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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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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

終於熬到了午飯時間,法斯文離開去打飯。簪冰春獨自坐在餐桌旁等待。沒過多久,隨權和孫偏隱端著堆滿食物的餐盤過來了。“哎,冰春!”隨權笑嘻嘻地在她對面坐下。孫偏隱也挨著隨權落座。

簪冰春擡起頭:“怎麽了?”

隨權身體前傾,臉上帶著八卦的促狹笑容,壓低聲音問:“冰春,說說唄,怎麽追的斯哥啊?傳授下經驗?”孫偏隱也嚼著東西,好奇地看過來。

簪冰春剛要開口,一個沈甸甸的餐盤“咚”地一聲放在她面前。食物堆得很高,遠超一般分量。法斯文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長腿一伸,身體自然地向她傾斜,占有性地占據空間。他直接截斷話頭,眼神掃過隨權,帶著宣告和得意:“我追的。”語氣斬釘截鐵。

簪冰春立刻點頭,表示認同。

孫偏隱咽下嘴裏的食物,看著法斯文,語氣誇張地帶著佩服和調侃:“謔!能讓咱們斯哥倒追的,冰春你可是獨一份!我甘拜下風!”他抱拳做了個誇張的手勢。

隨權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笑著幫腔:“你不甘拜下風,誰甘拜下風?”兩人一唱一和。簪冰春只是抿唇笑了笑。

這時,隨權突然站起身,朝著不遠處招手,聲音拔高帶著點殷勤:“小梨!別找位置了!坐著!快來這邊!”簪冰春聞聲轉頭,看見塞梨正端著餐盤在人群裏尋找空位。塞梨聽到喊聲,腳步頓住,目光投向這邊。

簪冰春立刻開口,聲音清晰溫和:“塞梨,你和我坐吧。”她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

塞梨眼神在簪冰春臉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端著盤子走過來,在簪冰春身邊安靜地坐下。

簪冰春的目光自然地掃過自己的餐盤,又快速掠過法斯文的盤子。她註意到一個細節:整個桌上,只有她和法斯文的餐盤旁邊,各自放著一瓶小小的、同款的原味酸奶。

沒有絲毫猶豫,簪冰春伸手,越過桌面,精準地拿起了法斯文餐盤旁那瓶還沒開封的酸奶。她的動作流暢自然,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將那瓶酸奶輕輕放在了塞梨的餐盤邊緣。

“喏,給你。”她的語氣平常得像在遞一張紙巾。

空氣瞬間凝固。

塞梨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盤子邊的酸奶,楞住了,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隨權和孫偏隱咀嚼的動作同時停止,眼睛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簪冰春。

法斯文臉上的得意和笑意瞬間消失,眼神驟然陰沈下來,像結了冰。他猛地轉頭盯住簪冰春,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冷意和質問:“簪冰春,”他咬著字,“那是我買給咱倆的。你給塞梨?”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盤子上。

塞梨感受到法斯文針紮般的視線,立刻看向簪冰春,眼神覆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聲音很輕:“謝謝冰春。”

簪冰春仿佛沒聽見法斯文的質問,只側頭對塞梨露出一個安撫的、真誠的笑容,語氣篤定又自然:“沒事的小梨,”她特意加重了昵稱,“我們是好朋友。” 塞梨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緊繃的身體似乎放松了一瞬,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叩、叩、叩!” 法斯文屈起指節,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他身體前傾,目光牢牢鎖住簪冰春的側臉,聲音壓抑著怒火,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簪冰春,你有沒有良心?”那瓶酸奶像是點燃了他獨占欲的引線。

簪冰春卻像完全屏蔽了他的聲音和怒火。她拿起筷子,若無其事地低頭開始扒拉自己餐盤裏的米飯,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隨權見狀,立刻打圓場,試圖轉移焦點。他堆起笑容,殷切地看向塞梨和她盤子裏的酸奶:“小梨,酸奶好喝嗎?喜歡喝是吧?下午我給你買!買一箱!管夠!”語氣帶著明顯的討好和急於表現。

