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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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重逢
這次交談之後，應山短時間內不打算再過問祝允星是否想要退圈的事。
應山也是娛樂圈裏的人，當然知道這個圈子裏大大小小的潛規則，也知道這裏面有很多人手上都不幹凈。雖然應山自大學畢業以後就幾乎沒向家裏要過錢，但他也清楚明白，如果他的父親不是應長明，但憑自己是很難走到如今這個地位的。
藝術世家的出身，為他抵擋了很多娛樂圈的潛規則，讓他有幸能夠在象牙塔裏進行自己喜歡的創作。
但祝允星不一樣。他就是個普通家庭出來的孩子，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人脈，因為機緣巧合而爆火，從此以後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
正因如此，應山沒有任何資格和立場勸說祝允星放棄退圈的打算。更何況，他也很擔心祝允星的心理狀況。
這段時間有應山陪在他身邊，再加上工作節奏比在華夜時要慢上許多，他的心理狀態才算是好了一些，也沒有再出現軀體化的癥狀。
即便這樣，應山仍舊不敢掉以輕心。抑郁癥就像是埋在暗處的一個毒瘤，你以為它消失不見了，它卻會在某個悄無聲息的夜晚卷土重來。
如果退圈真是祝允星深思熟慮過後的結果，那麽應山理應尊重他的選擇。
時間悄悄過去，轉眼間就快到《曉夢》開機的日子了。
《曉夢》的取景地在北方的一座小城市。應山作為導演，需要提前把控現場的情況，提前一個月就過去了。
兩人因此而暫時分開，只能依靠每天閑暇時候的通話來度過這段彼此不在身邊的時光。
電影開機的前幾天，祝允星出發前最後一次去看望了祝一弘。
這天祝允星來的時候，祝一弘看上去又消瘦了一些，但臉色看上去還好。
祝允星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爭吵之中學會如何跟祝一弘相處。他絕口不提那些會引發激烈爭吵的話題，只是扮演一個不算親近，卻還算孝順的兒子，平靜地照顧他的生活，閑聊生活中的瑣事。
祝允星能感覺到，每當他主動聊天時，祝一弘的心情都會變得好一些，連帶著飯量都變好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在一點一點趨於正常。
但要讓祝允星完全放下當年的芥蒂，顯然也不太可能。如果就這樣一直下去，也許他們父子二人之間還有機會可以慢慢和解。
可是……留給他們修補關系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祝允星凝望著眼前這個和他長相相似的，瘦削的中年男人的臉，一時間竟然感到不忍。
但他卻不得不開口：“我明天就要走了。”
祝一弘錯愕地看向他，“走？你要去哪？”
“我有個工作，需要去一趟c市，短時間內都不會回來。”
“哦……”祝一弘呢喃著說，“那……去多久呢？”
“大概三四個月左右吧。”祝允星說道，“過年前應該能回來。”
“這樣啊……”祝一弘面色覆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猶豫著說，“是非去不可的工作嗎？”
祝允星心裏猛地跳了一下，微微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祝一弘明顯感覺到了祝允星的不悅，但話既然已經開口，再撤回就來不及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我是想說，我們能在一塊的日子已經不多了。我現在……可能也沒多少時間了……”
祝允星一時沈默了，他壓抑著心頭翻湧的情緒，盡量語氣平靜地說：“你想讓我不要去？”
“我知道，如果你去不了肯定要交違約金，我可以給你交的。”祝一弘懇切地道，“我只是想讓你多陪我一段時間。”
祝允星深吸一口氣，“拍電影不是你想的那樣隨便，開機前幾天毀約，導演上哪去找替補？這不是賠不賠錢的問題，這屬於嚴重的信譽問題。”
“這個我也知道……”祝一弘郁郁地說道，“算了，你去吧，不用管我。反正你今天才告訴我，也沒有想過要和我商量。”
祝允星微微睜大眼，“你是在怪我沒有提前和你說嗎？”
祝一弘別過頭去，“我沒有。”
“你……”祝允星只覺得氣血翻湧，“你憑什麽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你？難道你剛生病的時候，就告訴我了嗎？”
“我那是不想打擾你……”
