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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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風箏
這幾天，就在網上為了“山星”到底是真情實感，還是為了電影炒作的營業cp而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祝允星發布了兩條微博，配圖是當初應山為他拍攝的那套“蝴蝶少年”的照片。
第一組圖裏，少年一身白衣，周圍萬物蘇生、蝴蝶飛舞。彼時的他神情之中還滿是對未來的希望與向往。特寫鏡頭之下，少年精致的面龐被著重放大。他揚起唇角，眸中含光，讓人看了便會聯想到一切美好的事物。
而第二組圖裏，畫面的情緒急轉直下。剛才還是萬物生長，此刻就已成為遍地枯木。少年眼中的星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麻木、痛苦與迷茫。枯木之上飄散著煙霧，被燈光打成黃色，看起來就像是末世降臨一般。
這兩條微博的文案裏都標註了攝影師的名字——應山。
與此同時，應山的微博裏發布了一條短視頻。他將現場拍攝的幾條影像進行剪輯，配上聲音和文案，講述了天真爛漫的蝴蝶少年最終發現世界腐爛的真相，陷入痛苦的故事。
這幾條微博一發出來，毫無疑問又沖上了熱搜。
【星星的寶貝】：臥槽臥槽臥槽，我真不會說話了，這是神嗎？怎麽會有人長成這樣啊！
【山星永遠熱戀】：不是，你告訴我這兩組照片都是應導拍的？？？啊？？？
【星落山川】：不是我說，這倆人真有問題……
【別嬤我家1】：＋1
【只是路過】：拋開這倆人的關系不談，難道沒人覺得這兩組照片拍得特別有水平嗎！這個光打得好有層次，完全是專業級別的。
【不想上早八】：應導那邊更新微博啦，講了這套照片的拍攝理念，大家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
由於最近剛剛官宣了《曉夢》的男主，人們當然會認為這套由應山拍攝，祝允星作為模特的照片，是為了電影造勢所用——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套照片無論是創作主題、拍攝水準還是模特的表現力都在線，再加上祝允星身上自帶的熱度，一下子就出圈了，引起許多攝影師爭相模仿。
有人甚至在應山的微博底下喊話，讓他別當導演了，改行去做攝影師。
不管怎樣，這都代表作品獲得了大眾的認可，也稍稍扭轉了一些《曉夢》不被看好的風評。
……
應山的微博漲了很多粉絲，也湧入了許多私信和評論。
其中不乏有一些不理智的人，在私信裏指責他捆綁祝允星炒作，讓他離祝允星遠一點。這些聲音應山並未理會，也沒有告訴祝允星，害怕對方多想。
不過也有一些粉絲，居然向他問起了祝允星的下落——
“應導應導，允星好久都沒有公開工作行程了，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麽嗎？”
應山當然知道祝允星最近在做什麽，要麽是去上表演課，要麽是去醫院看祝一弘，要麽就是待在家裏研究劇本。
只是應山不可能代替祝允星向旁人分享他的行程，只能回覆：“抱歉，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允星既然不想公開，那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請耐心等待吧。”
對面的人得到這則不明不白的回覆，倒也不惱火，反倒十分興奮地說：“啊啊啊好的，應導居然回我了，好激動！”
應山：……
原來這麽好滿足嗎？
應山沒再回覆，不過這個小插曲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祝允星的助理小趙私下裏曾向他講過，祝允星早就打算在拍攝完《曉夢》之後就退圈。當時應山答應過小趙，會找合適的機會和祝允星談談這件事，卻一直擱置了下來。
而且，關於這件事，應山其實也很在意。
這天祝允星下了表演課，應山開車接他。正好許久沒有在外面吃飯了，在應山的提一下，兩人去了一家西餐館。
到店之後點好餐，二人坐在靠窗的小包間裏。
應山隨意開口聊道：“最近表演課上得怎麽樣？”
祝允星用吸管小口喝著杯子裏的檸檬汁，“挺好的，老師說我最近進步很大呢。”
“是嗎？”應山笑了一下，“下回上課，我可要去旁聽了。”
“好呀。”祝允星欣然同意，“老師今天還在說，好久沒見你了呢。”
