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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日青(19) 何川,你到底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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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日青(19) 何川,你到底喜不喜歡……

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 林夏按照昨晚和宋瓷商量好的計劃,提出了去沈陽宋瓷姑姑家的要求,姥姥和舅舅自然是不太同意的。

舅媽勸說:“你們別著急啊, 臺風馬上就要過去了,現在走了,什麽也沒玩到, 多可惜啊。”

宋瓷臉不紅心不跳的解釋:“去沈陽是我倆之前就定好的, 只是沒想到這邊突然臺風了,本來還想多待兩天的, 我姑姑為了要陪我倆玩, 把一個大客戶都推了,所以我倆現在不得不去了。”

姥姥舍不得林夏:“小嫚才來住幾天啊,我還沒看夠我外孫女呢!”

林夏也很舍不得姥姥,但是事有輕重緩急,她只能說:“下個假期我再來找姥姥。”

舅舅問:“你爸媽知道你們去吧?”

林夏僵了一下, 點點頭小聲說:“知道的。”

事實上她打算先斬後奏。

好在舅舅也沒多想,只說:“既然那邊都安排好了,你們就去吧,什麽時候走, 我給你們買票?”

宋瓷回答:“濟南到沈陽這段, 我姑姑打電話給我們買完票了,到時候去車站取就行了,明天下午的票。”

舅舅點點頭:“那我就給你們買從乳山到濟南這一段的, 明天早上我送你們去火車站, 你們兩個小姑娘路上註意安全。”

宋瓷與林夏點頭如搗蒜。

事情就這麽決定了。

於是這一天裏,兩個人急急忙忙的收拾行李,而林夏又用同樣的說辭跟林學東報備了一遍, 鑒於姥姥和舅舅已經答應,而林夏在這邊待的確實不開心,林學東勉強答應了,再次囑咐她註意安全,別給人家姑姑添麻煩。

第二天,林夏和宋瓷被舅舅送上了從乳山開往濟南的火車。到了濟南站,她們理所當然是沒有下一趟火車票的,只能現買,宋瓷本來想陪林夏去北京的,但林夏說不行:

“你真得去沈陽才行,我爸爸讓我每天給他打個電話報平安,你要是不真的去沈陽玩,我每天跟他打電話說什麽呀?”

宋瓷無奈,於是兩個人只好買了從濟南到沈陽中途路過北京的票,一旦確定了何川的情況,林夏就盡快從北京到沈陽和宋瓷匯合,然後兩個人一起回望春,因為宋瓷那邊瞞她姑姑也瞞不了太久。

晚上從濟南站上車,臥鋪票,第二天早上6點到北京,這一晚上林夏幾乎沒怎麽睡著覺,一方面是擔心何川,另一方面也是第一次和父母撒下這樣大的慌,有些害怕,還有些興奮。

等到了地方,下了火車,出了北京站,林夏突然產生了那麽一點點安心。如果說是其他城市,她是絕對不敢單槍匹馬一個人闖來的,但對於北京,她就沒那樣陌生了。

坐地鐵又倒公交,來到譚之舟所說何川住院的康安醫院,醫院在朝陽區,他在去機場的路上發生了車禍,應該是當初120就近送來的,就一直住在這裏了。

醫院雖然偏遠,但勝在安靜,沒有市區裏大醫院那麽多人和車,熙熙攘攘,院裏簡單的三棟小樓,一目了然。林夏進了住院部,想向護士站詢問何川在哪個病房,卻又不敢,怕被人攆出去,也怕這樣貿然上去撞見不該見到人。

她在外面樓下轉了一圈又一圈,企圖從窗外尋找什麽蛛絲馬跡,當然沒有成功。糾結了很久,猶豫了很久,她撥通的何川號碼。

求求你,快接電話吧!

......

康安醫院每天早上7點查房,查房過後,何川吃完早飯,還是覺得困倦,躺回病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一會兒,也不知道睡沒睡著,腦海裏閃過一些光怪陸離的片段,似夢非夢。

突然間,放在旁邊的手機響了,何川下意識伸出右手去拿,牽動了手臂上的夾板,疼出了一身冷汗,這才徹底驚醒。

護工沒在房裏,他勉強坐起身子,用左手拿起手機,只見上面閃爍著一個熟悉的號碼,沒有名字,但這串數字早已在他腦海中倒背如流了。

鈴聲不依不饒響了半天,他握著手機,僵硬了很久,終於還是在鈴聲即將結束之前按下了接聽鍵。

“餵?”

聽筒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何川。”

“夏夏......”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有一種莫名的預感:

“怎麽突然打來了?”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了。”

而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任由呼吸聲填滿彼此的耳朵,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你在哪裏?”林夏輕聲問。

“在學校。”

“你那邊是晴天還是陰天?”

“晴天。”

“錯了,”林夏慢吞吞的說,“今早收音機裏天氣預報香港臺風過境,你那邊現在應該是雨天。”

何川苦笑:“是麽?”

“是啊,不過很巧,我這邊也是晴天。”

“你在望春?”

“不是。”

“在省城?”

“也不是。”

“那在哪裏?”

“你打開窗戶,向外面看。”

何川一楞,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從床上下地,一步步緩緩移動到了窗邊,推開窗,熾熱的風帶著花香撲面而來。

低頭看去,只見樓下不遠處,有一個纖瘦單薄的身影,風塵仆仆,滿頭大汗,她站在花壇旁,站在夏天裏,站在晨曦明媚的陽光下,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拿著手機,倔強的仰起頭,看向他。

剎那間,何川只覺得自己鼻尖酸軟,眼眶微濕,張了張口,差點沒找到自己的聲音:

“夏夏。”

他啞聲說,

“好久不見。”

.

