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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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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私生

撬鎖一事過後,應山專門雇了些人在祝允星的住處守著,如果再遇到私闖的人,就直接送去派出所。

應山不想讓祝允星有壓力,也就沒有和他說起。

在那之後,應山陪著祝允星將家裏比較重要的東西盡數搬到了自己家來。

只是祝允星還沒在應山這裏住兩天,就要飛去別的城市工作。應山聽說之後,提出要送他去機場。

對此,祝允星本想推辭,卻還是拗不過應山。

機場離家有些距離,按照祝允星的登機時間,最起碼也要六點起。應山暫且將看光盤的事放了放,早早就休息了。

出門當天早上,祝允星身穿一件純白短袖,配一條天藍色休閑中褲,露出肌肉勻稱、線條好看的小腿,頭上戴一頂藍色的貓耳貝雷帽,整個人清爽幹凈又慵懶可愛。

他拉著行李箱出來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等待的應山瞧見他頭上可愛的貓耳帽,忍不住說道:“你這帽子好特別。”

“可愛吧。”祝允星本來還有點困,見他註意到自己的穿搭,精神了幾分,“粉絲送的哦。”

“可愛。”應山點頭,大大方方地承認,“很適合你。”

但好像還是人更可愛一點。

他不動聲色地瞄了瞄自己一身黑的穿搭,覺得怎麽看怎麽像跟在祝允星身邊的家長。事實上,操心操到他這個份上,和家長也差不多了。

祝允星顯然是沒睡夠,上車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應山早已習慣了沈默的行車狀態,一路平穩地將人送到機場。

正準備將人叫醒,他卻遙遙看見航站樓門口蹲了一大片人。他們之中大多數是十幾歲的年輕女孩,手裏還舉著各式各樣的手幅和燈牌。

應山拍了拍祝允星,將他叫醒。

祝允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到了?”

“到了,但是有點情況。”

“誒?”祝允星清醒了大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頓時一楞。

“你的行程是公開的嗎?”應山問。

“不是,自從和公司解約後,我就沒有公開過任何行程。我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也許是有專門的渠道吧。”祝允星有些懊惱,“是我大意了,還以為自己瞞得夠好。”

應山皺起眉頭,“這些都是私生粉?”

“我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代拍。”

“那是什麽?”應山疑惑。

“就是收了別人錢來拍照的。”

應山更疑惑了,“那和在電視上看明星有什麽區別?”

祝允星回答:“可能是因為更私密吧,買賬的人不少。”

應山:……

是他年齡大了嗎,怎麽感覺有點無法理解。

“那現在怎麽辦?要不要改簽?”

“不用了,改簽的話肯定會耽誤後面的行程。而且如果我不現身,他們就一直在這裏堵著,也不是個事。”祝允星已經收斂起一開始的焦躁,覆而歸於平靜。

應山眉頭緊皺,“可那些人看起來年齡都很小,做事恐怕沒有分寸,我擔心……”

“沒關系的,不用擔心。”祝允星淡然地說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應付得來。”

“不是第一次?”應山臉色愈發難看,“華夜難道從來沒管過這事嗎?”

“之前工作室一直在提倡大家在公開且安全的場合見面。但是……”祝允星看向窗外熙攘瘋狂的人群,嘆了口氣,“還是勸不住所有人。”

“我的意思是,這些信息是誰洩露出去的?首都機場這麽大,他們連你在哪個航站樓都知道,會不會連航班號都已經洩露了?”應山憂心。

“這個就難說了,有可能是跟我對接的工作人員,有可能是平臺,也有可能是科技手段。”祝允星似乎早已對此熟視無睹,“總而言之,在這個信息不透明的時代,普通人的隱私尚且難以保障,更別說是我這樣暴露在大眾視野範圍內的人呢?有的時候不是不想管,是根本沒法管。我已經盡最大能力去引導粉絲了,至於結果如何,我說了不算。”

