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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日青(18) 十九歲的夏天,她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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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日青(18) 十九歲的夏天,她必須……

“爸爸, 我什麽時候能回家啊?”

面對林夏的請求,電話裏的林學東沒有給出正面回答,

“再等等, 爸爸最近要出差,你回家家裏也沒有人。在你姥姥家多待一段時間吧,過幾天臺風就過去了。”

林夏也知道, 這半年多為了照顧高三的自己, 林學東推拒了單位很多安排,現在自己終於高考結束, 他也終於要補回那些落下的工作了, 這個時候,自然沒精力顧及自己。

“那媽媽呢?我去找媽媽?”

“你媽媽也沒時間,現在暑假正是他們機構招生的時候,你去了那邊也不方便。”

“哦。”

這樣她確實沒有去處了,林夏有些悶悶不樂。

突然, 她想起來什麽,試探著問:

“爺爺那邊,最近還好嗎?爺爺身體怎麽樣?”

“你爺爺......身體不太好。”林學東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過段時間要入院準備第二次手術。”

林夏一楞, 她之前確實聽何川說過, 林海生有覆發的風險,沒想到現在竟然這麽快就要再次手術了,距離第一次手術才過去多久?也就只有一年多吧。

“為什麽會這樣......”林夏喃喃道。

“因為他這個病, 最重要的是靜養, 而他偏偏不聽醫生勸告,還在拖著病體四處給人講座、題字,每天上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他怎麽可能休養好?我叫他回望春,他偏偏不聽,也不知道是他犯了倔脾氣,還是那個女人的主意!是命重要還是字重要?那些虛名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一輩子視金錢如糞土的人,怎麽老了老了反而想不開了!”

林學東越說越生氣,到最後甚至失態的直接吼了出來,聽得林夏膽戰心驚。

她知道他們父子倆個有很深的矛盾,但這矛盾一直都只是隱隱約約的只字片語,至少從沒有在她面前爆發過,這是她第一次聽見林學東控訴林海生。

其中畢竟隔著一輩人,林夏對於林海生並不親近,也談不上有什麽不滿,這次她考上清美,林海生還給了她一封金額非常可觀的紅包,不論沖的是清華還是林夏,這錢到底都是給到她手上了,林夏不會不識好歹。家和萬事興,林海生與林學東的關系惡化,肯定不是林夏樂見其成的,而且這中間還隔著一個女人,何萍。如果何萍與林學東反目成仇,那麽她與何川的關系只會更尷尬。

吼過之後,林學東也有些後悔,只想草草結束這個話題:

“夏夏,這些事你別問太多了,這都是大人之間的事,你不用操心。”

這個時候,她就又變成家裏沒有知情權的小孩子了。

可林夏不想就這樣結束這個話題,她還渴望從林學東嘴裏知道何川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丁點也好,這是她現在唯一了解他的途徑了。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生硬的又把話題轉了回去:

“對了爸爸,我聽說...好像是我媽媽上次說,何萍阿姨的兒子,叫什麽來著,去國外交流了是嘛?”

“你說何川?”

對於林夏的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林學東倒是沒有懷疑,就是有些疑惑:

“你聽誰說的?是不是記錯人了?他沒出國,至少我上周和你爺爺打電話的時候,他還在北京,而且短期內應該也不會出國。”

林學東隨口道,

“他出了車禍,很嚴重,傷到哪裏你爺爺說了一嘴,但我忘了。夏夏,你應該是記錯人了。”

......

宋瓷正在房間裏看書,聽見門響,知道是林夏在陽臺打完電話回來了,於是頭不擡眼不睜的說了一句:

“剛才新聞報道,臺風預警降級了,交通也解封了,雖然不能去海邊,但明天我們應該能出去玩了,姥姥說帶我們去市區轉轉,你想去哪裏?”

等了半天不見回答,宋瓷疑惑擡頭,看見林夏靠在墻邊,臉色煞白,神色恍惚,好像馬上要摔倒的樣子。

宋瓷吃了一驚,連忙走上去扶住她: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沒想到卻被林夏反手一把死死抓住手臂,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宋瓷!宋瓷你認不認識咱們學校一個學長?三年前考上北大那個?”

剛才聽到林學東的話後,林夏只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何川出車禍了?受傷了?什麽時候到事?嚴不嚴重?現在好沒好?這就是他一直沒有聯系自己的原因嗎?為什麽不告訴她?為什麽?

那之後怎麽和林學東掛斷電話,怎麽回到房間的,她都沒有印象了,滿腦子只想著怎麽才能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問誰才能知道他的情況?