塞梨頭都沒擡,語氣冷淡地拒絕:“不需要。” 繼續小口吃著飯,對隨權的殷勤置若罔聞。隨權碰了個釘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但眼神依舊黏在塞梨身上。法斯文則死死盯著簪冰春的後腦勺,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筷子狠狠戳進餐盤裏的西蘭花。

吃完飯,簪冰春癱趴在課桌上。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左腿肌肉猛地痙攣、抽緊!劇痛!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血腥味。全身像被抽空了骨頭,軟得擡不起一根手指。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失重感!心慌得像要跳出喉嚨!控制不住地顫抖,從指尖蔓延到全身。眼淚洶湧地蓄滿眼眶,不受控地打轉、溢出,砸在桌面上。恐懼的毒藤死死纏繞心臟——四十歲!擋槍!死亡! 他會不會……這輩子也……這個念頭像冰錐刺穿神經!她身體劇烈地篩抖起來,牙齒磕碰出聲。

法斯文正側頭和隨權說話,眼角餘光習慣性地掃向她的位置。就這一瞥!他瞳孔驟縮,臉色劇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銳響!他兩步沖到簪冰春桌邊,單膝跪地蹲下,強行捧起她的臉。她的臉慘白如紙,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眼神渙散,淚水決堤般滾落。

“冰春!”法斯文的聲音緊繃如弦。他一把抓住她劇烈顫抖、冰冷的手,那顫抖像電流傳到他掌心。他眼神沈痛,帶著一種穿透輪回的了然和決絕:“這輩子……還是逃不過這種病。” 他不再猶豫,手臂穿過她膝彎和後背,猛地發力將她打橫抱起!簪冰春像失去所有支撐的布偶,臉深深埋進他滾燙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他的皮膚。

“斯哥!請假幾天?”隨權反應極快,立刻問。

法斯文抱著簪冰春大步往外走,頭也不回,聲音斬釘截鐵:“先請一周!跟陳蘭說!” 隨權重重點頭:“明白!”

簪冰春在他懷裏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法斯文低頭,下頜蹭過她汗濕的額發,聲音壓抑著巨大的痛楚和急切:“冰春,你還在害怕嗎?害怕什麽?” 他手臂收得更緊,像要將她嵌進身體裏,“怕我不要你嗎?不可能的!絕不可能!” 每一個字都像誓言砸下。

簪冰春在他懷裏用力搖頭,淚水蹭濕他衣領,聲音破碎哽咽:“不是的!不是的!” 恐懼的根源遠比這更深重。

法斯文抱著她,加快腳步沖出教室門,直奔樓道!

“法斯文!” 一聲清喝!塞梨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前方,擋住了去路。

法斯文腳步絲毫未停,眼神冰冷銳利如刀鋒,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塞梨,我沒時間和你鬧了!” 他現在只想帶她離開這個地方!

塞梨的目光快速掃過他懷裏顫抖蜷縮的簪冰春,眉頭緊鎖:“她怎麽了?”

“焦慮癥。” 法斯文語速極快,腳步未停,試圖繞過她。

塞梨卻側身一步再次攔在他面前,眼神異常堅持,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強硬:“法斯文,咱倆也是發小。我和她……是好朋友。” 她頓了下,語氣不容拒絕,“我跟著你一起去!”

法斯文腳步一頓,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譏誚的弧度:“去哪?”

“醫院!” 塞梨斬釘截鐵。

法斯文那點譏誚瞬間化為徹底的冷漠和不耐煩。去醫院?如果有用,上輩子簪冰春也不會被這病折磨到死!他眼神像淬了冰,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別想。自己滾回去!” 他不再看她,抱著簪冰春,大步流星與她擦肩而過,沖向樓梯口。

塞梨站在原地,看著法斯文決絕的背影,眼神覆雜翻湧,最終化為一聲極冷的嗤笑,聲音不高卻清晰:“法斯文,你裝什麽?” 仿佛看穿了他冰冷強硬外殼下的某些東西。

這時,隨權追了上來,氣喘籲籲:“小梨!你跑著幹什麽去?”

