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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橘紅(4) 這樣的橘紅海洋,他們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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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橘紅(4) 這樣的橘紅海洋,他們往後……

1月份北戴河的日出時間在7點鐘左右, 想要觀看到完整的日出,需要至少提前半個小時到達。

林夏為了不睡過頭,在手機上定了七八個鬧鐘, 終於在最後關頭掙紮著爬了起來。她狠心用涼水洗了一把臉,簡單梳洗一下,穿上羽絨服, 戴上帽子圍脖手套, 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何川已經在院子裏等她了。

天色蒙蒙亮,整個世界還未蘇醒, 地上零落的爆竹碎片, 街頭半明半暗的路燈,一切與昨日的喧囂喜慶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們穿過黑暗,奔向黎明,就像是一對不被世俗祝福的私奔情人。

住的地方離海邊特別近, 穿過兩條街道,就能聞到風中海水的味道。

林夏這輩子第一次見到的海,是冬日的凍海。

眼前是寬闊的,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沒有欄桿, 沒有水泥臺階,像是流動的雪原,仿佛一直走一直走, 就能走到其間。海與岸的交界處是凝固的, 層層疊疊的雪白冰淩堆積成片,是定格著的洶湧浪花,維持著最後的昂揚姿態。溫柔的海水帶著細碎的冰粒, 一遍又一遍拍擊著沙灘,發出清脆動聽的聲音。無數的海鷗在將明未明的天際線處徘徊,飛舞,像是一場莊嚴肅穆的彌撒。

冰與雪,把一切裝點得不似人間。

平常熙熙攘攘的海灘上,今日幾乎空無一人。林夏覺得有些冷了,於是何川伸手抱緊了她,他們共同分享一條圍巾,插在口袋裏的雙手十指糾纏。

等待的時候,他們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但等日出真正開始的時候,誰也沒有再說話了。

起初,是東方天際發出隱隱的光亮,而後一輪渾圓的日頭從海平線緩緩露頭,攀升。冬季雲層的折射,使這初升的太陽散發著橘紅色的光芒,瞬間鋪滿了整個灰藍色的海面,海上的浮冰,沙灘上的雪浪,一切都被染上了橘紅,大地與海洋,冰雪與沙石,融匯成了一碗暖烘烘的橘子湯,荒誕而又浪漫。

林夏與何川相擁在這片難得一見的美景下,心裏不約而同想的是一句話:

新年快樂。

沒有人知道,農歷辛卯兔年的第一個日出,是她與他一同迎接的。

這樣的橘紅海洋,他們往後很多年都沒有遺忘。

.

回去的路上,林夏故意走得很磨蹭,她知道他們需要快點趕回家,但就是不想和何川分開,她很孩子氣的沿著人行道上鋪的格子彩磚一小步一小步的走,企圖把一分鐘掰成兩半。

何川由著她任性,牽著她的手,陪她慢慢地走。

“夏夏,你有想好以後的計劃嗎?”他突然問她。

“什麽?你說畢業以後嗎?還沒有啊。”林夏理所當然的說,“我才大一嘛,連專業課都沒有上,還沒計劃好以後要做什麽。”

考研或者工作,留校或者留學,這似乎還不是剛上了一學期基礎課的她,現在需要思考的問題,當前她的首要目標是多看多學多見識,就像一塊海綿一樣,拼命吸收浩瀚大海中的水。

在上大學之前,無論父母老師,還是周圍所見所聞,都告訴她,學美術的最佳出路,就是當美術老師,最後無非是教小學還是教中學,在望春還是在省城的區別。但上了清美之後,林夏的世界突然變得無比開闊,她發現這個領域有那麽多她不知道的方向,自己的人生原來有一萬種可能,過去的所有設想與經驗都變得毫無意義,她既膽怯,又欣喜,躍躍欲試,蓄勢待發。

“那有想好去哪個城市嗎?”

“當然也沒有啊,不過肯定不會回望春就是了。”林夏笑著說。

以她現在的專業,回到東北是絕對絕對找不到工作的。

“怎麽突然這樣問?”

“因為我想和你共同規劃我們的未來。”

何川握著林夏的手緊了一下,他停下了腳步,很認真的看向她,

“夏夏,我拿到UCL的offer了。”

“真的?太好了!”

林夏很為他高興,她知道他一直都在做留學的各種準備,前段時間也一直在申請各大學校,倫敦大學是他心目中最優的幾個目標之一,現在終於能實現了。

何川點點頭:“但還需要面試。”

“沒關系的,你的話一定沒問題。”林夏對他特別有信心,“那你什麽時候去上學?”

