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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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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一個任務

噴湧而出的鮮血從視線中間彌漫開來, 血肉飛濺之中依稀能看到滿加都女神依舊那般無悲無喜地望著這邊,仿佛對新入信仰者的骨肉剝削已成了最平常不過的小事。

陸桁的意識仍在半空中飄蕩,身體卻已不自覺掙紮起來, 已綿軟無力的手肘砸在紅袍者身上仍讓對方吃不消,旁邊大婆子從沒見過這般能鬧騰的新人,一擁而上將他壓在了地面上。

耳邊孩童的啼鳴與宛若天邊傳來的攝人歌聲互相纏繞, 鈴鐺聲陣陣作響, 重重地在耳膜上肆意刮擦, 這聲音猶如細針又好似重鼓深撓進耳中, 幾乎是一瞬間他的雙耳就冒出鮮血,同時眼前陡然變成了一片漆黑。

壓迫,奔忙, 徹骨的疼痛席卷著詭秘渺遠的一切……

耳畔漸漸傳來無數人迷惘呼喊的聲響, 似跨過一段鬧市街區,這聲音又驟然轉為平靜,空氣裏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流水聲,恒久地響徹在不大的空間裏, 泛起空洞的回音。

陸桁從周身難忍的疼痛中醒來,一陣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他艱難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團模糊的重影, 燈光晦暗, 只有右側有著兩排巨大的白熾燈泡。

被那燈光一激, 視野倒清晰了不少, 周邊人影晃動, 他們不時互相低語兩句, 手中拿著各種各樣的醫療器械。

而他頭頂果真有著個正不斷向下滴營養液的吊瓶, 玻璃瓶中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右手臂還在, 但和被完全斬斷也沒什麽區別,上手臂骨頭盡斷,只剩下四分之一的皮肉依舊頑強地連在一起。傷口處血肉模糊,仿佛那長刀極鈍、又或是中間產生過纏鬥一般,切口並不鋒利,反而連肉團都斷成了一節節的模樣。

駭人的傷口切面處被敷了一層淡綠色的止血凝膠,血液暫時與膠狀物黏合在一起,不再瘋狂地向外湧動。而耳膜仍一震一震地生疼,任何高頻聲響都被指數倍地放大。

陸桁試圖坐起來,旁邊人發現了他的動靜紛紛好奇地湊過來圍著他看,裏面有個大高個光頭男裝著藍色的義眼,機械義眼咕嚕嚕一轉,轉到他胳膊上打量著:“你竟然能醒過來,真稀奇。”

義眼男第一個與他搭話,手裏還攥著另一把凝膠:“也算你命大,能從滿加都女神廟那種吃人的地方一路跑出來,足足跑了十多公裏,到達了滿加都與阿希姆邦的交界處,我們這才有機會收容你。”他邊說著,邊粗暴地將綠色凝膠往傷口處不要命地擠。

旁邊站著的少女面容不過八九歲大小,身材卻已像成年人般高大,她敏銳地在陸桁身上聞了聞,嫌惡地吐了吐舌頭:“你身上還殘留著那廟裏惡心的焚香味,真是令人作嘔。”

她站得遠了些,這才能看出少女的褲腿空蕩蕩的,取而代之的是細長的機械義肢。

察覺到陸桁也在暗暗打量她,少女皺起眉頭:“別忘了你的醫療費,一共六百幣。你總不會連這點錢都沒有吧,窮鬼。”

這女孩說得沒錯,陸桁身上不止沒錢,甚至還有定時二十四小時的緊迫任務沒有完成,墻壁上的時鐘走向下午五點,這意味著他在神廟已耽誤了近六個小時。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能掙脫幾十個紅袍者和婆子的桎梏,但現在並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頂著手臂的劇痛,他從簡易的安置床上爬了起來,徑直從旁邊的小推車中拿了一卷繃帶和兩根固定用的鋼板,將只有一點皮肉相連的右臂固定了起來。

那義眼男已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嘟囔道:“你大可不必這樣,我們診所最近在搞活動,裝一個機械義肢不過四千幣。這裏雖然是黑診所,但價格卻不黑心。”

綁好右臂後,陸桁簡單點頭向他們道了謝,說明自己現在身無分文,再緩兩日一定會來還錢。他左手握著自己的身份卡,右臂則無力地垂下,沒有麻藥,沒有疼痛緩釋劑,只靠著極強的意志力從床上站了起來,一步步向門外走去。

看著他這副模樣,那義眼男也不再說什麽,默默聳了聳肩。

阿希姆邦是除了賤民郡外出了名的貧瘠與犯罪交融之地,負擔不起醫藥費的人不算少數,他們有一套自己的催債辦法。

只見人群背後站起一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女人,那女人身材瘦削卻十分高大,她掰了掰自己的手指,直接攔住了即將走到門口的陸桁:

“身份卡上寫著你住在滿加都7棟301室,在搬來滿加都前不過是最低等的洗衣賤民,如果你三天內沒來阿希姆邦八角巷診所還錢的話,我們隨時可以通過梵天網絡在你的信用值上記下一筆,信譽破產後你將會重新淪為只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的低等賤|狗,懂了嗎?”

沒等回覆,那面容深刻的瘦削女人仔細打量了一遍陸桁的臉,拖長了語調道:“或許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把自己賣出個好價錢,東郊巷那些姐姐們最喜歡你這種純天然的俊臉。”她低低地笑了起來,認為自己想到了個絕妙的好主意。

空氣裏彌漫著調笑與探究的氛圍,陸桁握緊了右臂的鐵板,沒理會這冒犯的玩笑:“不必了,你知道喀拉拉巷怎麽走嗎?”