塞梨猛地回頭,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煩躁和厭惡,像驅趕蒼蠅般,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說完,不再理會隨權,轉身朝著和法斯文相反的方向快步離開。隨權僵在原地,一臉錯愕。

簪冰春的手指死死攥著法斯文胸前的校服布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顫抖。滾燙的淚水無聲洶湧,早已將深藍色的校服浸濕大片,顏色變得更深。法斯文感受到胸前的濕意和懷中身體的劇烈顫抖,他低下頭,下頜輕輕蹭過她汗濕的額發,竟低低地笑了笑,那笑聲帶著一種沈重又溫柔的奇異混合:“我們去旅行,好不好?去玩,去沒人的地方?” 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易碎的珍寶。

簪冰春沒有回應,只有壓抑的抽噎和無法控制的顫抖。

法斯文抱著她沖出校門,快步走到停靠的跑車旁。他小心地將她放進副駕駛座,動作輕柔得像放置一件稀世瓷器。簪冰春的身體軟綿綿地陷在座椅裏。他俯身,拉過安全帶,“哢噠”一聲扣緊。這個動作似乎讓簪冰春找回一絲神智,她緩緩地、極其費力地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法斯文對上她失焦又盈滿淚水的目光,心臟像被狠狠攥住。他臉上卻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擡手,帶著無比珍重的力道,輕輕揉了揉她汗濕的發頂:“別怕。” 說完,他關上車門,迅速繞到駕駛座坐進去。

引擎啟動。法斯文雙手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側頭看她,聲音帶著試探和小心翼翼的詢問,與剛才在學校的強硬判若兩人:“冰春……我們先去醫院,買點藥,好嗎?” 他深知藥物的局限,但此刻只想抓住任何可能讓她好受一點的東西。

簪冰春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她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一個極其微弱、帶著無盡疲憊和苦澀的笑,聲音輕得像嘆息,卻異常清晰:“沒用的……法斯文。治好了……還會犯的……反反覆覆……像跗骨之蛆……”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力氣才把話說完,聲音更低,帶著全然的依賴,“還不如……不治。你在……就好了……” 仿佛他是唯一的解藥。

法斯文的心被這依賴和絕望狠狠刺中。他猛地將頭湊過去,幾乎貼著她的臉頰,灼熱的氣息拂過她冰涼的皮膚,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嗯!我在就好了!我在!” 他像在對著她的靈魂起誓。

然而,跑車最終還是在醫院門口停下。法斯文解開安全帶,再次將她抱出車外。他抱著她,步履堅定地穿過醫院大廳,無視所有投來的目光,直奔心理科。掛號,等待,他抱著她坐在冰冷的候診椅上,手臂始終緊緊環著她顫抖的身體,下頜抵著她的發頂,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診室門開。法斯文抱著簪冰春走進去,將她小心地放在診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則緊挨著她站著,一只手始終放在她肩上。

醫生是位中年女性,面容溫和。她推了推眼鏡,看向臉色慘白、眼神渙散、身體仍在微微發抖的簪冰春,又看向她身旁氣場強大、眼神銳利如鷹隼的法斯文,語氣專業而溫和:“同學,你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可以跟我說說嗎?”

簪冰春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她,她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抓住自己膝蓋上的校服裙擺,指節用力到泛青,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喉嚨裏發出壓抑的、瀕臨崩潰的嗚咽。

法斯文立刻察覺到她的崩潰邊緣。他放在她肩上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後擡眼看向醫生,聲音沈穩,語速清晰而快,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對癥狀的了如指掌:

“急性焦慮發作。伴隨嚴重的心悸、心慌、全身無力、無法控制的手抖、腿抽筋、過度換氣、瀕死感。有明確的創傷性誘。病史……很久了,反覆發作。她現在無法清晰表述。” 他的目光銳利地鎖住醫生,“需要立刻緩解急性癥狀的藥物。勞拉西泮,或者等效的苯二氮卓類。立刻。”