“這麽說來確實，那就更得見一面了。”應山斟酌著片刻，狀似無意地說道，“話說回來，你最近好像一直在上表演課啊，工作不忙嗎？”
祝允星一頓，說道：“最近……沒什麽工作。”
“是沒遇到合適的嗎？”
“……也不算。”祝允星看上去有點為難，一直摩挲著手裏的玻璃杯。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應山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思索著果然還是得說得再直接一點才行。
“允星，你的打算，小趙都跟我說過了。”應山說道。
祝允星驀地睜大眼，擡頭看他，“什麽？小趙跟你說了什麽？”
“他跟我說，拍完《曉夢》之後，你就要退圈。”
秘密陡然被撞破，祝允星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起來，目光飄忽閃動，似乎在極力思索著接下來要怎麽辦。
應山放緩語氣，安撫似的說道：“抱歉允星，你沒將這事告訴我，我原本不應該多嘴的。只是我也有點在意，所以想找個機會跟你好好聊聊。”
“應哥你道什麽歉呢？”祝允星連忙說道，“其實我本來也沒打算瞞著你的，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說而已。小趙把這事告訴你，是想讓你來勸我吧？”
應山點點頭，“是，但我沒有立刻答應他，我也得弄明白你的意願才行。”
祝允星輕聲說：“其實到底要不要退圈，我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做好決定，但也不是一時興起。”
“如果還不能完全做好決定的話，可以和我說說嗎？”應山試探著問，“或許我也可以給你一點建議。”
“嗯……也好。”
應山見他願意和自己敞開心扉，放心下來和他溝通，“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退圈的想法的呢？”
“……四年前。”
“這麽早？！”這下輪到應山驚訝了。
祝允星微微低下頭，“應哥應該知道，四年前，我參加了一檔選秀節目，叫做《未來有你》。”
“這個我知道，你就是通過這個節目進入到大眾視野裏的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最開始的時候，我並不是華夜娛樂的主捧對象。”祝允星一邊回憶一邊說道，“當時公司想捧的是另一個空降下來的富二代，我就是過去做陪襯的。但是所有上節目的訓練生都要有一個人設，公司給我的人設是活潑開朗的可愛花瓶。這是一個不會出錯，也不會搶人風頭的人設。”
“可是這也不需要人設啊。”應山奇怪地說，“你本來就很可愛。”
祝允星耳根子霎時紅了，“沒有吧。”
應山說：“哪裏沒有。”
“那是應哥你才會覺得的吧，我原本的性格並不是這樣的……”
應山其實很想跟他解釋，“祝允星很可愛”這一結論是客觀事實，並非他的主觀論斷。但祝允星似乎並不想和他糾纏這個問題，繼續往下說道：“我一開始覺得配合一下也不會怎麽樣，可後面偏偏就火了……公司勒令我將這種人設繼續演下去，不然就算是對大眾的欺騙。那個時候，其實我也很在意網上的評價，害怕粉絲不能接受我原來的樣子，所以就將錯就錯地演下去了。”
“然後一演，就是這麽多年嗎……”應山心情覆雜。
“老實說，當時突然爆火之後，我的壓力確實很大。”祝允星低聲說著，“我每天都在笑著應對各種各樣的人，一點異樣都不敢顯露出來。即使如此，還是會有人在網上潑臟水，用幾張截圖來斷章取義。那段時間，我的狀態一直很不好，做什麽事都提不起精神來，一點也不想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
應山聽後心疼不已，恨不得代他承受這一切，“那你後來，又是怎麽撐過來的呢？”
“沒有辦法啊，那段時間我是Fantasy Time的中心位，身上背的不只是華夜的合約，還有團體的合約。如果我就這麽一走了之，既是對粉絲的不尊重，也賠不起那麽多違約金。畢竟當時的我才剛剛有了一點知名度，根本沒有那麽多存款。”
應山沈默許久，心裏就像是有許多針在紮一樣，泛著綿綿密密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氣，“那現在呢？你已經離開了華夜娛樂，不會再有人逼你去演什麽人設，做那些你不喜歡的事情。即使如此，你依然想要退圈嗎？”
祝允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冷不防地說道：“應哥，其實支撐著我一直走到現在的，除了那紙擺脫不掉的合約，還有別的原因。”
