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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拿坡裏黃(1) 轉眼之間,他們竟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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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拿坡裏黃(1) 轉眼之間,他們竟然已……

2023年12月21日, 晴

“各位乘客,前方到站是望春西站,室外溫度是零下二十攝氏度, 請您帶好隨身物品,提前在門口排隊下車......”

林夏被報站的提示音驚醒,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身下是前行不停的列車, 窗外是飛速流動風景,她靠在何川的肩膀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時間, 分不清今夕何夕。

是為了藝考,從北京到省城風雪裏延誤了一天一夜的那趟列車嗎?

還是午夜香港,游玩了一整天後,從西九龍回到村屋搖搖晃晃的小巴士嗎?

轉眼之間,他們竟然已經渡過了這麽多時光。

“醒了?”

何川低聲問。

“嗯。”

林夏坐直了身子, 伸手替他捏了捏肩膀:“沒麻吧?”

何川笑了笑:“還好。”

“在看什麽?”

她垂眸看去,發現他手裏拿的不是手機,卻是一本紙質書。

“你們的詩集。”

何川動了動,露出了詩集的封面, 上面赫然是作者的名字——

文:宋瓷

畫:林夏

林夏有點不好意思:“又不是什麽真正的書。”

這並不是一本真正出版的詩集, 宋瓷寫文,她畫插畫,兩個人一同排版, 找了商家印出了一本永遠不會在市面上流通的書, 為了完成少年時代的心願,留做紀念。書裏講了些青春,講了些愛情, 講了望春的山和東北的雪,講了一些她們少年童年各自的往事。

不是不想真正出版,只是太難太難,有很多原因,但都不重要了。有的時候,人生也許就是註定要留下各種各樣的遺憾。

疫情蔓延三年,全國解封一年,這幾年來發生了很多事。全球格局天翻地覆,人們的生活也被永久改變,可細想來,又說不出所以然,人腦對創傷記憶總是有保護機制,後疫情時代,人人茫然徘徊,整個社會都需要漫長的時間去覆健。

林夏與何川,他們還在一起,也還在深圳,同租了一間大的公寓,養了一只貓一只狗兩條金魚,如同世界上所有平凡情侶一樣,在反覆的隔離戒嚴,解封開放中,時而相聚,時而分離。何川由於工作性質,常年飛往國外出差,加劇了他們疫情三年的見面困難,最長一次,他在英國,她在中國,航班熔斷,他們被迫分離了整整六個月零十一天。也會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吵架,也會因為生活與工作的矛盾而冷戰,但總會和好,總會釋然,因為誰也不想放開對方的手,他們說好了,這一次一定要走到最後。

.

列車到站,兩個人提著行李箱,隨著人流下了火車,這裏是望春新建的高鐵站,從北京到望春,曾經需要一天一夜,坐了汽車坐火車的路途,如今只需要短短的幾個小時就能實現。

久別重逢,終歸故裏,這是林夏離開的第七年,何川離開的第十四年。

去年年底開放的時候,林夏就有了回望春的打算,但是她與何川都相繼病倒,新冠傷風支原體甲流,此起彼伏,一拖就拖到了今年。月底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提及了這件事,他們彼此心知肚明,不只是為了年節,還為了很多年前那個始終不曾實現的約定,於是他們休了年假,共同踏上了回家的路。

高鐵站距離市區有一段距離,林學東開著他那輛舊桑塔納來接他們。

雖然這幾年也有視頻,也打電話,可真正重見父親的那一瞬間,林夏還是不禁眼眶酸軟,林學東瘦了,老了,頭發也白了。

時光如此平等而殘忍,給萬事萬物都留下了印痕。

林學東對於何川的同行沒有說什麽,他早就知道兩個人交往的事情了。前幾年林夏把這件事告訴他的時候,抱著一種近乎惡意的快感,他們一家三口如今都有了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誰也沒資格說教誰。

這幾年裏,林學東退了休,搬了家,如今住的地方已經不是當年林夏上高中時住的地方了,人老了,腿腳不如以前利索,從高層搬到低層,上下樓更方便些。

到家之後,林學東的新妻子王麗正在做飯,她是個樸實而靦腆的中年女人,矮矮胖胖的,不善言辭,林夏和何川叫她王姨,她用圍裙擦了擦手,滿臉通紅,拘謹的點了點頭:

“欸,回來了!快坐快坐,一會兒吃餃子!”