“八月份港中文這邊所有畢業事項結束,九月份應該就要過去了。”

“這麽快呀!”

林夏舍不得何川,但隨即又給自己打氣,“不過也沒關系,我查過了,你讀LLM碩士只有一年對不對?等一年之後你回來我們就又可以見面了!一年而已,我們能撐過去的。到時候我大三,差不多對未來也有明確的方向了,那時我們再一起規劃將來的事,你說好不好?”

在朝陽的照射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滿了對即將發生的一切的無限期待,何川無法反駁她,於是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好。”

“我們回去吧。”

.

後來那天早上,他們是分開回去了,怕被抓包。

林夏很幸運,趁著沒人註意,輕手輕腳的上樓回到自己房間。何川回來的時候,被早起的何萍撞見了,他很淡定的說是去晨跑,何萍沒多問,倒是把客廳裏吃早飯的林夏嚇得心砰砰跳。

大年初一這一天,就這樣有驚無險,平平淡淡的渡過了。

從初二的一大早起,家中就陸續有人上門拜年,都是沖著林海生來的,有他曾經的學生,有書畫界的朋友,還有一些林夏不知道是什麽身份的人,前赴後繼,濟濟一堂。門口停滿了高檔汽車,送來拜年的賀禮也堆滿了客廳廚房。

林海生雖然身體不適,但還是盡力接待了每一位客人,而何萍更是在旁邊替他打點,長袖善舞,落落大方,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在這樣襯托之下,林學東與趙倩怡,這對兒子與兒媳,反倒成了局外人一般。

趙倩怡滿腹怨言,林學東倒是不置一詞,但後者對此絕不是沒有意見,一切是在初五這天爆發出來的。

初五上午,劉凱仁上門來了,除了他以外,還有兩個中年男人,看起來都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他們在書房談話,這回林夏沒辦法像在小林場時候一樣去偷聽了,她借著倒水啊,拿吃的啊的機會下樓,故作不經意的路過書房,什麽都沒有聽到,只透過半開的房門,隱約看見,眾人圍繞的桌前,林海生在寫毛筆字。

這幾天上門的人中,也不乏求墨寶的,可林海生一個都沒有點頭,今天對著劉凱仁,竟然就破例了。

林夏越來越好奇,忍不住回房間給何川發了信息:

【你知不知道,爺爺和劉凱仁他們在書房談什麽?】

雖然他也沒在現場,但不知道為什麽,林夏直覺他就是知道。

不大一會兒何川的回信發送了過來:

【為什麽對劉凱仁這麽在意?】

林夏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猶豫了一下,回道:

【總覺得,這個人有所圖。】

無事獻殷勤,從第一次見到劉凱仁的時候,林夏就能感覺到,他過於熱心了。

何川沒有否認,只是告訴她:

【你聽說過奇貨可居的故事嗎?】

【只要有利益的事情,商人都會去做。】

【他這次來,應該是和林伯伯商量巡展的事情,他打算以紀松亭老先生四大弟子的主題,舉辦為期一年的全國巡展,這件事計劃很久了,林伯伯也很心動,今天隨同來的人應該是讚助方。】

又是展覽啊,當年是以紀老誕辰的名義,現在是以弟子的名義,沒想到爺爺在業界已經這樣厲害了,林夏有些感慨,但同時又很擔心,為期一年多全國巡展,那肯定要去很多城市,耗費很多精力,以林海生現在的身體真的吃得消嗎?

這一點,同樣也是林學東一直看重的事,林夏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不出所料,等劉凱仁一行人離開之後,林家父子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這一次林夏不用偷聽了,因為他們就在客廳裏吵的,聲音大到林夏在二樓臥室的房門口也聽得一清二楚。

內容不外乎是一貫的老生常談,林學東指責林海生貪名逐利,糟蹋自己身體,林海生一意孤行不肯聽任何人的話。何萍前來勸架,適得其反,林學東直接將槍口對準了她,呵斥她別有所圖,一直在“壓榨”林海生,何萍尖聲反駁,自己這些年來盡心盡力照顧老師,他這個常年不在身邊的兒子有什麽資格說自己?

大家吵得一塌糊塗,似乎要將這些年來對彼此的不滿全部傾瀉而出,僅僅維持了五天的團圓美滿,終於全部坍塌,粉飾太平之下,全是醜陋與不堪。

事已至此,這個年也沒必要繼續過了,林學東氣得當場就要摔門而去,被趙倩怡好說歹說攔了回來,夫妻倆關在房間裏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過了很久,趙倩怡來到林夏房間,讓她今晚收拾收拾東西,他們一家三口將坐明天最早的一班火車回望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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