“是……什麽？”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祝允星擡起頭，定定地看著應山，“我在幻想著，某天你重振旗鼓，重新開始拍電影了，我想加入到你的劇組，哪怕扮演一個配角也好。”
應山的呼吸驟然亂了，他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答案，“允星，你……”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離開這個圈子了。那麽最起碼，我想在你的作品裏留下一點我的痕跡……”祝允星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哽塞，“這就是我的私心。”
應山站起身來，走到餐桌對面，俯下身將祝允星抱在懷中。
懷中青年曾說過的話再一次縈繞在應山的耳邊——
“我想加入你的劇組，不是為了得到什麽，只是為了留下點什麽。”
時至今日，應山終於明白，為什麽祝允星當初那麽渴望加入他的劇組，甚至不惜以支付天價違約金離開華夜娛樂為代價。
因為祝允星早就已經打定主意要退圈，他當時支離破碎的心理狀態已經等不到應山的下一部作品了，而《曉夢》是他能夠在應山的世界裏留下痕跡的唯一機會。
“如果當初我沒有選你做主角，你是不是就要一直遺憾下去了？”應山輕聲說道。
“也許是這樣……但其實也沒有什麽。”祝允星說道，“比起參演你的電影，我更不想拖你後腿。”
“不會的。”應山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允星很刻苦，很努力，你想完成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我有預感，《曉夢》一定會是一部非常棒的作品。”
祝允星被這話語鼓舞，微微勾起唇角，點點頭，“我會加油的。”
應山摸摸他的頭發，又回到座位上，“我大概明白你是怎麽想的了。你在這裏待得並不開心，所以想要離開，是嗎？”
祝允星輕輕點點頭，發出一聲微弱的“嗯”。
“那你還不能完全做出決定的原因又是什麽呢？”應山細細地為他開導著。
“因為，應哥你啊。”
“我？”應山訝異。
“因為現在有應哥在我身邊，我覺得現在的日子，似乎也沒有那麽難過。”祝允星很輕地笑了一下。
“允星……”應山心中思緒萬千，而占據其中絕大多數的依舊是心動與感動，“我很高興，能陪在你的身邊，為你的生活增加哪怕一分色彩也好。”
“怎麽會是一分色彩呢？”祝允星笑道，“你在我身邊，我的世界明明已經是五彩斑斕的了。”
應山勾起唇角，溫柔笑道：“我也一樣。”
兩人正說著，服務員掀開包間的門簾進來上菜。
餐桌之上，一時沒人再提起剛才的話題。
直到用餐完畢之後，應山看著祝允星，忽而開口說道：“允星，如果你在這裏真的待得不開心，那就離開吧。”
祝允星一楞，錯愕擡頭，“我以為應哥會勸我……”
“其實我是個惜才的人，你又是個不可多得的優秀藝人。你如果離開，一定會是演藝圈的損失。”應山頓了頓，“但我不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講話。我是你的愛人，我當然希望你能開心。”
“可是，我已經在這個圈子裏待了七年，我還沒想好，如果真的退圈的話，我還能去做什麽。”
“嗯……”應山想了想，說道，“可以去做幕後，比如舞蹈編導？或者我們兩個幹脆一起出去旅游，回來再說。”
祝允星笑道：“那也太瀟灑了吧。”
應山理所當然地道：“瀟灑一點又有什麽不好？人生在世，幹嘛非要做出什麽成就出來，開心不就好了？”
祝允星略微怔楞，“應哥……比起以前，真的變了不少啊。”
“嗯？”應山問道，“你是指什麽？”
“我記得應哥以前好像說過，要帶領華國電影走出國門，拿到奧斯卡……”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訪談了，你怎麽什麽都看過？”應山哭笑不得，“是啊，我的心態確實變了很多。可人不就是這樣嗎？一直在經歷，一直在成長，也一直在變化。也許等到《曉夢》拍完之後，你的心態也會和現在不同。”
祝允星認真地聽完了這一番話，若有所思。
“所以啊，我們幹嘛非要去想那麽久以後的事呢？以後的事情，就交給以後的自己來決定吧。”