“不想打擾我？那你現在怎麽不擔心打擾我了呢？”
“不說了。”祝一弘低聲說，“說這個沒意義。”
“明明是你挑起的頭，現在又要說沒意義。在你眼裏，我永遠都是沒事找事，小題大做的那一個。”祝允星不自覺地放大了音量。
“允星，別說了，我不想跟你吵架。”
祝允星一口氣哽在喉頭，不上不下，噎得十分難受。
“我也不想跟你吵架。”祝允星控制住情緒，“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工作是半年前就已經定下的。如果能推，我當然可以留下來照顧你。可你說這些話，難道就體諒過我的難處嗎？”
“允星……”
“我不想跟你比誰的苦衷更多。”祝允星打斷他的話，“你說了，說這些沒有意義。”
祝一弘沈默起來。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好好照顧自己。”祝允星站起身來，“等到過年的時候，我會回來看你的。”
父子二人最終還是鬧得不歡而散。
……
彼時的應山還在為了劇組的事忙得焦頭爛額。
作為導演要操心的事實在是太多，應山又是個精益求精的人，只要現場的情況有什麽不符合預期，他都會第一時間想方設法地調整。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應山滿身疲憊地回到住處，習慣性地撥通了祝允星的視頻電話。
第一通電話撥過去的時候，祝允星並沒有接。應山考慮到對方有可能正好在忙，於是過了一段時間才打去第二通電話。
這一次，祝允星沒過多久就接通了。
“允星。”應山坐在床頭邊上，將手機屏幕擺正，大概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好讓自己奔走了一整天的形象不至於太過糟糕。
而畫面裏的祝允星卻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不到整張臉。
應山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狀態不對，“你怎麽了？”
祝允星的聲音悶悶的，“沒事……”
“你有沒有事我一聽就能聽出來。”應山略微有些強硬地道，“到底怎麽了？”
“真的沒什麽事……”祝允星聲音很輕，“就是，心情有點不好。”
“為什麽會心情不好？”應山語氣稍稍緩和了些，“方便和我說說嗎？”
對方沈默了片刻，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就……還是我爸的事。”
應山沒有插話，靜靜聽他說著。
“他今天問我，能不能不去拍戲，而是留下來陪著他。”祝允星聲音低落，“其實，我當然能明白，以他現在的情況，提出這種要求也無可厚非，也許我應該更包容一些，盡可能地完成他的心願。我只是不喜歡他那種理所當然讓我毀約的語氣。”
“這也沒什麽。如果是我，聽到有人讓我去毀約，恐怕也不會高興。”應山理解地道。
“應哥。”祝允星忽然叫住他，問道，“你覺得，我對我爸，是不是太殘忍了些呢？”
應山一楞，“為什麽會這樣想？”
“我曾因為媽媽的死而遷就於他，所以這麽多年，幾乎沒和他好好地說過一句話。”祝允星靜靜地說著，“但是說到底，他虧欠的人並不是我。而且無論怎麽說，他都已經……也許沒剩多少日子了。應哥，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有一天快要離開的人是我……”
“允星？！”應山驚怒地打斷了他，“你在說什麽呢？不許說這樣的話！”
“我……我只是做個假設。”
“假設也不行。”應山不由分說地道，“這種話怎麽能隨便說？”
“我是想說，如果換位思考的話，我也希望應哥你可以推掉一切工作，陪在我的身邊。”祝允星還是堅持著將他想說的話說完了，“因為人在將要離開的時候，總是希望親人能陪著他的。”
“允星……”
“可是我做不到啊。”祝允星繼續說，“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我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應山輕呼了一口氣，組織著措辭，和他耐心細致地分辯，“允星，這樣想不對。你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苦衷。因為工作原因不得不離開他一段時間，如果這樣就算殘忍，那麽這個世界上殘忍的人也太多了。”
“也許是我太鉆牛角尖了吧。”祝允星低聲道，“我只是不知道，一直以來，我對他的疏遠到底是不是對的。”