應山註意到他神色中的疲憊和無奈,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祝允星卻笑了一下,“好啦,我該進去了應哥,謝謝你今天送我。”

他正想下車,應山卻突然開口:“等一下。”

“嗯?”祝允星動作一頓。

“我跟你一起下車。”

……

這些等候在入口處的粉絲,有好些為了擠在前排,天還沒亮就到了,神色狂熱卻疲憊。期間也有不少路人經過,或驚訝,或好奇,或不解,還有很多人直接拍照發到了網上,又引發了一陣小規模的討論。

私生到底算不算粉絲?大多數人的答案應當是後者。

可是普通粉絲與私生之間的界限該如何劃定?只要打著“愛”的名號,就真的可以不顧他的意志,理所當然地窺探隱私,甚至助長這種將他所有信息明碼標價,當做商品的行徑?

私自交易他人隱私本就屬於違法行為,只是此刻蹲守在這裏的人,也許已經失去了對是非的判斷能力。

不知是誰先尖叫了第一聲,緊接著就掀起了巨大的聲浪。

“啊啊啊啊啊允星!!!”

“祝允星!我愛你!”

“允星,看我,看我!”

“……”

“誒?允星旁邊那個工作人員是誰啊,怎麽感覺從來沒見過?”

“等一下,那個人好像有點眼熟。他不是工作人員,他是……”

“應山導演?!!!”

應山眉宇鋒利,平常不說話的時候就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今天又穿了一身黑,整個人的氣質就更加冷冽。

他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祝允星罩在懷中,隔絕四周的手機閃光,快步向前走。

“祝允星,說句話啊!”

“別走那麽快啊!我們等了好久!”

“……”

周圍的人群越來越激動,幾乎要將手機鏡頭直接懟到二人的臉上。但是因為祝允星被應山保護得很好,所以被拍到的清晰圖片也很少。

好在應山提前聯系了機場安保,安保人員拉起一道人形保護墻,將這群狂熱人群死死擋住,這才確保祝允星安全地進入到安檢區內。

場面太過混亂,祝允星來不及和應山細細分別,就被人潮裹挾著離開了。

應山站在原地,註視著祝允星離開的身影,見他一步三回頭地沖自己揮手。周圍每一個人大概都以為祝允星是在和自己揮手,紛紛歡呼尖叫起來。

等到祝允星完全離去後,應山轉身離開。

剛才還在對準祝允星的鏡頭,一瞬間轉向應山——

“應導,你怎麽會來這裏?是專門來送允星的嗎?”

“你和允星的關系原來真的這麽好啊。”

“……”

應山不明白,明明上一秒,他們還在沖著祝允星的背影一陣狂拍,此時此刻卻將鏡頭對準了毫不相幹的他。

為什麽?他們追捧的到底是某個人,還是某種流行,亦或者只是享受這種可以和公眾人物近距離見面所帶來的滿足和自得?

應山覺得自己像個櫥窗裏的玩具,任人打量,任人觀賞,任人拍攝。

那麽,從祝允星一夜爆火走進大眾視野,到現在的六七年間,他每天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嗎?

被人觀賞,被人尾隨,沒有隱私,沒有自由?

應山難以想象,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自己身上,該怎麽忍受。

最起碼現在,他已經受夠了。

應山冷著一張臉,快步向前走,語氣卻又冷又硬,“不好意思,讓一下。”

在場很多人年齡都很小,其中還有大把的未成年,驟然被應山強大的氣場一震,一時間有些不敢上前。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應山已經落下他們很長一段距離,只身離開了。

……

難得的休息日,周文璟原本計劃在自家大床上一覺睡到自然醒,點個外賣後窩在家裏看電視劇。

早上十點,美夢卻被突然響起的鈴聲攪得幹幹凈凈。

周文璟暴躁地睜開眼,熬夜打了一晚上游戲的大腦依舊混沌不清。

迷迷糊糊中,他想到會像這樣不打招呼就上門來的人,除了應山,似乎也沒有別人,於是便心安理得地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直到門外持續響動的鈴聲令他忍無可忍,才像游魂一樣從床上爬了起來,悠悠飄去開門了。

門一打開,應山迎面瞧見一雙幽怨的眼睛,底下還綴著濃濃的黑眼圈。

應山詫異,“你昨晚幹嘛去了?”