祝允星看著他面帶鼓勵的神情，只覺得無比安心。就好像即便他踏錯了一萬步，也有人能夠在身後拽著他，成為那根牽著風箏的線，引他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嗯。”祝允星露出了真情實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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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組圖裏，少年一身白衣，周圍萬物蘇生、蝴蝶飛舞。彼時的他神情之中還滿是對未來的希望與向往。特寫鏡頭之下，少年精致的面龐被著重放大。他揚起唇角，眸中含光，讓人看了便會聯想到一切美好的事物。
而第二組圖裏，畫面的情緒急轉直下。剛才還是萬物生長，此刻就已成為遍地枯木。少年眼中的星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麻木、痛苦與迷茫。枯木之上飄散著煙霧，被燈光打成黃色，看起來就像是末世降臨一般。
這兩條微博的文案裏都標註了攝影師的名字——應山。
與此同時，應山的微博裏發布了一條短視頻。他將現場拍攝的幾條影像進行剪輯，配上聲音和文案，講述了天真爛漫的蝴蝶少年最終發現世界腐爛的真相，陷入痛苦的故事。
這幾條微博一發出來，毫無疑問又沖上了熱搜。
【星星的寶貝】：臥槽臥槽臥槽，我真不會說話了，這是神嗎？怎麽會有人長成這樣啊！
【山星永遠熱戀】：不是，你告訴我這兩組照片都是應導拍的？？？啊？？？
【星落山川】：不是我說，這倆人真有問題……
【別嬤我家1】：＋1
【只是路過】：拋開這倆人的關系不談，難道沒人覺得這兩組照片拍得特別有水平嗎！這個光打得好有層次，完全是專業級別的。
【不想上早八】：應導那邊更新微博啦，講了這套照片的拍攝理念，大家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
由於最近剛剛官宣了《曉夢》的男主，人們當然會認為這套由應山拍攝，祝允星作為模特的照片，是為了電影造勢所用——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套照片無論是創作主題、拍攝水準還是模特的表現力都在線，再加上祝允星身上自帶的熱度，一下子就出圈了，引起許多攝影師爭相模仿。
有人甚至在應山的微博底下喊話，讓他別當導演了，改行去做攝影師。
不管怎樣，這都代表作品獲得了大眾的認可，也稍稍扭轉了一些《曉夢》不被看好的風評。
……
應山的微博漲了很多粉絲，也湧入了許多私信和評論。
其中不乏有一些不理智的人，在私信裏指責他捆綁祝允星炒作，讓他離祝允星遠一點。這些聲音應山並未理會，也沒有告訴祝允星，害怕對方多想。
不過也有一些粉絲，居然向他問起了祝允星的下落——
“應導應導，允星好久都沒有公開工作行程了，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麽嗎？”
應山當然知道祝允星最近在做什麽，要麽是去上表演課，要麽是去醫院看祝一弘，要麽就是待在家裏研究劇本。
只是應山不可能代替祝允星向旁人分享他的行程，只能回覆：“抱歉，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允星既然不想公開，那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請耐心等待吧。”
對面的人得到這則不明不白的回覆，倒也不惱火，反倒十分興奮地說：“啊啊啊好的，應導居然回我了，好激動！”
應山：……
原來這麽好滿足嗎？
應山沒再回覆，不過這個小插曲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祝允星的助理小趙私下裏曾向他講過，祝允星早就打算在拍攝完《曉夢》之後就退圈。當時應山答應過小趙，會找合適的機會和祝允星談談這件事，卻一直擱置了下來。
而且，關於這件事，應山其實也很在意。
這天祝允星下了表演課，應山開車接他。正好許久沒有在外面吃飯了，在應山的提一下，兩人去了一家西餐館。
到店之後點好餐，二人坐在靠窗的小包間裏。
應山隨意開口聊道：“最近表演課上得怎麽樣？”
祝允星用吸管小口喝著杯子裏的檸檬汁，“挺好的，老師說我最近進步很大呢。”
“是嗎？”應山笑了一下，“下回上課，我可要去旁聽了。”
“好呀。”祝允星欣然同意，“老師今天還在說，好久沒見你了呢。”
“這麽說來確實，那就更得見一面了。”應山斟酌著片刻，狀似無意地說道，“話說回來，你最近好像一直在上表演課啊，工作不忙嗎？”
祝允星一頓，說道：“最近……沒什麽工作。”
“是沒遇到合適的嗎？”