醫生被法斯文如此精準、專業、甚至帶著命令口吻的描述震了一下。她快速在病歷上記錄,同時看向簪冰春的狀態,確實符合急性發作的特征。“好的,同學你別怕,放輕松,我們慢慢呼吸……” 醫生試圖引導簪冰春,但簪冰春只是更深地埋下頭,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法斯文見狀,不再等待醫生的引導,他俯身,雙手捧起簪冰春冰冷汗濕的臉頰,強迫她看向自己。他的眼神像深潭,帶著絕對的掌控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聲音低沈而清晰,一字一頓:“冰春,看著我!吸氣——”

簪冰春渙散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點,下意識地跟著他的指令,猛地吸了一口氣。

“慢一點!吐氣——”

她又顫抖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對,再來!吸氣——慢——吐氣——” 法斯文像最嚴厲也最有耐心的教練,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強行引導著她的呼吸節奏。他的指令帶著強大的精神力場,穿透了她的恐慌。

在法斯文強硬的引導和醫生快速開具處方的雙重作用下,簪冰春劇烈的顫抖終於稍微平覆了一些,雖然臉色依舊慘白,眼神驚惶,但至少呼吸不再那麽急促混亂。

法斯文拿過處方箋,對醫生快速說了句“謝謝”,立刻抱起狀態稍緩但依舊虛弱的簪冰春,大步走向藥房。

法斯文讓簪冰春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自己快步去窗口取藥。很快,他拿著一個小藥袋回來。他蹲在簪冰春面前,從藥袋裏拿出一個小藥瓶,擰開,倒出兩片小小的白色藥片在掌心。他將藥片遞到簪冰春唇邊,另一只手拿著擰開的礦泉水瓶。

簪冰春看著那白色藥片,眼神裏閃過一絲熟悉的抗拒和苦澀。她微微別開頭。

法斯文的手穩穩地停在原地,聲音不容置喙:“吃了。上輩子你總嫌苦,這次……”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承諾,“我會記得帶糖。” 他的眼神帶著堅持和不容拒絕的關切。

簪冰春看著他眼中不容動搖的決心,又看了看那白色藥片,最終像是認命般,微微張開嘴。法斯文迅速將藥片放進她口中,立刻將水瓶湊到她唇邊。簪冰春順從地喝了幾口水,費力地將藥片咽下,眉頭因苦澀而緊緊皺起。

法斯文將水瓶蓋好,藥瓶塞回藥袋”。他站起身,再次將她打橫抱起。簪冰春似乎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將臉無力地靠在他肩頭,雙手依舊緊緊攥著他胸前的衣服,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法斯文抱著她,腳步沈穩地走出醫院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側身,用身體為她擋去強光,低頭在她汗濕的發頂印下一個極輕的吻,聲音低沈,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更深的決心:“我們回家。”

家裏,手機屏幕在沙發角落亮起。簪冰春目光移過去。一條新的好友申請提示——塞梨。她指尖帶著點微顫,點擊了“同意”。

幾乎瞬間,屏幕跳出新信息:

塞梨:冰春,你沒事吧?

簪冰春手指緩慢敲擊屏幕:

簪冰春:我沒事的,塞梨。

塞梨:我抽空去看你。

簪冰春:好,一定。

她指尖停頓半秒,按了發送。手機屏幕暗下去。

簪冰春擡起頭。視線越過沙發靠背。法斯文正在客廳另一側,身影快速移動。他拉開衣櫃門,動作利落幹脆,抓出幾件衣服,看也不看就精準地甩進行李箱敞開的箱體內。接著是另一個櫃子,拿出疊好的貼身衣物,同樣利落地丟進去。他半跪著,拉上行李箱一側拉鏈,發出“唰啦”的輕響。整個過程流暢、高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仿佛早已規劃好一切。

簪冰春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輕聲開口,聲音還帶著點虛弱和茫然:“去哪?”

