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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朝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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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朝拜日

眼看著尖刀直入女孩的瞳孔, 那不過四五歲模樣、渾身臟兮兮的小姑娘嚇得連抖動都顧不上,陸桁及時從內撞了下門,貼著門鈴冷冷道:“別在我門口動手, 不要給自己找麻煩。”

聞言那中年婦女的動作被驟然打斷,急急忙忙回頭卻只發現了冰冷的一道大門,她天生一副兇狠的三白眼, 此時眼神中似要淬出毒般惡狠狠瞪了那門縫一眼, 又撅起嘴重重淬了一口, 抱著小女孩快步離開前, 還不忘幽森道:“神永不會寬宥你的愚蠢。”

隨著腳步聲漸輕,女人像趕著做什麽事似的三不做兩步飛快下了樓,樓道內的應急燈猝然熄滅, 整個走廊變得昏暗難言。

棠棠啟動了快遞站的自發電系統, 房間一瞬間重新亮了起來,窗簾緊緊拉著,只有在來灰塔位面前陸桁花35積分雇傭的小精靈正扇動著翅膀停留在窗邊,系統商城內的自由員工也從各個不同位面而來, 相貌形態皆與人類相異。

那精靈全身約四公分長,翅膀上映照著明亮的金屬光澤, 除去兩對大翅膀外的身形尚且和人類相似, 只是四肢稍顯頎長。

見一大一小皆探究地望向它, 精靈不好意思地打了個招呼:“店長您好, 感謝您對我的雇傭和信任。叫我佳爾芙即可, 我是出生於諾拉精靈位面北部林區的無性別小精靈, 您看到的體型便已是我們精靈族的正常形態, 在外出任務打探消息時我可進行最多五分鐘的擬人化形。”

說著, 佳爾芙化作十餘歲的人類翩翩少年坐在窗邊的懶人沙發上, 那少年膚如凝脂眉眼含笑,端的像個仙人似的,將棠棠一時間看呆了。

“長話短說,我們精靈族擅長收集信息卻不精於戰鬥,自保能力和生存能力極差,只能依附於位面公司生存。如任務中遇到任何生命危險,我將保留隨時終止雇傭合同的權利,但不必擔心,這筆違約金不由位面公司店長承擔。同時,我的日常食物用度開銷將從雇傭積分裏代扣,佳爾芙先前服務於七十九位雇主,擁有極高的職業素養。”

佳爾芙還未說完,166號就及時從旁提醒道:[他的好評率是98%,專業技能評分5.0,唯一的差評內容是‘話少臉臭服務態度差’]

說著,翩然少年從懶人沙發上起身,像貴族般彎腰致意,接著拉開窗簾,打算立即飛往屋外收集有用的情報。精靈天生敏銳,搜索可靠情報對他們來說是猶如吃飯喝水般天然的種族優勢。

隨著厚重的遮光窗簾終於被掀開,龐大的灰塔帝國一角也為眾人揭示——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觸目可及的一切建築都那般破舊又灰暗,街道上反覆沖刷著無窮無盡黑褐色的汙水,狹窄的小路旁散落著骯臟不堪的小廣告與不斷散發惡臭的垃圾袋,間歇性有幾個閃著霓虹燈光的廉價招牌散發出刺眼的閃光。而小巷的盡頭矗立著一座木頭搭建的與周圍景象格格不入的破廟,那廟內透露出些許詭異的紅色光暈。

目光投到更遠處,天際線邊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大灰塔,數不清的具象灰線從灰塔頂層突兀地穿出,直直插進帝國的每一個角落。陰雨宛如一場天幕,將汙穢晦暗的城市高高罩起,而那看不清的陰暗角落中滋生著無數躁動與罪惡的因子。整個城市的基調都是灰黑色的,天幕之下是無盡的壓抑。

佳爾芙的手觸及窗框,忍不住皺了皺眉。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招聘信息上這位快遞站店長僅歷經了兩個位面,本不該匹配到如此高的難度。佳爾芙忽然有些後悔接下這單工作邀請,可他還是盡職盡責地從窗口飛出,義無反顧地振翅沖進雨幕中。

洋洋灑灑的雨絲順著窗口飄入,棠棠墊著腳及時將窗關上,心底泛起一絲難忍的恐慌。

系統這是將他們降臨在灰塔帝國的一處老城區,快遞站剛好位於一棟六層樓高的破敗老居民樓的第三層,不同於先前的偏僻荒蕪,樓道與巷子中的人聲嘈雜更令棠棠感到不安。

真正的危險從不來自於環境的艱苦,而源於難測的人心。

棠棠手臂有些發冷,他站了起來將窗簾重新合上大半,透過窗簾間的縫隙靜靜地觀察著路上的行人。他們雖不至於衣不蔽體,卻也能看出生活狀況極差,其中有甚至大半缺少了肢體的某一部分,連行動都並不順暢。

細細密密的血線順著雨水從這些人身畔滾落,匯聚到汙穢不堪的地面上,又排進城市的下水道中。

只坐著看了一會兒,棠棠便似靈魂被攝進去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巷口的廟宇,直到快遞站的大門被人砰砰敲響,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味,陸桁已拿到系統為他準備的那張公民身份卡,上面寫著他的職業是一名卡車司機。166號曾提示過他必須按照身份卡上的職業內容進行工作生活,否則將引起不可負擔的後果,可眼下最棘手的是他處在一個危險且陌生的位面,卻並不擁有一輛卡車。

而大門已被急促地敲響,門外那人語氣嚴厲道:“裏面有人嗎?!社區這邊顯示陸先生您昨日已入住滿加都7棟301室,今天是滿加都女神的朝拜日,時間快到了,不要逼我們工作人員闖門請你過去!”