“……也不算。”祝允星看上去有點為難，一直摩挲著手裏的玻璃杯。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應山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思索著果然還是得說得再直接一點才行。
“允星，你的打算，小趙都跟我說過了。”應山說道。
祝允星驀地睜大眼，擡頭看他，“什麽？小趙跟你說了什麽？”
“他跟我說，拍完《曉夢》之後，你就要退圈。”
秘密陡然被撞破，祝允星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起來，目光飄忽閃動，似乎在極力思索著接下來要怎麽辦。
應山放緩語氣，安撫似的說道：“抱歉允星，你沒將這事告訴我，我原本不應該多嘴的。只是我也有點在意，所以想找個機會跟你好好聊聊。”
“應哥你道什麽歉呢？”祝允星連忙說道，“其實我本來也沒打算瞞著你的，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說而已。小趙把這事告訴你，是想讓你來勸我吧？”
應山點點頭，“是，但我沒有立刻答應他，我也得弄明白你的意願才行。”
祝允星輕聲說：“其實到底要不要退圈，我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做好決定，但也不是一時興起。”
“如果還不能完全做好決定的話，可以和我說說嗎？”應山試探著問，“或許我也可以給你一點建議。”
“嗯……也好。”
應山見他願意和自己敞開心扉，放心下來和他溝通，“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退圈的想法的呢？”
“……四年前。”
“這麽早？！”這下輪到應山驚訝了。
祝允星微微低下頭，“應哥應該知道，四年前，我參加了一檔選秀節目，叫做《未來有你》。”
“這個我知道，你就是通過這個節目進入到大眾視野裏的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最開始的時候，我並不是華夜娛樂的主捧對象。”祝允星一邊回憶一邊說道，“當時公司想捧的是另一個空降下來的富二代，我就是過去做陪襯的。但是所有上節目的訓練生都要有一個人設，公司給我的人設是活潑開朗的可愛花瓶。這是一個不會出錯，也不會搶人風頭的人設。”
“可是這也不需要人設啊。”應山奇怪地說，“你本來就很可愛。”
祝允星耳根子霎時紅了，“沒有吧。”
應山說：“哪裏沒有。”
“那是應哥你才會覺得的吧，我原本的性格並不是這樣的……”
應山其實很想跟他解釋，“祝允星很可愛”這一結論是客觀事實，並非他的主觀論斷。但祝允星似乎並不想和他糾纏這個問題，繼續往下說道：“我一開始覺得配合一下也不會怎麽樣，可後面偏偏就火了……公司勒令我將這種人設繼續演下去，不然就算是對大眾的欺騙。那個時候，其實我也很在意網上的評價，害怕粉絲不能接受我原來的樣子，所以就將錯就錯地演下去了。”
“然後一演，就是這麽多年嗎……”應山心情覆雜。
“老實說，當時突然爆火之後，我的壓力確實很大。”祝允星低聲說著，“我每天都在笑著應對各種各樣的人，一點異樣都不敢顯露出來。即使如此，還是會有人在網上潑臟水，用幾張截圖來斷章取義。那段時間，我的狀態一直很不好，做什麽事都提不起精神來，一點也不想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
應山聽後心疼不已，恨不得代他承受這一切，“那你後來，又是怎麽撐過來的呢？”
“沒有辦法啊，那段時間我是Fantasy Time的中心位，身上背的不只是華夜的合約，還有團體的合約。如果我就這麽一走了之，既是對粉絲的不尊重，也賠不起那麽多違約金。畢竟當時的我才剛剛有了一點知名度，根本沒有那麽多存款。”
應山沈默許久，心裏就像是有許多針在紮一樣，泛著綿綿密密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氣，“那現在呢？你已經離開了華夜娛樂，不會再有人逼你去演什麽人設，做那些你不喜歡的事情。即使如此，你依然想要退圈嗎？”
祝允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冷不防地說道：“應哥，其實支撐著我一直走到現在的，除了那紙擺脫不掉的合約，還有別的原因。”
“是……什麽？”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祝允星擡起頭，定定地看著應山，“我在幻想著，某天你重振旗鼓，重新開始拍電影了，我想加入到你的劇組，哪怕扮演一個配角也好。”