“你就是太顧著別人，總是忽略自己的感受。”應山說道，“老實說，如果將你的經歷落在我的身上，我也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可是我們幹嘛非要去選出一個正確答案不可呢？這世上的事，本來就是無奈比選擇多啊。”
“可如果錯得太過離譜，許多年後，也許會後悔的吧。”
“那就努力去做不讓自己後悔的事就好了。”應山定定地說，“允星，其實只需要遵從內心而已，根本不需要那麽糾結。”
“遵從內心嗎……”祝允星若有所思。
“嗯，遵從內心。”應山低笑，“就像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所以我們在一起了，就是這麽簡單的道理。”
祝允星也笑了笑，“應哥的比喻，好奇妙。但也很好懂。”
“如果懂了就該知道，你就是想太多，給自己的負擔太重。”應山溫言說著，“早點洗漱，早點休息，明天早上醒來，也許就不會再糾結了。”
“嗯，你說得對。”祝允星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應哥，我明天就要到你那邊去了，你會去機場接我嗎？”
“當然。”應山說道。
屏幕上的人終於不再只是露出一只眼，而是將整張臉面對鏡頭，瞇起眼笑了起來，像只驕矜的小貓，“那就說好了。”
應山挑起唇角，笑得溫和，“嗯，說好了。”
……
第二天早上，祝允星坐上前往c市的飛機。這一路上，他都期待著能與應山早點見面。
《曉夢》將在c市開機的消息早就在網上傳播開來，不少粉絲打聽到祝允星是今天的航班，所以機場接送機的人還不少。
好在這次有了經驗，提前雇傭好安保人員進行保護，才沒造成太大的擁堵。
路途並不算遠，飛機不到中午就落地了。
祝允星拖著個巨大的行李箱向前走著，在各色閃光燈的簇擁之下，一路走到了出站口。
他在原地張望尋找，很快就鎖定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顯然也望見了他，微笑著同他招手。
祝允星不想在公共場合大聲喧嘩，於是只有按捺著心跳，小跑著向前而去，投入他的懷中，“應哥！”
應山一楞，沒想到祝允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他擁抱。但那份怔楞沒有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則是微妙的得意和暗爽。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個擁抱收緊，絲毫沒有顧忌周圍懟過來的路人的鏡頭，低聲說了一句：“好想你。”
周圍的粉絲簡直要瘋了，對著兩個人的互動狂按拍照鍵。
這次行程小趙也跟來了，他站在旁邊都替兩人覺得臉熱，汗流浹背地催促道：“咱們要不趕緊走吧。”
祝允星本來就無意在這裏停留太久，拽著應山的胳膊，“我們走吧，應哥。”
等到一行人終於坐上了車，周圍的環境才安靜下來。
六座商務車上，應山和祝允星坐在最後一排。這片區域狹窄卻隱秘，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在沒人發現的角落裏，應山與祝允星十指相扣，兩只手緊緊貼合在一起。
“今天怎麽這麽大膽？”應山在祝允星耳邊悄聲問，“你不怕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有什麽關系。”祝允星小聲說，“不管我們再怎麽親密，他們都只會覺得是賣cp而已。”
“……”應山眉頭微皺，“為什麽聽起來有一點讓人不爽。”
祝允星蹭蹭他的胳膊，撒嬌似的說道：“不要生氣嘛。”
“這倒沒有。”應山輕哼一聲，“我只是覺得，我媽有句話說得挺對。”
“嗯？”
“我還真是大明星的地下情人啊。”應山酸酸地道。
祝允星被這話逗笑了。
“你還笑。”應山不客氣地捏捏他的臉。
“唔……我沒有。”祝允星被捏著臉，說話都含糊不清了，“我只是覺得應哥很可愛而已。”
“可愛？”應山難以置信指著自己，“你說誰？我嗎？”
自從上了中學以後，應山就再也沒被人誇過可愛。
而他也完全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任何一項特質是和“可愛”沾邊的。
祝允星卻點點頭，確認地道：“是啊，很可愛。”
應山狐疑，“這是好話嗎？”
祝允星確信地說：“當然是好話。”
“那好吧。”應山無奈笑笑。
從機場到拍攝地還有一段距離。上車之後沒多久，祝允星就不再說話了，看上去有點暈乎乎的。
“乖乖，困了就躺著。”應山讓他在後座側臥著，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
待人躺好之後，應山安撫似的一下又一下輕拍著他的臂膀，動作格外輕柔。