這敲門聲愈演愈烈,棠棠一顆心在上下直跳,他想就這麽緊閉著房門一步不出,可放眼望去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行人們右手在胸口不斷畫圓,一步不停地向巷口的破廟走去。

棠棠的手心沁出汗來。

就在敲門逐漸演變為砸門時,陸桁終於抽完了煙,將煙頭往煙灰缸中輕輕一撣,理了理領口直接推開了門,不耐煩道:“敲什麽敲,有說不去嗎?”

那門口的社區工作人員足足比他矮了一個頭,氣勢瞬間低了下去,探頭探腦向屋內望了兩眼,嘴裏嘟囔個不停:“記得孩子也得跟著一起來啊,這外鄉人就是不懂規矩……”

兩人方才眼睜睜看著中年婦女是怎樣試圖剜去小女孩眼睛,就在棠棠驚慌無措之際,陸桁將公民身份卡往胸前一揣,冷淡道:“孩子生病了。”說罷將門當著工作人員的面狠狠一關,隨著人流快步下樓。

街道上早擠滿了人,這些居民排成長隊等待著依次進入廟中禮拜,隊伍兩側有自發組織秩序的婆子,她們脖子上掛著長長的人骨吊墜,後背挺得極直,似乎頗為這獨特的項鏈而自豪。

身邊人的目光虔敬又狂熱,陸桁混雜在其中顯得相當突兀,他皺皺眉,直直面對著婆子們銳利如鷹的目光。

朝拜每二十人一組,進展得相當快,入廟前需要挨個刷公民身份卡進行登記,下面的小字寫著三次朝拜日未到場者將被驅逐出滿加都淪為賤民,從剛出生的嬰兒到走不動路的老人都逃不脫這每月兩次的朝拜,甚至滿加都女神對於幼童有著非同一般的青睞。

還未進入門口,便能聞到一股嗆鼻的草藥氣,裏面燃著大量的香燭,四處掛滿了造型各異的紅燈籠,大門口處的婆子依次為幾人眼下點一顆紅朱砂,輪到陸桁時,似乎點得格外用力。

踏入破廟的第一步,陸桁便心道不好,眼前是一陣陣眩暈,隨後仿若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四周恍若走馬燈般播放著令人心焦的血腥場面,無數斷肢殘臂,到處是眾人痛苦迷茫的叫喊聲與幼童空靈清幽的吟唱,這聲音化作細密的絲線將他整個人包裹住,幾近無法呼吸。

不僅如此,身上所有的異能在踏入門口的一瞬間頃刻消失,他似被削弱成腿腳不靈便的三歲幼童,只能眼睜睜看著廂房邊站著幾十名蒙面紅袍者如同木偶般走了過來,將同批一起入門的香客扶到掛滿燈籠的小院內正中的墊子上跪下。

這院子卻也並不是露天的,他額頭沁出汗珠,卻還保留一絲神智觀察著四周,整座院子的頂像是被紅線給縫了起來,再上面則是詭異的紅色光暈。

砰的一聲,身後的廟門關閉。

隨著一聲清脆的銅器敲擊聲,空氣中彌漫著的草藥香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對身體的完全失控,他已徹底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靈魂似旁觀者般在小院的上空俯視著一切,直到正房的大門打開,露出裏面滿加都女神的一角真容。

正房裏一片漆黑,只有長椅的兩側燃著兩支長燭,長燭的光照亮了滿加都女神光潔無暇的臉龐,那分明還只是個不過六七歲的小女孩,無悲無喜,無怒無嗔,她靜靜地坐在幾位紅袍者用身體搭成的“椅子”上,垂眸望著跪地不起的朝拜者。

例行的朝拜樂播放完畢,滿加都女神的目光在每人臉上掃視一遍,最終停留在陸桁身上,她只遙遙指了指這邊,旁邊的大婆子立即敏銳地站了出來,輕聲道:“那是新來的外鄉人,先前不過是賤籍,是對神的信仰將他自己從泥沼中自救了出來。”

這聲音不大,落在陸桁耳朵中卻如擂鼓般嗡鳴,他意識到這裏有鬼,需要馬上離開,卻怎麽都邁不動腳步。

從踏入廟中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就已不受自己支配。

滿加都女神點了點頭,對大婆子的話表示滿意,她眼神微動,在大婆子的攙扶下從正房中“走”了出來。

那幾乎不能被稱之為“走”,在院子內紅光的映襯下,能清楚地看到滿加都女神的膝蓋以下與幾位紅袍者的背部以血肉緊緊連在一起,中間相連的部分血瘤與血管纏繞,甚至在微微跳動,他們契合又令人作嘔地共生在一起。

大婆子也湊到陸桁旁邊,提醒道:“神要你證明你的信仰。”

滿加都女神舔了舔嘴唇,清晰道:“汝之血肉,吾之賜予。今日予吾骨肉,過往謬誤既往不咎。”

她話音剛落,旁邊幾名紅袍者瞬間明白了意思,紛紛轉身向廂房走去。

大婆子還在旁邊孜孜不倦地解釋著:“神將取走你一部分的骨肉,這是對過往迷路者謬誤的懲罰,也是對皈依者無上的獎賞。”

紅袍人已從廂房中取出及人高的大刀,幾人合力將陸桁按在了地上。

陸桁下意識掙紮,身體卻早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長刀直直地向自己手臂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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