林學東肯定是不行的,再問下去他就要生疑了,趙倩怡更是不可能,她比林學東還警惕,林海生?或者是何萍?無論是誰,冒冒然聯系他們都非常突兀。或者就豁出去了,就直接問了,她就是擔心他,就是記掛他,不管他們的反應不管他們的態度,她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好不好?!

正心亂如麻的時候,林夏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名字——譚之舟。他是何川最好的朋友,這些年來也一直都有聯系,關系很親近,如果何川出了什麽事,他一定知道!

林夏沒有譚之舟的任何聯系方式,但他們兩個人也不是毫無關系的,至少他們都是實驗高中的畢業生,他是三年前全市文科狀元,最近幾年望春市唯一考上清北的學生,學校裏一定有人認識他的!

於是她病急亂投醫之下,問向了身邊的宋瓷。

可宋瓷也不是交際廣泛的那種人,聽完林夏的問題一頭霧水:

“那個叫譚什麽的學長嗎?聽說過,不認識,你找他有事?”

“有事!我有事問他,現在馬上立刻就要問他!”

看見林夏急得快哭出來的樣子,宋瓷也趕緊幫她思考怎麽能找到這個學長,周圍誰能聯系上他,突然她靈光一閃:

“對了,高一的時候,我記得班上有個同學拿了一本歷史筆記,據說是上一屆文科狀元的,因為他媽媽和那個學長爸爸是同事,他還向那個學長請教學習經驗了,那本筆記當時班上有很多同學都借去覆印了,他應該有那個人的聯系方式。”

林夏心中瞬間燃起了希望:“那你快問問你的那個同學!”

“你別著急,我現在就問他。”

打開手機,宋瓷找到了她的那個同學,幸好人家在線,說明情況,對方倒是也爽快,直接把□□號給了她,讓他們自己加。

可惜號一搜,顯示對方離線中。

林夏心中一沈,宋瓷很冷靜:

“也許是隱身,先申請吧,什麽時候加上什麽時候算,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發送好友申請以後,林夏不敢挪地方,就捧著手機一動不動的盯著,不斷按亮黑下去的屏幕,生怕錯過了消息。

三分鐘後,好友申請通過了。

提示音響起的時候,林夏覺得心臟都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了。

經歷這麽一圈曲折才找到的人,林夏也顧不得寒暄了,直接開門見山的問:

【譚學長我是林夏,你還記得我嗎?】

【你最近有和何川聯系過嗎?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對方遲遲沒有回覆,半天後只發過來了一串數字,看起來應該是電話號碼。

林夏和宋瓷面面相覷。

“打過去看看吧,也許是發信息說不清。”宋瓷猜測。

林夏沒辦法,只能懷著忐忑的心情撥通了這個號碼,幸好對方很快就接通了,確實是譚之舟的聲音:

“林夏?”

“是我,譚學長。”

“你找我幹什麽?”

“我想問你何川的情況......”

“你為什麽不自己問他?”

“他不回我信息,不接我電話。”林夏有點委屈,聲音忍不住泛起哽咽,“他跟我說,他要出國了......”

“你們兩個到底怎麽回事啊?真是搞不懂!”

“我也不懂。”林夏苦笑。

譚之舟嘆了口氣:“我只知道上周,他坐出租車,被一個醉酒駕駛的司機撞了,出租車司機當場死亡,他昏迷休克,被120送去醫院,傷得很嚴重,動了大手術,人是救回來了,但現在具體怎麽樣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就去當面問他吧。”

宋瓷眼見著林夏打完電話後,整個人狀態更糟糕了,失魂落魄一樣,嘴裏念叨著:

“我要去北京,馬上去,現在就要去......”

說著竟然抓起外衣就要出門。

“這麽晚你去什麽北京啊?”

宋瓷急忙把她拽回來,按坐在了床上,雙手捏著她的臉,強行逼迫她看向自己,對她說:

“斷斷續續我也聽明白了一點,你朋友出車禍了是吧?聽我說,這個既然已經發生了,你現在去也沒有任何用了,你不是醫生不是護士,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就算你真的放心不下一定要去,但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態,別人沒看成,你再跟著第二個出車禍了。而且你姥姥和舅舅,能讓你自己一個人就這樣跑去北京嗎?”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是深呼吸,冷靜下來,我們從長計議。”

宋瓷遇事總是最淡定最清醒的那一個,她有著超越年紀的成熟與穩重,她的話林夏總是最能聽進去。在她條理清晰的分析下,林夏向後仰躺在了床上,閉上眼,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冷靜,再冷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林夏覺得自己的手不抖了,呼吸不那麽急促了,心臟跳的不那麽劇烈了,基本平靜下來了之後,這才啞著嗓子開口說:

“我還是,想去看他一眼,這樣才能安心......”