對方面露驚異,露出似乎看到了外星人般的驚異神情,隨後帶著嘲意道:“也是,畢竟賤民不擁有身份卡這種高級東西,你在路邊隨便找個植入機把卡片埋進皮膚下面,點擊卡片後會彈出你想要的一切。”那女人講解完這些後,不屑地甩動著過分頎長的手臂,手肘處隱約出透露出一絲金屬光澤。

整個診所又重新沈浸在忙碌之中,手術床上亮著大燈,有人正例行更換金屬腦殼。義眼男便哼著歌邊從女孩手中接過一件件器械,熟練地把氧氣面罩一把塞到顧客的嘴邊,這顯然是個衛生條件與醫療水平都相當低質的地下黑診所,更談不上什麽行醫資格,他們幾個能用藥物暫時穩住斷臂,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迅速恢覆傷口。

推門而出的一瞬間,細密冰涼的雨絲砸到臉上,陸桁左手抹了把臉,轉身關門沖進雨裏。

盡管一路貼著墻角走,右臂的傷口斷面還是被雨水不自覺浸透,水流沖刷著淡綠色的凝膠,融化的凝膠液體混著大量的血水源源不斷從傷口處湧出。好在路上行人皆對阿希姆邦混亂不堪的幫派砍殺與爭鬥習以為常,無人對受傷者投來多餘的目光。

約莫走了近半小時,陸桁才終於找到一處荒僻無人的角落,在黑暗處默默瀏覽著系統商城。

166號又適時地冒了出來,從上次惡意篡改數據被教訓後,它變得乖巧許多,甚至此時老老實實地為陸桁篩選並推薦傷藥:[安利宿主使用這款價值7積分的斷肢重生傷藥,這款傷藥在同類型傷藥中性價比高,但副作用是只會治愈骨骼斷裂,不僅仍會保留一定程度的皮外傷,且宿主在使用傷藥後的五小時內依舊能感覺到斷肢疼痛]

確實瀏覽了一圈,沒有比這消耗積分更少且能迅速解決問題的傷藥,他點擊購買,能感受到右小臂處骨骼疼癢難忍,額頭滲出汗來,半晌手臂才終於能恢覆基本行動自如,只是斷口處依舊不停流出血液,且伴隨著難以忽視的劇痛。

而這已比先前的情況好上太多,陸桁將鋼板拆下來扔掉,按照那醫館老板的話,四十分鐘後終於在阿希姆邦的中心城區找到了一處植入機。這機器四面都是屏幕,隨著手臂的伸入,表皮一陣酸麻後便算是植入完成。

而植入的新手指引上寫著皮下身份卡的作用,包括隨時呼出屏幕、區域大地圖查看、人際通訊、帝國新聞和交流論壇等應有盡有。

喀拉拉巷位於阿希姆邦和貝爾金邦的邊界,是兩個治安奇差的大邦之間的三不管地帶,那裏犯罪叢生無人管轄,是無數亡命之徒的聚集地,同時也分布著如毛細血管般密集的黑市與地下□□。

陸桁從隨身物品格中取出鐵鍬隨時備用,又將便攜保險箱牢牢綁在腰間。左手執武器多有不便,但情況緊急卻也顧不得那麽多。

任務時間只剩下十五個小時,他需要盡快趕到喀拉拉巷。

天漸黑了,雨勢漸猛,他從路邊荒廢攤子上扯了塊破布蓋在頭上,路上不時有小混混三五成群將他攔下,在陸桁向他們展示過空空如也的快遞箱後又悻悻然放他過去。

他實在不像個會隨身帶錢的有正當職業的公民——右臂上一圈難以忽視深可見骨的傷口,渾身濕漉漉的連把傘都沒有,腿腳上盡是與人扭打後的青紫痕跡,一身黑色勁裝被雨水打濕後緊貼著黏在身上,這些無一不標志著獨屬於底層人的落魄與狼狽。

甚至中間有幾個混混誠摯邀請陸桁要不要加入他們的幫派,說是在阿希姆邦本地相當有勢力。

陸桁沒理他們,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喀拉拉巷。

雨夜令人放慢腳步,趕在天亮前,他終於到達了巷口。

這是一處只有一人多寬的小巷,狹窄到不能容納兩人同時並肩而行,短而窄的巷子裏卻足足擠著七八十戶人家,有的住在平房的頂層加建中,有人則幹脆用密實的廣告布搭起簡易又骯臟的臨時住宅。

訂單上顯示男孩的家正在喀拉拉巷的巷尾,果不其然,那巷尾處圍著五個半大青年。

他們正是四處惹是生非的年紀,空長了一身的腱子肉卻不知往何處使力氣,那些青年們正狠狠敲著這戶人家的門,不住用惡毒的句子罵著裏面躲著不出來的人。

從這些臟話中勉強能分辨出這些青年們是來討債的,借條上明明寫著六千幣,房內的人卻死活賴著不還。

陸桁走了過去,破舊攤子上的塑料布依舊搭在頭上,指了指房門對那幾個精力旺盛的青年道:“裏面這戶人家我認識,就住著個小孩,你們怎麽敲都沒用。”

那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青年矮了半個頭,說話卻有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硬氣:“你誰啊你?!”

旁邊的結巴青年也開始幫腔:“對,對啊,你誰?小孩,孩子還不上大人還錢,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我們大哥,整個阿希姆邦這片,我大哥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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