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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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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

姵姐猛地踩下剎車,輪胎與地面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摩擦聲,像是替她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咒罵。她並不急於下車,反而從包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香煙,叼在唇間。

“哢噠”一聲,銀質的打火機竄起一簇幽藍的火苗,映照著她墨鏡下緊繃的唇角。她深深吸了一口,那口煙吸入得極深,仿佛不是尼古丁,而是某種支撐她站直的鋼鐵意志。

煙霧從她唇齒間緩緩逸出,繚繞上升,模糊了她略顯銳利的臉部線條。“真的,”她的聲音被煙霧浸染得有些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碾磨出來的,“全是事。一樁接著一樁,沒完沒了。”

她側過頭,墨鏡轉向簪冰春,鏡片上冷光一閃。“那死老板,”她吐出這個稱謂時,帶著一種淬了毒般的親昵和厭惡,“上周拍著桌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叫囂著要開了我。”

簪冰春的目光落在姵姐被煙霧籠罩的側影上,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為什麽?”

姵姐聞言,忽然嗤笑出聲。那笑聲又短又促,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痛快和不在乎。她伸出塗著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優雅地彈了彈煙灰,動作裏卻滿是挑釁的意味。

“為什麽?”她重覆著,語調上揚,仿佛這是個極其可笑的問題,“因為我沒忍住,把他那間堆滿了虛偽和銅臭的辦公室——砸了。”她用了“砸”這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又石破天驚,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灰塵一般。

她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形成一個完整的、帶著決絕意味的煙圈。“那張他用來pua所有員工的黃花梨桌子,我掀了。墻上掛著他和那些權貴的合影,玻璃相框,我一個個摔得粉碎。還有他那套寶貝紫砂茶具,哈,變成了地上的一攤爛泥。”

她的語氣裏沒有一絲後悔,只有一種發洩後的、冰冷的快意。“他當時那張臉,嘖,比死了三天還難看。”

簪冰安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仿佛姵姐做出什麽事都在她意料之中。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冰淩墜地:“他若真敢開除你。”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姵姐墨鏡後可能存在的眼睛,“那我立刻走。”

這話說得毫無猶豫,甚至沒有提出任何條件,只是一種簡單的、斬釘截鐵的陳述。是一種同進退的絕對姿態。

姵姐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中。她沈默了兩秒,似乎在透過墨鏡審視簪冰春這句話裏的每一個音節,掂量其真實分量。隨即,她嘴角扯出一個更大的、近乎猖獗的笑容,混合著煙味和一種“果然如此”的默契。

她將剩餘的煙蒂摁滅在車載煙灰缸裏,動作幹脆利落。

“行。”她只回了一個字,短促有力,帶著江湖兒女般的爽快和決斷。她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而堅定的聲響。

“走吧。”

老板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嘈雜。空氣裏彌漫著昂貴雪茄和一種冰冷權力的混合氣味。老板沒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們,俯瞰著樓下螻蟻般的車流。

他沒有立刻轉身。沈默像一塊沈重的鉛,壓在整個空間裏。

姵姐摘下墨鏡,別在西裝領口,露出那雙毫不掩飾不耐煩的眼睛,直接打破了這片刻意營造的壓抑。她甚至沒有找地方坐,就那麽抱著手臂,高跟鞋尖輕輕點地,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噠噠聲,像是在倒計時。

簪冰春則安靜地站在稍靠後的位置,目光平視著老板的背影,臉上沒什麽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卻封存了所有情緒的白瓷像。

終於,老板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反而是一種更深沈、更計算性的冰冷。他的目光先是在姵姐臉上刮過,像手術刀一樣鋒利寒冷。

“砸得很痛快?”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裹著冰碴,砸在地板上,“我那套明朝的茶具,拍賣行的鑒定書還在保險櫃裏躺著。你覺得你的脾氣,值那個價?”

他不等姵姐回答,那陰鷙的目光猛地轉向簪冰春,將她從頭到腳審視一遍,帶著一種評估貨物的苛刻。

“還有你。”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簪冰春。以為攀上了高枝,翅膀就硬了?可以跟著某些不知所謂的人,對我撂狠話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你這樣的臉。今天能把你捧到雲端,明天就能讓你摔回泥裏,連聲響都聽不見。解約?”他從齒縫裏擠出一聲冷笑,“你付得起天價違約金嗎?還是你覺得,你那位法少爺,會為了你這種一時興起的玩物,來插手這種不上臺面的瑣事?”

