那股洶湧的反胃感,“我現在…挺暈的。”她吸了一口窗外並不新鮮的空氣,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想吐。惡心。”

姵姐猛地側過頭,墨鏡也擋不住她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那目光像探照燈,精準地打在簪冰春蒼白的臉上,試圖從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裏挖掘出真相。“不會……”她拖長了調子,聲音壓低了,帶著某種混合了驚疑和職業性敏銳的試探,“有了吧?”

簪冰春幾乎是立刻搖頭,動作幅度不大,卻異常堅決,仿佛要甩掉這個令人不安的猜測。“不會的。”她的聲音斬釘截鐵,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又迅速用冷靜的外殼包裹起來,“我們兩個…一直有防護。”這句話她說得很快,像是一句練習過無數次的、用來安撫別人也安撫自己的咒語。

姵姐的視線在她臉上又膠著了幾秒,才緩緩轉回去正視前方。她點了點頭,但那點頭的動作更像是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指令下達。“措施也不是萬無一失的盾牌。”她的語氣變得不由分說,“明天。必須去醫院做個檢查。我要親眼看到結果。這事,開不得半點玩笑。”

就在這時,簪冰春仿佛是為了對抗那令人窒息的惡心感,也可能是想尋求一點熟悉的、接地氣的慰藉,她伸手從隨身的包裏摸索出一包鮮紅包裝的辣條。塑料包裝袋發出窸窣的響聲。

姵姐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抹刺眼的紅色,幾乎是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騰出一只手,精準地按在了那包辣條上,力道之大,讓簪冰春的手指一僵。

“別吃!”姵姐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勢和焦慮,“萬一呢?萬一真有怎麽辦?這種東西現在絕對不能碰!”她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包辣條,仿佛那不是零食,而是什麽穿腸毒藥。

簪冰春看著被她按住的手,又擡眼看了看姵姐緊繃的側臉線條,沈默了幾秒。那包辣條在她指尖被捏得變了形。最終,她像是耗盡了所有爭辯的力氣,松開了手。

“好,好。”她連聲應著,聲音裏透出一種疲憊的妥協,將那股翻湧的食欲和不適一起強行咽了回去,“明天…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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