法斯文沒有回頭,手下動作絲毫未停,拉開另一個抽屜,精準地拿出她的護照和一個小收納包,塞進箱子夾層。他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篤定:

“維多利亞。”

簪冰春的目光追隨著他收拾的動作,沈默了幾秒。最終,只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表示知道了的回應:

“嗯。”

下飛機時已經是晚上六點,維多利亞的雨還在下。行李箱輪子在光潔地面滾動。法斯文側頭,聲音放柔:“等會車就來了,我們等等好不好?”簪冰春靠著他,只回了個輕飄飄的“嗯”。

法斯文視線習慣性掃過接機人群。目光驟然定格——一個長發被風吹得微亂的女生。她穿著剪裁考究的大衣,站在稍遠處。維多利亞特有的濕冷雨霧籠罩,光線迷蒙,氛圍氤氳。

簪冰春幾乎同時註意到了他的停頓。她沒動,眼神平靜無波,只淡淡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看我幹什麽?你不看她了?”

法斯文立刻收回視線,低頭看向她,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帶著點挑釁:“嘖,我初中那會的女朋友裴夜。吃醋了?”他故意湊近,氣息拂過她耳畔。

簪冰春面無表情地擺擺手,語氣疏離:“無所謂。”仿佛談論無關路人。

法斯文眼底笑意更深,帶著得逞的愉悅,俯身就要去親她微涼的唇瓣——

“斯文!”

一個清亮的女聲帶著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突兀地插了進來。

法斯文動作頓住,直起身,皺眉看向聲音來源。裴夜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面前,距離很近。她的目光快速掠過法斯文,隨即落在簪冰春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強裝的鎮定:“你女朋友嗎?”

法斯文沒有任何猶豫,手臂一伸,強勢地將簪冰春摟得更緊,緊貼自己身側,發出一個清晰的、確認的單音:“嗯。”眼神銳利地回視裴夜,帶著無聲的驅逐。

簪冰春被摟著,臉上這才浮起一個極其淺淡、近乎禮節性的微笑,朝裴夜微微頷首,聲音清晰平穩:“你好,裴夜。我是簪冰春。”

裴夜也迅速擠出一個笑容,維持著名媛的得體:“你好。我是裴夜。” 笑容下是極力掩飾的失落和狼狽。她腦中閃過初中時自己如何放下身段倒追,如何小心翼翼靠近眼前這個耀眼又冷漠的少年。那時的溫柔,此刻對比他摟著另一個女孩的強勢和保護姿態,像一記耳光。

法斯文沒給她更多時間。他眼神冰冷,毫無溫度地吐出兩個字,像驅趕擋路的障礙物:“裴夜,讓開。” 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裴夜身體微微一震,像被無形的力量推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低下了頭。精心打理的發絲垂落,遮住了她瞬間泛紅的眼眶。

法斯文不再看她一眼,緊握著簪冰春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掙脫,拉著她大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賓利。司機早已下車,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

裴夜猛地擡起頭,視線追隨著法斯文決絕的背影,看著他小心護著簪冰春頭頂讓她上車,看著他頭也不回地繞到另一邊上車……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留戀。巨大的落差和冰冷的態度,像淬毒的針狠狠紮進心臟。她死死咬住下唇,強撐的體面瞬間崩塌,滾燙的淚水終於失控地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些關於初中的、自以為珍貴的點滴回憶,此刻只餘下尖銳的諷刺和冰冷徹骨的痛楚。

車內空間狹小,法斯文的手伸過來,試圖抓住簪冰春放在腿上的手:“冰春?”