“打游戲唄,我又沒對象,還能幹啥?”周文璟陰惻惻地看向他,“沒想到好好的休息日,一大早就有人來擾我清夢。”

應山看了看墻上的鐘,“十點也能叫一大早嗎?”

“天啊應山,你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是那種養生到不行的老年人作息。”周文璟悠悠飄回客廳,一頭躺倒在沙發上,“說吧,你要幹嘛?又有什麽事要和我商量?”

應山略一停頓,“其實不能說是商量,就是想和你聊點事,問問你的意見。”

周文璟稍稍擡起頭,意外地道:“呦,我們應大導演今天終於不談公事,改來跟我談心啦?”

“你說話怎麽陰陽怪氣的?”

“任誰大早上被吵醒都不會高興的吧!”周文璟幽怨地道。

“是我的錯。”應山語氣平和,“抱歉,下回請你吃飯吧。”

周文璟“嘖”了一聲,“你這家夥總是這樣,真是讓人生氣不起來啊。行了,你想找我聊什麽?”

應山緩緩說道:“我知道你人緣好,對娛樂圈的各種潛規則也比我摸得清。我就是想問問,像公眾人物隱私洩露這種事,一般是什麽原因導致的,有沒有什麽解決方法?”

周文璟一楞,震驚地道:“啊?你被開盒了?”

應山:……?

“開盒是啥?”

“你是2g網嗎?”周文璟吐槽,但還是解釋道,“總的來說,‘開盒’就是非法洩露他人隱私的。你來問我這些,不會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吧?”

“不是我有麻煩。”應山頓了頓,“是允星。”

周文璟:?

他呆滯片刻,隨後緩緩地吐出一聲:“啊?”

於是,應山將祝允星因私生侵擾而暴露住址,幾經輾轉住進應山家裏,又在機場被私生圍追堵截的事情抹去細節和隱私部分,簡略地說了一遍。

周文璟的表情變幻莫測,可謂是一言難盡,整個人都從沙發上坐起來了,“啊?!所以你現在和祝允星住一起?”

“重點是這個嗎。”應山無奈。

“不是,應山,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周文璟徹底清醒了,“你之前不是才拒絕過人家的好意,怎麽現在又把人領回家了?”

“這是兩碼事。”應山說道,“朋友之間幫忙而已,理所應當。”

“得了吧。”周文璟冷笑一聲,“你把人家當朋友,人家未見得想跟你當朋友。”

“也許這樣是有不妥,但他沒處去,我總不能放他不管。”應山垂眸。

“他一個微博粉絲四千萬的大明星,自有他的人脈圈子,也不是只有你一個可以依靠的人,怎麽都不至於淪落到無處可去。”周文璟突然想起什麽,“他和小魏總的關系不是很好麽?小魏總會不幫他?”

應山皺了皺眉頭,“你想說什麽?”

周文璟嘆了口氣,“和你這麽久朋友了,我當然知道,你自小的家教就是如此,旁人遇到什麽麻煩,你肯定是能幫則幫。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自以為的幫助,沒準會被曲解成其它意思呢?”

應山沈默地望向他,神色之中帶著幾分征詢。

周文璟嘆了口氣,幹脆說得更明白些,“我是說,你明知道人家對你有意思,還同意他住進你家裏,不會讓他仍然對你心存幻想嗎?你要是不喜歡他,就拒絕個幹凈明白,現在這樣算什麽?”

應山啞然,片刻之後開口說道:“你居然能說出三觀這麽正的話。”

“應山!!!!!!”

