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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橘紅(5)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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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橘紅(5)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等……

夜色降臨, 萬家燈火。

林夏滿肚子心事,輾轉反側睡不著覺,忍不住發信息給何川:

【你睡了嗎?】

絲毫沒用等待, 對方回覆:

【沒有。】

林夏猶豫了一下,輸入:

【我想見你。】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現在。】

她知道又是自己任性了,她以為他會拒絕她, 但是他沒有, 他對她說:

【你到陽臺來。】

於是林夏下了床,推開房內玻璃拉門, 來到露天小陽臺上, 冬夜的寒風吹來,倒也不算特別冷,但她還是下意識打了一個冷顫。

有細碎的風鈴聲響起,她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小陽臺的斜下角, 一樓的那扇窗戶打開了,窗邊站著的人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幹凈挺拔,目光深深的望向自己, 正是何川。

自從初一早上偷偷看日出之後, 好幾天了,他們明明都住在同一棟房子裏,卻根本找不到時間單獨見面, 每天吃飯時、客廳裏見面時, 擦肩而過,眼神交匯,近在咫尺, 卻又遠在天涯。

她突然感覺對他無比的想念,比之前相隔千裏的時候還要想念。

此時此刻,他們離得那樣近,彼此對望,卻又不敢說話,因為林夏隔壁就是父母的房間,此時他們房內的燈還亮著,稍微鬧出一點聲響就能驚動他們。

於是,他們只能就這樣看著對方的臉,然後繼續發信息交談。

【我們明天就要走了。】

【什麽時候?】

【6點。】

【別睡過頭了。】

【我倒希望睡過頭了。】

林夏頓了一下,又說:

【何川,我心裏難受。】

她能清晰的看見,何川收到她的信息後,低頭看著屏幕沈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打下了回覆:

【夏夏,對不起。】

林夏心裏一下子更難受了:

【你道什麽歉啊?】

這一切和他有什麽關系?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林海生也好,林學東也好,何萍也好,他們全都是成年人,要為自己的每個選擇每個行為負責,誰也強迫不了,但憑什麽他們之間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兒要波及到她和何川?

如果他向她道歉,難道她也要向他道歉嗎?

林夏一個字一個字的告訴他:

【我,就是,討厭,家裏有人吵架。】

何川回覆:

【我也是。】

林夏有些意外:

【難道我爺爺和你媽媽也會吵架嗎?】

他們看起來感情很好,林夏想象不出來。

【不是。】

何川輸入了什麽,又刪除,反覆幾次後,終於回覆: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會吵架。】

那就是,何萍和她前夫了。林夏一直隱約知道何川父母的關系不好,想必他的童年過得應該很艱難。

清官難斷家務事,家庭紛爭永遠沒有是非對錯,只要發生了,受傷的就是家裏的每一個人。

林夏嘆了口氣:

【以後該怎麽辦啊?】

他安慰她:

【父子倆沒有隔夜仇,他們會和好的。】

【那,我爸爸和你媽媽怎麽辦?】

他們之間的矛盾又該怎麽解決?

對面許久沒有回答,林夏擡頭看向何川,只見何川也在看向自己,那目光很溫柔,也很覆雜,讓林夏一時間覺得心裏湧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而後她看見何川發來了新的消息:

【夏夏】

【我想抱抱你。】

林夏心中一悸,猶豫了一下,她沖他點了點頭。

她以為他們可能會偷偷出去,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沒想到她點頭以後,何川踩著窗臺出了窗戶,然後她都沒看清他是怎麽動作的,就見他三下五除二攀上了陽臺,翻過了欄桿,輕輕落地,來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手將她抱進了懷裏,在外面冷風吹久了,身上的襯衫一片冰冷,肌膚一經接觸,林夏下意識打了一個冷顫。

她一顆心砰砰直跳,有害羞,也有害怕,忍不住揪著他的衣服,小聲說:

“進屋,快進屋——”

再抱下去,她可真怕被發現了。

於是兩個人就這樣相擁著回到了房間,關上拉門,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漆黑與寒冷,林夏劇烈跳動的心終於平覆了幾分,她苦笑:

“這回真的是羅密歐和朱麗葉了。”

“夏夏。”

何川在她耳邊低聲說:

“他們之間的矛盾,不會解決了。”