簪冰春迅速抽回手,動作帶著明顯的抗拒,聲音冷淡:“我沒說原諒你。”

法斯文身體朝她傾靠,臉上掛著篤定的痞笑,氣息迫近:“但是你種種表現,”他故意停頓,眼神在她臉上逡巡,“都像是在原諒我。”

簪冰春身體立刻往車門方向挪移,拉開距離,側頭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沈默以對。

法斯文不依不饒,再次湊近,幾乎貼上她肩膀,聲音壓低帶著哄勸:“我真錯了,冰春。我和她,”他強調,“真沒什麽。” 熱氣噴在她耳廓。

簪冰春猛地轉回頭,目光直直刺向他,語氣聽不出情緒:“斯文,那個女生很漂亮。” 是陳述,也是試探。

法斯文毫不猶豫點頭,坦然承認:“我知道。” 隨即,他目光牢牢鎖住她,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熾熱,“你也漂亮啊,對不對?” 試圖將焦點拉回她身上。

簪冰春不為所動,追問像把刀:“那你為什麽和她分手?”

法斯文嘴角扯起一個略顯玩味的弧度,避重就輕:“哪那麽多為什麽?” 語氣輕飄。

簪冰春眼神一黯,聲音帶上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深藏的恐懼:“那你……也會給我甩了,對嗎?”

這句話像針紮進法斯文心口!他眼神瞬間銳利,一把抓起簪冰春的手,力道很大,不容她掙脫,強行將她的掌心按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肌膚相貼,傳遞著真實的溫度。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沈,帶著斬釘截鐵的宣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不對!” 他用力強調,“是你甩了我。” 顛倒的話語裏藏著前世她決然離去的傷痛和今生他認定的宿命。

簪冰春心頭劇震,用力抽回手,仿佛被那滾燙的觸感灼傷,聲音帶著慌亂和強裝的冷漠:“離我遠點!”

法斯文看著她強撐的樣子,反而低低地笑了出來,笑聲裏帶著縱容和無奈。

車子穩穩停在一棟別墅前。法斯文臉上的笑意未散,語氣卻帶上一種穿透時空的沈重:“簪冰春,”他看向她,“上輩子,為了娶你,我和我爸吵過無數次。”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沈甸甸的石頭落下,“我放下很多……名和利。”

簪冰春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覆雜,帶著一絲疲憊和疏離,聲音很輕,卻像利刃:“這輩子,就不要娶我了。”

法斯文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猛地擡起頭,下頜線條繃緊,目光投向車頂棚,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仿佛在壓抑翻湧的情緒。車內空氣瞬間凝滯。

前排司機適時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少爺,我們到了。”

法斯文這才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卸下千斤重擔。他率先下車,高大的身影站在車旁。

簪冰春也下了車。法斯文立刻伸出手,不容置疑地拉住她的手腕。簪冰春沒有掙脫,只是看著他:“你剛剛……在想什麽?”

法斯文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臉上,深邃的眼底翻湧著她熟悉的熾烈和執著,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想你。”

簪冰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帶著自嘲和不信:“沒必要,法斯文。你不想說,就不說。”

法斯文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緊了緊,眼神異常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坦誠:“在想,這輩子怎麽繼續和我爸鬧。”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聲音不大卻像誓言刻進空氣裏,“只娶你。”

簪冰春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撼動的決心,心臟像被攥緊,她移開視線,聲音帶著賭氣的成分:“那我要是不嫁呢?”

法斯文笑了,笑容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篤定和深情:“那我就每天都去帝都機場,” 他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某種穿越時空的畫面感,“等你。像以前一樣……” 他故意停頓,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像只淋濕的、可憐兮兮的小麻雀一樣,等著我。” 那是屬於他們前世初遇的、只有彼此才懂的私密記憶。

簪冰春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擊中,前世雨幕中狼狽又期待的身影瞬間浮現。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從喉嚨裏擠出一個極輕的、帶著覆雜情緒的回應:“嗯。” 不再反駁。

法斯文拉著她,推開別墅厚重的門。玄關燈光亮起。他沒有松開手,反而自然地蹲下身,動作流暢,沒有半分猶豫。他伸手,手指靈巧地解開她腳上鞋子的搭扣,小心地褪下鞋子,然後拿起旁邊柔軟的家居拖鞋,托起她的腳踝,穩穩地套了上去。他的動作專註而輕柔,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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