應山的呼吸驟然亂了，他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答案，“允星，你……”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離開這個圈子了。那麽最起碼，我想在你的作品裏留下一點我的痕跡……”祝允星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哽塞，“這就是我的私心。”
應山站起身來，走到餐桌對面，俯下身將祝允星抱在懷中。
懷中青年曾說過的話再一次縈繞在應山的耳邊——
“我想加入你的劇組，不是為了得到什麽，只是為了留下點什麽。”
時至今日，應山終於明白，為什麽祝允星當初那麽渴望加入他的劇組，甚至不惜以支付天價違約金離開華夜娛樂為代價。
因為祝允星早就已經打定主意要退圈，他當時支離破碎的心理狀態已經等不到應山的下一部作品了，而《曉夢》是他能夠在應山的世界裏留下痕跡的唯一機會。
“如果當初我沒有選你做主角，你是不是就要一直遺憾下去了？”應山輕聲說道。
“也許是這樣……但其實也沒有什麽。”祝允星說道，“比起參演你的電影，我更不想拖你後腿。”
“不會的。”應山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允星很刻苦，很努力，你想完成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我有預感，《曉夢》一定會是一部非常棒的作品。”
祝允星被這話語鼓舞，微微勾起唇角，點點頭，“我會加油的。”
應山摸摸他的頭發，又回到座位上，“我大概明白你是怎麽想的了。你在這裏待得並不開心，所以想要離開，是嗎？”
祝允星輕輕點點頭，發出一聲微弱的“嗯”。
“那你還不能完全做出決定的原因又是什麽呢？”應山細細地為他開導著。
“因為，應哥你啊。”
“我？”應山訝異。
“因為現在有應哥在我身邊，我覺得現在的日子，似乎也沒有那麽難過。”祝允星很輕地笑了一下。
“允星……”應山心中思緒萬千，而占據其中絕大多數的依舊是心動與感動，“我很高興，能陪在你的身邊，為你的生活增加哪怕一分色彩也好。”
“怎麽會是一分色彩呢？”祝允星笑道，“你在我身邊，我的世界明明已經是五彩斑斕的了。”
應山勾起唇角，溫柔笑道：“我也一樣。”
兩人正說著，服務員掀開包間的門簾進來上菜。
餐桌之上，一時沒人再提起剛才的話題。
直到用餐完畢之後，應山看著祝允星，忽而開口說道：“允星，如果你在這裏真的待得不開心，那就離開吧。”
祝允星一楞，錯愕擡頭，“我以為應哥會勸我……”
“其實我是個惜才的人，你又是個不可多得的優秀藝人。你如果離開，一定會是演藝圈的損失。”應山頓了頓，“但我不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講話。我是你的愛人，我當然希望你能開心。”
“可是，我已經在這個圈子裏待了七年，我還沒想好，如果真的退圈的話，我還能去做什麽。”
“嗯……”應山想了想，說道，“可以去做幕後，比如舞蹈編導？或者我們兩個幹脆一起出去旅游，回來再說。”
祝允星笑道：“那也太瀟灑了吧。”
應山理所當然地道：“瀟灑一點又有什麽不好？人生在世，幹嘛非要做出什麽成就出來，開心不就好了？”
祝允星略微怔楞，“應哥……比起以前，真的變了不少啊。”
“嗯？”應山問道，“你是指什麽？”
“我記得應哥以前好像說過，要帶領華國電影走出國門，拿到奧斯卡……”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訪談了，你怎麽什麽都看過？”應山哭笑不得，“是啊，我的心態確實變了很多。可人不就是這樣嗎？一直在經歷，一直在成長，也一直在變化。也許等到《曉夢》拍完之後，你的心態也會和現在不同。”
祝允星認真地聽完了這一番話，若有所思。
“所以啊，我們幹嘛非要去想那麽久以後的事呢？以後的事情，就交給以後的自己來決定吧。”
祝允星看著他面帶鼓勵的神情，只覺得無比安心。就好像即便他踏錯了一萬步，也有人能夠在身後拽著他，成為那根牽著風箏的線，引他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嗯。”祝允星露出了真情實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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