王麗是林學東以前單位的同事,聽林學東講,她是個苦命的人,本來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十多年前一個下午,丈夫去接兒子放學途中遭遇了車禍,從此這個家裏只剩她一個人。林學東是政工科的主任,最初是代表單位對孤寡同事表示關照,可是一來二去,兩個同樣寂寞的人就走到了一起,生活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結伴而行罷了。

來到客房,放下行李,林夏意外在角落堆置的幾個大箱子裏找到了自己曾經的舊物,搬家時林學東沒有把東西丟棄,而是原樣不動的帶到了新房子裏來。其實能帶走的東西林夏早就帶走了,放在這邊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回憶罷了,留之無用,丟棄不舍,左右為難。

何川卻是饒有興致的蹲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翻揀。他無緣她十六歲以前的少女時代,如今只能從這些零零碎碎的老物件中一窺端倪。

“娃娃的衣服都是你自己做的?”

“小時候和姥姥學的針線活兒,還不錯吧?”

“看來你從小就有設計天賦了。”

“哈哈,那當然。”

“這些千紙鶴有多少只?”

“好像是一百多只吧,本來想折一千只的,但是玻璃瓶裏實在放不下了,太占地方了,後來我就該折許願星了......欸!這個你別看!”

林夏一把搶過來何川手裏的筆記本,那上面有她曾經手抄的歌詞,後者笑瞇瞇的問:

“你喜歡過XX?”

“算是吧,我上小學的時候,這個明星最火了,班上的女生都喜歡他。”

她還和朋友因為都想嫁給這個明星而吵架呢,但願何川剛才那一眼沒看到她在筆記本上寫的幼稚告白,如今看來,真是黑歷史啊黑歷史。

“啊!找到了!”

林夏終於從箱子最底下找到了想找的東西,一只被塑料袋包裹纏繞了好幾層的玩具,拆開以後,是一只抱著蜂蜜罐的□□熊,雖然有些被壓得變形了,洗得褪色了,但零件皮毛都算完好,毛茸茸的臉上仍然那樣憨態可掬。

“這就是噗噗!”

林夏欣喜的把它展示給何川看,這是她小的時候最寶貝的玩具了,很長一段時間晚上睡覺都必須要摟著才行。

“久仰大名。”

何川煞有介事的捏著□□熊的手握了握。

謝謝你曾經守護了她那麽多年,讓她在那麽多個夜晚安然入睡,不被噩夢侵襲,以後這項重任就請交給我吧。

.

吃完飯後,父女兩個人單獨談話。

“你和你媽媽和好了嗎?”林學東問林夏。

林夏楞了一下,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年初的時候,姥姥去世了,林夏去山東奔喪,再次見到了趙倩怡,在生離死別面前,其他紅塵瑣事似乎都變得不重要了。這些年趙倩怡也老了,脾氣沒那樣尖銳了,她主動向林夏服了軟,林夏沒有接受,但也沒有拒絕,談不上和好,也許這輩子母女兩人都回不到曾經的親密關系了,但到底也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何必那樣費心費力的彼此仇視,遙遙相對,互不打擾,逢年過節問候兩句,如此足矣。

“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你媽說的,她特意打電話來向我炫耀,說女兒先原諒的她。”

林夏詫異:“你們還有聯系?”

她以為這對夫婦已經老死不相往來了才對。

林學東語氣很平淡:“二十幾年的夫妻哪能一下子變成陌生人?當年我有錯,她也有錯,算得太清了沒有意義,感情不在了,畢竟還有恩義在。”

林夏聞言不禁沈默了。

李雯與張立傑離婚之後,一直獨居,去年的時候,她被檢查患上了乳腺癌,情況很嚴重,趙倩怡和張立傑將其接到了家中照顧,如今竟是三個人在一起不倫不類的生活著。

人在少年時代都認為這個世界非黑即白,愛憎分明,可是越長大越發現,世事混沌,人心覆雜,很多時候根本分不清誰對誰錯,一味苛求完美無缺,太累太難,活不下去

“爸,我這次回來,有一件事想告訴你,”林夏緩緩開口,“我和何川商量過後,都覺得這件事還是需要你來決定到底該怎麽處理。”

“什麽事?”

“是......有關爺爺遺囑的事。”

林學東的神色起了變化:“怎麽了?”

“十月份的時候,何川去北京出差,見到了爺爺的字。”林夏頓了頓,低聲說,“更準確的說,是見到了被何萍賣掉的爺爺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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