從剛剛開始，坐在前方的小趙就驚恐地捕捉到了他們聊天之中不同尋常的詞匯，心裏驚濤駭浪、洶湧澎湃，卻又只敢老老實實地坐在原地不敢回頭。
直到身後細索的聲音平靜下來，小趙才偷偷地回身去看，於是就見到自家藝人心安理得地枕在即將開機的電影導演的大腿上。
小趙：o.O
不在祝允星身邊的這段時間，他到底都錯過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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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這樣，應山仍舊不敢掉以輕心。抑郁癥就像是埋在暗處的一個毒瘤，你以為它消失不見了，它卻會在某個悄無聲息的夜晚卷土重來。
如果退圈真是祝允星深思熟慮過後的結果，那麽應山理應尊重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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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夢》的取景地在北方的一座小城市。應山作為導演，需要提前把控現場的情況，提前一個月就過去了。
兩人因此而暫時分開，只能依靠每天閑暇時候的通話來度過這段彼此不在身邊的時光。
電影開機的前幾天，祝允星出發前最後一次去看望了祝一弘。
這天祝允星來的時候，祝一弘看上去又消瘦了一些，但臉色看上去還好。
祝允星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爭吵之中學會如何跟祝一弘相處。他絕口不提那些會引發激烈爭吵的話題，只是扮演一個不算親近，卻還算孝順的兒子，平靜地照顧他的生活，閑聊生活中的瑣事。
祝允星能感覺到，每當他主動聊天時，祝一弘的心情都會變得好一些，連帶著飯量都變好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在一點一點趨於正常。
但要讓祝允星完全放下當年的芥蒂，顯然也不太可能。如果就這樣一直下去，也許他們父子二人之間還有機會可以慢慢和解。
可是……留給他們修補關系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祝允星凝望著眼前這個和他長相相似的，瘦削的中年男人的臉，一時間竟然感到不忍。
但他卻不得不開口：“我明天就要走了。”
祝一弘錯愕地看向他，“走？你要去哪？”
“我有個工作，需要去一趟c市，短時間內都不會回來。”
“哦……”祝一弘呢喃著說，“那……去多久呢？”
“大概三四個月左右吧。”祝允星說道，“過年前應該能回來。”
“這樣啊……”祝一弘面色覆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猶豫著說，“是非去不可的工作嗎？”
祝允星心裏猛地跳了一下，微微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祝一弘明顯感覺到了祝允星的不悅，但話既然已經開口，再撤回就來不及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我是想說，我們能在一塊的日子已經不多了。我現在……可能也沒多少時間了……”
祝允星一時沈默了，他壓抑著心頭翻湧的情緒，盡量語氣平靜地說：“你想讓我不要去？”
“我知道，如果你去不了肯定要交違約金，我可以給你交的。”祝一弘懇切地道，“我只是想讓你多陪我一段時間。”
祝允星深吸一口氣，“拍電影不是你想的那樣隨便，開機前幾天毀約，導演上哪去找替補？這不是賠不賠錢的問題，這屬於嚴重的信譽問題。”
“這個我也知道……”祝一弘郁郁地說道，“算了，你去吧，不用管我。反正你今天才告訴我，也沒有想過要和我商量。”
祝允星微微睜大眼，“你是在怪我沒有提前和你說嗎？”
祝一弘別過頭去，“我沒有。”
“你……”祝允星只覺得氣血翻湧，“你憑什麽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你？難道你剛生病的時候，就告訴我了嗎？”
“我那是不想打擾你……”
“不想打擾我？那你現在怎麽不擔心打擾我了呢？”
“不說了。”祝一弘低聲說，“說這個沒意義。”
“明明是你挑起的頭，現在又要說沒意義。在你眼裏，我永遠都是沒事找事，小題大做的那一個。”祝允星不自覺地放大了音量。
“允星，別說了，我不想跟你吵架。”
祝允星一口氣哽在喉頭，不上不下，噎得十分難受。