他的話語惡毒而精準,像淬了毒的針,專門挑最脆弱的地方紮。

“姵嵐,”他又看向姵姐,直呼其名,“你帶出來的人,現在都學會威脅我了?真是好本事。但我告訴你,公司離了誰都能轉。而你,”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威脅,“和你手下所有不聽話的藝人,我想封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想想清楚,跟我玩玉石俱焚,你們配不配得起那個代價。”

他最後的目光釘回簪冰春臉上,帶著最終通牒式的冷酷。

“綜藝,乖乖去錄。和濱亞的互動,按照合同要求的來。再多一句廢話,或者再讓我看到一點不該有的心思。”他冷笑,“我不介意讓你們立刻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事’。”

姵姐聞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一個無形的旋渦。她紅唇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漂亮弧度,眼裏燒著冰冷的火焰。

“明朝的茶具?”她聲音揚高,帶著淬毒的譏誚,“砸了就是砸了。聽著,你那套玩意兒的價值,抵不上我手下藝人被你們塞進那些爛通告裏消耗的萬分之一。你跟我談價碼?好啊,那我們不妨算算,這些年,我替你捧出的人,替你賺回的鈔票,夠買你多少套假古董?”

老板的臉色瞬間陰沈得能滴出水。

姵姐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她的手指猛地指向身後始終沈默的簪冰春,動作淩厲得像出鞘的刀。

“還有,你看清楚她。簪冰春。”她的每個字都砸得擲地有聲,“她不是攀了高枝,她就是高枝本身!你以為法斯文是誰?那是名字能讓你這棟樓市值抖三抖的人!你以為那是玩玩?那我告訴你,法家少爺的癡狂,是你這種人擠破頭也想象不出的維度!”

她冷笑,目光如刀片般刮過老板僵硬的臉。

“解約金?你大可以試試去找法少要。看他會不會用你整個公司市值的零花錢,替他女人買個痛快。封殺?”姵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又冷又脆,“你盡可以動用你所有的人脈去試試,看看是你能先封殺她,還是法家和隨家的聯合絞殺先讓你這小小的娛樂帝國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簪冰春此時終於微微擡眸。她沒有看暴怒的老板,而是看向為她沖鋒陷陣的姵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暖流。然後,她的視線才緩緩轉向老板,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冷漠。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精準地刺入凝固的空氣。

“綜藝,我會錄。”她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濱亞,離我遠點。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她微微停頓,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驟然凝聚起某種令人心悸的寒光。

“至於您說的,‘真正的‘事’’……”簪冰春的嘴角極輕微地向上挑了一下,形成一個毫無溫度的、近乎殘酷的弧度,“我也很期待,您究竟能讓我見識到何種程度。只希望到時候,您還承擔得起這‘見識’的代價。”

她說完,不再看老板那漲成豬肝色的臉,輕輕拉了一下姵姐的手臂。

“姵姐,走了。”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像斬斷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空間。姵姐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短促而憤怒的嗚咽,劃破了地下車庫沈悶的空氣。

“操!”她低聲罵了一句,那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裹著未被完全壓抑的怒火和鄙夷,“真他媽是個徹頭徹尾的爛貨!”

簪冰春靠在副駕駛座上,側臉看著窗外冰冷的承重柱,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不生氣了。”她的話不是勸慰,而是一種陳述,一種早已看透結局的淡漠。

“不生氣?”姵姐猛地扭過頭,眼睛裏燒著未熄的火星,“我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麽威脅過!就他?一個靠吸血的蛀蟲也配跟我拍桌子叫板?真是吃飽了撐的,找死找到我姵嵐頭上來了!”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簪冰春低下頭,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精致的下頜線。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語氣依舊沒什麽波瀾:“他就是那種人。在外面受了老爺們的窩囊氣,轉頭只會變本加厲地撒在更弱小的人身上,找點可憐的存在感。”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屏幕亮起特別關註的通知。

法斯文:什麽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簪冰春看著那行字,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指尖帶著一絲莫名的煩躁回覆。

簪冰春:我不爽。

法斯文:怎麽了?誰惹你了?告訴我。

他的回覆快得幾乎是秒回,字裏行間瞬間染上了一種冰冷的、準備噬人的壓迫感。

簪冰春卻故意偏離了焦點。

簪冰春:看你不爽。

屏幕那端沈默了兩秒,隨即彈出來的信息卻帶著一種縱容的、近乎無賴的囂張。

法斯文:哦。那你看著我爽就行了。

簪冰春:?

她盯著這個問號,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極力壓抑卻還是漏了音的輕笑。

簪冰春迅速按熄屏幕,猛地側頭看向姵姐,眼神裏帶著一絲罕見的、被抓包後的慌亂,語氣卻強裝鎮定:“你看到什麽了?”