林夏上了三樓,來到了何川所在的病房。

在來的一路上,她已經給自己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想象了千百種可能,她以為自己已經能足夠堅強的面對這一切了,但當她真的推開門,看見何川的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他剃了一塊頭發,露出的地方貼著紗布繃帶,臉上還有些沒有愈合的擦傷,右手打了石膏夾板吊在脖子上,很明顯是骨折了。他坐在床邊,努力對她笑著,可寬大的病號服套在他的身上,顯得他整個人都憔悴又嶙峋,病服下面還有什麽傷,不知道。

還好還好,他還活著,還好還好,沒有缺胳膊少腿。

林夏想觸碰他,又不敢上前,就這麽站在離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劈裏啪啦掉眼淚。

何川想起身拉她,卻她大聲制止:

“別動!你不是做手術了!傷口好沒好呀!”

“術後一周多了,已經拆線了,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別擔心。”

“什麽手術?你哪裏受傷了?到底、到底怎麽回事啊?”

何川也沒有隱瞞,老老實實的全部告訴了她:

“頭破了,縫了三針,右手骨折了,打了石膏,脾臟破裂,做了切除手術。”

“脾臟,切除?”

林夏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就這麽切除人體一個器官?會不會落下傷殘?會不會有後遺癥?

何川看林夏的表情就知道她把事情想得嚴重了,連忙解釋:

“切除脾臟沒有那麽可怕,很多人都做過這種手術,脾臟很脆弱,打架或者車禍,外力所致就會破裂。切除後對人體沒有太多影響,畢竟我還年輕,吃一段時間藥調理就和平常人沒有什麽區別了。”

他盡量把一切說得雲淡風輕。

然而林夏還是不見輕松,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縮成了一小團,酸酸澀澀的,很疼很悶,喘不過來氣一樣。

“還有哪裏有傷?”

“沒有了。”

“別騙我!”

“真沒有了。”

“可是,譚之舟說你傷得很重,很艱難才搶救回來。”

何川楞了一下,伸手捏了捏眉心,很頭疼的樣子:

“他可能是故意這樣說的。”

“故意?”林夏疑惑:“為什麽?”

“為了讓我們見面吧,”何川微微嘆了口氣,“也是他告訴你,我在這裏住院的吧?”

“是我非要問他的,誰叫你一聲不吭,音訊全無。”

確定何川沒有生命危險,傷得沒有那麽嚴重後,林夏懸著的一顆心終於緩緩落了下來,而此時積攢已久的委屈與憤怒慢慢湧了上來。

林夏咬了咬唇,半是控訴半是質問:

“你明明說忙,說要出國,為什麽突然回了北京,為什麽騙我?為什麽擺出一副和我劃清界限的樣子?為什麽要和我絕交?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我沒有騙你,按照原定的計劃,這個暑假我確實是要出國的,但是臨走之前,需要來北京這邊辦一些手續,順道看一看林伯伯,沒想到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故。至於我為什麽要跟你斷絕聯系......”

何川緩緩露出了一個苦笑,

“夏夏,你沒有錯,你從來沒有一絲一毫的錯,只是我們不應該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什麽是應該,什麽又是不應該?既然沒有錯,為什麽是不應該?”

林夏不為所動,一字一頓的說:

“你怕嗎?怕被他們知道我們的關系嗎?我不怕!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也沒有任何法律關系,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妨礙別人的事,本來就是他們自己把所有人的關系搞得亂七八糟,沒有任何人有權利指責我們!”

“我不是怕他們。”

他望著她的目光帶著絲絲縷縷的哀傷,

“林夏,我只是怕有一天你會後悔。”

“後悔什麽?”

“我並不是你的一個很好的選擇,我根本不是一個多好的人。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極盡全力,偽裝出來的結果,我其實沒有那麽優秀,沒有那麽聰明,沒有那麽好,我只是,想努力讓自己過得好一點而已......”

何川用完好的那只手握緊拳頭,似乎光是說出這番話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可他還是咬牙繼續艱難的說道:

“你之前對我的好感,不過是因為年紀太小,涉世不深,學習壓力太大,於是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憧憬。等你上了大學,進了清華,就會發現,世界上好的,優秀的男孩子,比比皆是,我根本什麽也不算,只不過是年長你幾歲,認識你早一點而已。到時候,你會後悔,後悔選擇了我這樣一個,本就不夠好,不夠完美,還很麻煩,很糟糕,很有可能永遠也見不得人,永遠也得不到你家人的祝福,一旦曝光,就會把你本來平靜幸福的家庭攪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的人。”

“林夏,一定你會後悔的。”

話音落地,空氣寂靜了一瞬,只有何川脫力一般急促的喘息聲,響徹在房間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夏喃喃自語般開口:

“你憑什麽......替我選擇呢?”

“你憑什麽,按照自己的理解,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替我做決定呢?”

“何川,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我們見面的時間不多,但我們相處的時間很長,你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和判斷。我雖然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但我分得清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憧憬。我為什麽要找更好的人?要找完美無缺的人?真有完美無缺的人又能看得上我嗎?你說我把你想象得太好,我看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吧?”

“後悔?人生哪有沒有後悔的?是神仙還是妖怪啊?將來的事誰知道?我都不知道你憑什麽知道?我不知道未來有一天我會不會後悔,但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不把這些話都說出來,我明天就會後悔!至於你說得什麽天翻地覆,雞犬不寧,我說了我不怕,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林夏緊緊盯著眼前的人,放棄了所有害羞與膽怯,鼓起全部的勇氣與膽量,破釜沈舟般的問道:

“何川,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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