“我也不想跟你吵架。”祝允星控制住情緒，“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工作是半年前就已經定下的。如果能推，我當然可以留下來照顧你。可你說這些話，難道就體諒過我的難處嗎？”
“允星……”
“我不想跟你比誰的苦衷更多。”祝允星打斷他的話，“你說了，說這些沒有意義。”
祝一弘沈默起來。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好好照顧自己。”祝允星站起身來，“等到過年的時候，我會回來看你的。”
父子二人最終還是鬧得不歡而散。
……
彼時的應山還在為了劇組的事忙得焦頭爛額。
作為導演要操心的事實在是太多，應山又是個精益求精的人，只要現場的情況有什麽不符合預期，他都會第一時間想方設法地調整。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應山滿身疲憊地回到住處，習慣性地撥通了祝允星的視頻電話。
第一通電話撥過去的時候，祝允星並沒有接。應山考慮到對方有可能正好在忙，於是過了一段時間才打去第二通電話。
這一次，祝允星沒過多久就接通了。
“允星。”應山坐在床頭邊上，將手機屏幕擺正，大概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好讓自己奔走了一整天的形象不至於太過糟糕。
而畫面裏的祝允星卻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不到整張臉。
應山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狀態不對，“你怎麽了？”
祝允星的聲音悶悶的，“沒事……”
“你有沒有事我一聽就能聽出來。”應山略微有些強硬地道，“到底怎麽了？”
“真的沒什麽事……”祝允星聲音很輕，“就是，心情有點不好。”
“為什麽會心情不好？”應山語氣稍稍緩和了些，“方便和我說說嗎？”
對方沈默了片刻，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就……還是我爸的事。”
應山沒有插話，靜靜聽他說著。
“他今天問我，能不能不去拍戲，而是留下來陪著他。”祝允星聲音低落，“其實，我當然能明白，以他現在的情況，提出這種要求也無可厚非，也許我應該更包容一些，盡可能地完成他的心願。我只是不喜歡他那種理所當然讓我毀約的語氣。”
“這也沒什麽。如果是我，聽到有人讓我去毀約，恐怕也不會高興。”應山理解地道。
“應哥。”祝允星忽然叫住他，問道，“你覺得，我對我爸，是不是太殘忍了些呢？”
應山一楞，“為什麽會這樣想？”
“我曾因為媽媽的死而遷就於他，所以這麽多年，幾乎沒和他好好地說過一句話。”祝允星靜靜地說著，“但是說到底，他虧欠的人並不是我。而且無論怎麽說，他都已經……也許沒剩多少日子了。應哥，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有一天快要離開的人是我……”
“允星？！”應山驚怒地打斷了他，“你在說什麽呢？不許說這樣的話！”
“我……我只是做個假設。”
“假設也不行。”應山不由分說地道，“這種話怎麽能隨便說？”
“我是想說，如果換位思考的話，我也希望應哥你可以推掉一切工作，陪在我的身邊。”祝允星還是堅持著將他想說的話說完了，“因為人在將要離開的時候，總是希望親人能陪著他的。”
“允星……”
“可是我做不到啊。”祝允星繼續說，“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我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應山輕呼了一口氣，組織著措辭，和他耐心細致地分辯，“允星，這樣想不對。你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苦衷。因為工作原因不得不離開他一段時間，如果這樣就算殘忍，那麽這個世界上殘忍的人也太多了。”
“也許是我太鉆牛角尖了吧。”祝允星低聲道，“我只是不知道，一直以來，我對他的疏遠到底是不是對的。”
“你就是太顧著別人，總是忽略自己的感受。”應山說道，“老實說，如果將你的經歷落在我的身上，我也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可是我們幹嘛非要去選出一個正確答案不可呢？這世上的事，本來就是無奈比選擇多啊。”
“可如果錯得太過離譜，許多年後，也許會後悔的吧。”
“那就努力去做不讓自己後悔的事就好了。”應山定定地說，“允星，其實只需要遵從內心而已，根本不需要那麽糾結。”
“遵從內心嗎……”祝允星若有所思。