其實這個道理,林夏也懂,可真聽何川說出口的時候,她還是感覺心中一沈。

所有問題的根源最終都集中在林海生一個人身上,她不知道她的爺爺在想什麽,也許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照現在的趨勢來看,一切矛盾只會愈演愈烈,不會有解決的那一天。

“不要在乎那些,不要想那些,好不好?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林夏在何川懷裏點了點頭:

“好,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這是她從最初遇見他時,喜歡上他時,決定和他在一起時,就堅定的信念,今後也會這樣堅定下去。

他們之間的愛情,和任何人都無關。

少年人總是有滿腔對抗全世界的沖動與勇氣,越被禁止,前路越坎坷,他們就越要在一起,在假象的國度裏,他們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是梁山伯與祝英臺,或殉情或化蝶,總是要轟轟烈烈,至死不渝。

兩個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何川開口說:

“夏夏,你有沒有考慮過以後出國?”

林夏楞了一下:

“出國?”

“嗯,我們一起,離開這裏。”

何川緩緩說:

“世界排名第一的美術學院是意大利佛羅倫薩美術學院,學院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339年,是歐洲文明發展的見證者。法國巴黎美術學院的油畫專業享譽全球,徐悲鴻、吳冠中、林風眠很多中國的知名藝術大師都是從這裏畢業的。還有柏林藝術大學,蘇黎世美術學院,這些都是全世界排名前列的藝術殿堂,夏夏,你不想去那裏讀書嗎?”

“我念LLM需要一年,實踐課程需要一年,然後拿到實習培訓合同,等三年後,你出國的時候,我就可以申請牌照,開始執業,到時候我來負擔你的學費。”

“無論柏林、巴黎、羅馬、佛羅倫薩,或者除此之外任何國家,任何城市,只要你願意,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隨著何川的描述,仿佛有一幅歐洲地圖在林夏眼前徐徐展開,讓她一顆心砰砰直跳,這是她從未設想過的未來,他描繪的那樣美好,她幾乎要心動了。

“可是——”

“不用現在就回答。”

何川輕聲打斷了她,

“夏夏,我不會逼你的,你不需要現在就做出回答,你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自己的道路走下去,只把它當做未來的一個選擇,一種可能。我知道現在說將來的事還太早,你和我不同,你不必為這些煩惱,現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你的大學生活。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等你。”

.

第二天,林夏和林學東趙倩怡離開了北戴河,眾目睽睽之下,何川不能與她面對面送別,但是出了門之後,林夏回頭,看見何川站在窗邊,一直目送她走出很遠很遠。

他們原定是初八離開的,現在臨時改簽,因為是春運期間,票很緊張,最終只買到了慢車硬座,一家三口還是分開車廂的。

上車之後,趙倩怡先陪林夏找到座位,把她安頓好,然後對她說:

“我去看看你爸爸,他倔脾氣上來了,正氣頭上,說也說不聽,唉——你有事就打電話。”

林夏的座位靠窗邊,趙倩怡走後,她就單手拄著下巴,呆呆的盯著窗外。

河北氣溫比東北高,最近沒有降雪,窗外的經過的一路,山和樹都光禿禿灰撲撲的,特別醜。

林夏心情也是這樣亂七八糟的,她在想自家這簡簡單單幾個人卻所衍生出錯綜覆雜的關系,想林海生的身體和他即將辦的巡展,想今年年夜飯的餃子她特別倒黴什麽花生硬幣都沒吃到,想......昨晚何川對她說的話。

她一直知道,何川對自己的人生有著清晰而長遠的規劃,並且也有超人的勤奮與自律,一步步完成計劃,不動聲色,不在乎任何人的聲音與目光。正因如此,他身上總有超越同齡人的冷靜與沈穩,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十分吸引林夏的地方。

她從最初認識何川的時候,就知道他的夢想是出國了,只不過她一直以為他只是想留學,但昨晚他的那番話,其實是在委婉的告訴她,他不僅是要留學,還要在國外工作、甚至定居,這完全是林夏意料之外,計劃之外的。

她知道他不是在逼她,如他所說,他只是想規劃兩個人的未來,他在向她分享自己的人生,他想為他們這段感情尋找一個最好的出路,最優解。

她很感動,也很心動,她很想很想和何川一直在一起,但現在,她無法給他答案。

她要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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