宋瓷躺在一邊陪著她都快睡著了,被她這一出聲又醒了過來,邊打哈欠邊含糊說:

“我就知道你非去不可,那現在我們想想怎麽去吧。”

“你有什麽辦法嗎?”林夏扭頭看向宋瓷,現在她只能指望著她了。

“其實剛才我也想了一下,第一,你自己去是肯定不行的,要去就得我跟你一起去,這樣你家長才放心,第二,肯定不能說去北京,因為我們開學都要去那裏上學,現在無論說去北京幹什麽都很奇怪。我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辦法,我姑姑在沈陽,我們可以說一起去我姑姑家玩,然後半道偷偷去北京。”

林夏不停點頭,由衷覺得宋瓷的辦法特別好:

“好好好,我們就這麽做!明天我就和我姥姥說。”

事情解決了一半,林夏腦子也終於開始運轉了起來,她有些愧疚的說:

“可是,這樣就是連累你和我一起走了,我們連大海都沒看上。”

宋瓷很無所謂:“我都行,我也沒那麽想看海,但我確實懶得在這麽熱的天東奔西跑的折騰,所以——”

她話鋒一轉,意味深長的看向林夏,

“作為報答,你是不是得給我講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誰讓你這樣千裏迢迢的也要跑去見面,還不能讓家長知道?我這可不是八卦,我得衡量一下你有沒有被騙。”

林夏沈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她。

有關自己和何川之間的事,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無論是張瑞楠、徐暢、楊陽,還是她哪一個朋友,無論是誰,無論有多要好,就連當初北京畫室的舍友們也只是隱隱約約知道她每晚都在和一個人聊天,僅此而已,這是獨屬於她的秘密。

然而背負著秘密前行,其實也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直到今天,這個她如此無助如此脆弱的時間點,宋瓷這樣一問,她突然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將這些年來,她與何川的相識,相遇,相處,他們覆雜的家庭關系,他對她的好,她對他的心情,原原本本,毫無保留的都告訴了宋瓷。

夜很深了,兩個人並肩躺在床上,依稀還能聽見窗外叫個不停的蟬鳴,風穿過紗窗吹進屋內,窗簾被吹得起起伏伏,空氣中隱約充滿著海洋鹹濕的味道。

宋瓷聽完之後,楞了半天,緩緩說:

“其實,我之前還以為你是被什麽不靠譜的人給騙了的,但是聽完你說這些,又覺得似乎不是我想的那樣。沒想到,你們認識了這麽久,發生了這麽多事,我能感覺到,他是一個好人,至少他對你沒有惡意。”

林夏喃喃道:“可是,他為什麽和我斷絕聯系?連出了這麽大的意外,都一句話不說。”

“他為什麽這樣做我不清楚,現實點,他不想和你維持這種一定會被家人反對的關系,簡單點,其實他對你不是男女之情那種喜歡,懶得再陪著你了,惡心點,他交女朋友了,想借機甩了你。但無論如何,我覺得他還是盡量不傷害你了,因為至少他是拖到你高考結束,甚至你錄取通知書都下來了,才和你分手的,已經仁至義盡了,你想象不到真正的渣男能渣到什麽地步。”

宋瓷頓了頓,繼續說:“你知道隔壁班理科第一那個女生吧,我和她是小學同學,她從小就是全學年第一,而且落第二名幾十分那種,所有人都認為她是清北的苗子,考前她被咱們學校寄予多少厚望你又不是不知道,連她天天跟她那個男朋友出雙入對,老師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你知道她最後為什麽只考了人大嗎?而且還是勉強過線,進了一個特別爛的專業。因為高考前兩周她男朋友跟她分手了,原因簡單到惡心,就是劈腿了,找了同班另一個樣樣不如她的女生,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膩歪,你說她能不受刺激嗎?”

林夏從沒想到這裏面居然還有這麽狗血的曲折,明明都是發生在她身邊的事,可她似乎一直就在蒙頭和學習較真了,最後什麽也不知道。

也許,學校抓早戀的方式矯枉過正,太過極端,但對於他們這些心智不成熟的少年來說,太早的陷在感情裏面,也不是什麽好事,大概率是要耽誤學業的。

就像林夏自己,如果她在考前知道何川出了事,她一定無法冷靜下來,心無旁騖的繼續準備高考,也正因為她知道這點,所以主動和他在考前斷絕了聯系。可是現在,高考已經結束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她不能再對他發生的事情置之不理,就像譚之舟說的,她必須要親自向他問個明白。

因為年少無知,所以沖動無畏,因為前路漫長,所以還有重來的資本,她不怕傷心,不怕失敗,不怕遭遇坎坷挫折,她只怕有一天自己會後悔。

十九歲的夏天,她必須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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