“嗯，遵從內心。”應山低笑，“就像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所以我們在一起了，就是這麽簡單的道理。”
祝允星也笑了笑，“應哥的比喻，好奇妙。但也很好懂。”
“如果懂了就該知道，你就是想太多，給自己的負擔太重。”應山溫言說著，“早點洗漱，早點休息，明天早上醒來，也許就不會再糾結了。”
“嗯，你說得對。”祝允星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應哥，我明天就要到你那邊去了，你會去機場接我嗎？”
“當然。”應山說道。
屏幕上的人終於不再只是露出一只眼，而是將整張臉面對鏡頭，瞇起眼笑了起來，像只驕矜的小貓，“那就說好了。”
應山挑起唇角，笑得溫和，“嗯，說好了。”
……
第二天早上，祝允星坐上前往c市的飛機。這一路上，他都期待著能與應山早點見面。
《曉夢》將在c市開機的消息早就在網上傳播開來，不少粉絲打聽到祝允星是今天的航班，所以機場接送機的人還不少。
好在這次有了經驗，提前雇傭好安保人員進行保護，才沒造成太大的擁堵。
路途並不算遠，飛機不到中午就落地了。
祝允星拖著個巨大的行李箱向前走著，在各色閃光燈的簇擁之下，一路走到了出站口。
他在原地張望尋找，很快就鎖定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顯然也望見了他，微笑著同他招手。
祝允星不想在公共場合大聲喧嘩，於是只有按捺著心跳，小跑著向前而去，投入他的懷中，“應哥！”
應山一楞，沒想到祝允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他擁抱。但那份怔楞沒有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則是微妙的得意和暗爽。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個擁抱收緊，絲毫沒有顧忌周圍懟過來的路人的鏡頭，低聲說了一句：“好想你。”
周圍的粉絲簡直要瘋了，對著兩個人的互動狂按拍照鍵。
這次行程小趙也跟來了，他站在旁邊都替兩人覺得臉熱，汗流浹背地催促道：“咱們要不趕緊走吧。”
祝允星本來就無意在這裏停留太久，拽著應山的胳膊，“我們走吧，應哥。”
等到一行人終於坐上了車，周圍的環境才安靜下來。
六座商務車上，應山和祝允星坐在最後一排。這片區域狹窄卻隱秘，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在沒人發現的角落裏，應山與祝允星十指相扣，兩只手緊緊貼合在一起。
“今天怎麽這麽大膽？”應山在祝允星耳邊悄聲問，“你不怕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有什麽關系。”祝允星小聲說，“不管我們再怎麽親密，他們都只會覺得是賣cp而已。”
“……”應山眉頭微皺，“為什麽聽起來有一點讓人不爽。”
祝允星蹭蹭他的胳膊，撒嬌似的說道：“不要生氣嘛。”
“這倒沒有。”應山輕哼一聲，“我只是覺得，我媽有句話說得挺對。”
“嗯？”
“我還真是大明星的地下情人啊。”應山酸酸地道。
祝允星被這話逗笑了。
“你還笑。”應山不客氣地捏捏他的臉。
“唔……我沒有。”祝允星被捏著臉，說話都含糊不清了，“我只是覺得應哥很可愛而已。”
“可愛？”應山難以置信指著自己，“你說誰？我嗎？”
自從上了中學以後，應山就再也沒被人誇過可愛。
而他也完全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任何一項特質是和“可愛”沾邊的。
祝允星卻點點頭，確認地道：“是啊，很可愛。”
應山狐疑，“這是好話嗎？”
祝允星確信地說：“當然是好話。”
“那好吧。”應山無奈笑笑。
從機場到拍攝地還有一段距離。上車之後沒多久，祝允星就不再說話了，看上去有點暈乎乎的。
“乖乖，困了就躺著。”應山讓他在後座側臥著，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
待人躺好之後，應山安撫似的一下又一下輕拍著他的臂膀，動作格外輕柔。
從剛剛開始，坐在前方的小趙就驚恐地捕捉到了他們聊天之中不同尋常的詞匯，心裏驚濤駭浪、洶湧澎湃，卻又只敢老老實實地坐在原地不敢回頭。
直到身後細索的聲音平靜下來，小趙才偷偷地回身去看，於是就見到自家藝人心安理得地枕在即將開機的電影導演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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