姵姐已經重新目視前方發動了車子,嘴角卻高高揚起,那笑容裏充滿了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戲謔和打趣。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慢悠悠地說:“嗯哼——沒看到什麽。就是恰好瞥見某個人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來一句特別……‘對癥下藥’的情話。”

“你……”簪冰春耳根微微發熱,伸手想去奪她的手機,“哎呀,好了好了!專心開你的車!趕緊給我送回家!”

姵姐笑得肩膀微微抖動,一腳油門,車子利落地駛出車位。“回家?行啊——是回你那個冷冷清清的高級公寓,還是回某個能讓你‘看著就爽’的人那兒啊?”

簪冰春推開家門,玄關的燈光柔和地傾瀉下來。她順手將昂貴的皮包擱在玄關櫃上,發出輕微沈悶的聲響。彎腰,解開高跟鞋的系帶,像是解脫掉一層戰鬥的鎧甲,赤足踩上冰涼的地板片刻,才套進柔軟的拖鞋裏。

“我爸媽他們呢?”她一邊往裏走一邊問,聲音裏帶著一天奔波後的細微倦怠,“回伊縣了?”

法斯文正從浴室方向走出來,發梢還滴著水,氤氳的水汽仿佛還未從他周身散盡。他只隨意裹著件深色絲質睡袍,帶子松松系著,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和鎖骨。水珠沿著他利落的下頜線滾落,沒入睡袍的領口。

“還沒。”他的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微啞磁性,目光像黏稠的蜜,從她進門起就鎖在她身上,“爸媽都好著呢。”他走近幾步,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他自身那股獨特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彌漫開來,“媽今天還說,她倆逛街去了,戰鬥力不減當年。”

簪冰春陷進柔軟的沙發裏,身體放松下來。法斯文自然無比地靠過來,長臂一伸就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裏。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濕潤的水汽和那股讓她心安又心悸的清冽香氣。

她下意識地在他胸口蹭了蹭臉頰,像只尋找熱源和安全感的小獸,鼻尖充盈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她仰起臉,眼神有些迷蒙,聲音也軟了下去,帶著不自知的撒嬌意味:“老公,你好香。”

法斯文低下頭,高挺的鼻梁幾乎蹭到她的鼻尖,那雙桃花眼深邃得能把人吸進去。他喉結滾動,發出一個低沈性感的單音節:“嗯?”尾音上揚,帶著誘哄的意味,“喜歡嗎?”

簪冰春用力點頭,發絲磨蹭著他的下巴。她整個人幾乎要融化在他懷裏和這令人沈醉的氣息裏。

法斯文低笑,胸膛傳來輕微的震動。他的嘴唇貼近她的耳廓,熱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聲音壓得極低,像情人間最隱秘的分享,又帶著一種宣告主權般的得意:“是不是很迷人?讓人想一口吃掉?”他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才繼續道,“告訴你個秘密……這就是我每天聞你身上的味道。”

他稍微退開一絲,凝視著她驟然睜大的眼睛,指尖撫過她的唇角,眼神癡迷而偏執:“我也這樣。把你用的沐浴露,你的身體乳,你的香水……所有沾著你氣息的東西,都用在我自己身上。我要我們聞起來是一樣的,從裏到外,血肉骨頭都一個味兒。讓你離不開,也讓我……時時刻刻都像抱著你。”

簪冰春的心跳驟然失序,被他這番極端又甜蜜的告白擊得暈頭轉向。她下意識地揪緊了他睡袍的衣襟,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是倉鼠嗎?”

法斯文挑眉,似乎沒料到這個比喻。他卻縱容地笑著,變戲法似的從旁邊摸出一顆包裝精致的糖果,熟練地剝開,將那顆晶瑩的糖粒塞進她微張的嘴裏。甜味瞬間在她舌尖化開。

“為什麽這樣說?”他饒有興致地問,指尖卻流連在她臉頰,貪戀那細膩的觸感。

簪冰春含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神濕漉漉地看著他:“因為……倉鼠會把自己的喜愛的東西都藏進頰囊裏,沾滿自己的氣味,時時刻刻帶著,宣告所有權。”她頓了頓,聲音更軟了,“很溫柔,你的這種方式。”

法斯文眼底的墨色驟然濃稠得化不開。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融。他刮了刮她秀氣的鼻梁,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聲音卻低沈而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寵溺:

“那我就是。你的倉鼠。只為你囤積所有愛意和氣息,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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