應山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飛過來的抱枕,“你說的這些,我當然也想過。只是……現在發生了一些我沒有料想過的特殊情況,我暫時沒法拋下他不管。”

應山口中的特殊情況,是指祝允星可能患有抑郁癥的事。但這不清不楚的描述,落在周文璟的耳中,就變成了——

“啊??你喜歡上他了???”

應山扶額,“不是……”

“那是什麽?”

應山一時噎住了。

雖說抑郁癥並不是什麽應該諱莫如深的事,但這畢竟是祝允星的隱私。當初商千楹將祝允星房間裏發現抗抑郁藥的事告訴應山,就是想拉著他一起出出主意,並不是將此事當作一件大肆宣揚的談資。

雖然周文璟也不是什麽多嘴的人,但也著實不該將這事捅給更多人了。

周文璟見他猶豫,以為他是心虛,一副“看吧讓我說中了”的表情,“不用解釋,我都懂。”

“……你懂什麽了?”

“我知道,你對人家有意。只是因為先前拒絕過他,這會兒倒是拉不下臉來了。”周文璟幸災樂禍地說道,“應山啊,你也有今天。”

“喜歡一個人又不丟人,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拉不下臉來?”應山理所應當地說道。

“哈,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什麽東西?”

“等你鐵樹開花的那一天。”

應山:……

“行了別廢話了。”應山掩面扶額,“我問你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不就想知道祝允星的行程是從哪裏漏出去的嗎,這有什麽難。”周文璟說道,“一般都是內部人員走漏風聲。圈子裏有很多人會借助工作便利,將明星的行程分享給專門幹這行的販子,事後一起分成。”

應山擰眉,評價道:“真是毫無職業操守。”

“媽呀,你素質也太高了,要我說這不傻b嗎。”周文璟繼續道,“這事雖然來錢快,可但凡被人知道了,鐵定是要進局子的。不僅如此,還要面臨整個圈子的全面封殺。畢竟,娛樂圈可沒人願意用這種管不住嘴的人。”

“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都在做?”

“嗯哼,圈子那麽大,難免混進來一些個臟東西。而且,這賣消息的缺德事也是只有咱們圈子的人幹。凡是容易和明星打交道的行業,都可能混著這樣的人。什麽酒店前臺、航司後臺管理人員……這些都有可能,而且防不勝防啊。”

應山面色凝重,“照你這麽說,這件事豈不是無解?”

“無解……倒也不算。”周文璟說,“有些豪門出身的明星,或者家裏很有背景的,就很少被洩露隱私。一來,他們被保護得很好,即便行程消息真的賣出去了,粉絲也難以獲得任何與之接觸的機會。久而久之,也就不會再自討苦吃。二來,這種家庭一定會對隱私洩露的行為追查到底,那些販子可討不了什麽好,自然不會想著要觸他們的逆鱗。”

應山凝神思索片刻,“這樣啊……”

“要我說啊,這事兒確實不好解決。”周文璟懶散地打了個哈欠,“你要真心多管閑事,就做好砸錢的準備吧。”

“我心裏有數。”應山神情逐漸堅定下來,擡眼看向周文璟,“謝了。”

“謝倒是不必,不過有件事情我覺得很奇怪。”

“什麽事?”

“我以前也見過不少明星,素人時候被忽悠著簽了坑人的合同,火了之後選擇解約。但這些人要麽提前找好了下家,要麽有靠譜的熟人一起辦工作室,總歸是要把後面的路提前鋪好才會和原公司鬧掰。”周文璟思考著說,“可聽你的說法,祝允星在解約之前好像根本沒考慮過後果,更沒有對未來的規劃。他這個級別的流量明星,解約之後連幾個像樣的保鏢都沒有,居然還得你護著他。”

應山沈默片刻,“他和華夜的合約原本還有一年就結束了,如果不是因為公司不肯放他來拍電影,他未必會選擇提前解約。”

“即便如此,什麽都沒準備就貿然解約,很難相信他是一個在娛樂圈混了這麽多年的人。”

沒考慮過後果,也沒規劃過未來嗎……

應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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