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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波斯菊(15) 林夏賭氣地覺得這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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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波斯菊(15) 林夏賭氣地覺得這個年……

何川與林夏站在路口等待劉凱仁和出租車過來,這是他們最後幾分鐘相處的時間。

何川看了一眼林夏身上的衣服,笑了一下:

“我以為你把它丟掉了。”

她今天穿的這件裙子,就是那時他騎車載著她摔倒,弄破弄臟了以後,他親手洗幹凈,又求郝嬸縫補好的那件。

“怎麽可能?這是你的心意啊,我怎麽可能丟掉!”

她是特意穿這件裙子來送他的,

“不過早上有點冷。”

涼風吹過,吹得她露出來的肌膚上都起了雞皮疙瘩,她有些難受的動了動腿。

山裏的早晚確實冷一些,但是往常也沒有這麽冷。

何川說:“今天立秋了。”

他早上撕日歷的時候發現的。

林夏一楞:“竟然已經立秋了?”

日子過得真快。

望春的節氣變化特別明顯,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古人的智慧真的那樣神奇而偉大,清明就一定下雨,小雪就一定下雪,立秋就一下子早晚涼了起來。

“所以我最討厭東北這點,”林夏忍不住抱怨,“夏天實在太短了,明明這才八月份,漂亮衣服都沒機會穿。”

每年夏天,她都必須爭分奪秒,抓緊時間,才能勉強把衣櫃裏的夏天裙子穿一遍。

“我剛來這邊的時候也不太習慣,但後來覺得也不錯,”何川說,“四季分明,至少能清晰的感覺到時間。”

“哪裏有四季啊!”林夏憤憤不滿,“要我說東北只有兩季,分別是冬季,和準備進入冬季。”

何川不禁笑了出來:

“你說的......倒也很準確。”

“我以後要去夏天很長很長,氣溫很熱的城市,我要一年四季都穿裙子!”

說起節氣,林夏突然想了起來,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說過‘中秋有雨冬至晴’這句話。”

“記得。”

“不如我們今年試一試吧,馬上就是中秋節了,如果中秋節下雨,我們一定要記住,然後一起看一看今年的冬至是不是晴天,”林夏輕聲說,“你說,好不好?”

“好啊,”何川答應了她,“只不過香港的天氣可能不適用東北的諺語。”

林夏瞬間笑了開來,滿心滿眼都是欣喜:“沒關系!反正冬至我們還是要在望春過的啊!”

這才是,她與他定下這個約定的目的。

12月末的時候,她和他差不多都放寒假了,到時候他們要一起驗證這句話的真偽。

正說著,只見路的盡頭出現了一輛鮮紅色的出租車,正在往這邊駛來,馬上就要開到眼前了。

何川說:“我要走了。”

林夏這才想起來背著的手裏還有東西,急忙拿到前面來遞給他:

“這個給你,這個話梅,很酸,我每次暈車的時候吃幾顆會比較管用,你這一路坐汽車,坐火車,坐飛機,不暈也要暈了。還有這張書簽,這是我畫的,也送給你!”

何川接過那袋還是他買給她的話梅,然後又接過那張書簽,發黃的硬紙片裁成了巴掌大小,上面用水粉畫著幾朵大波斯菊,玫粉與淺粉相間,搖曳生姿,生動鮮活,畫畫的人一定觀察過這種花千百遍,才能畫成這樣真實自然,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想起小林場的這片山林這片花海這個夏天。

出租車的鳴笛聲已近在耳邊,別離在即,何川珍而重之的收起了這兩樣禮物,低聲說:

“林夏,謝謝你。”

感謝這個夏天,與你的相遇。

......

何川的離開,不僅帶走了整個夏天,也似乎將林夏的整個暑假一並帶走了。

和林海生與何萍一起共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尷尬,壓抑,別扭,已經不是簡單的一句無聊可以概括的了。

林海生身體一直不好,在北京看了中醫,開了一大堆藥,何萍每日早晚都點起小爐子熬藥,房子裏裏外外都飄散著焦苦的氣息。桌上每日的飯菜又變成林夏不愛吃的了,她試圖反抗,卻被林海生訓斥挑食,導致她在桌上飯越吃越少,本來前段時間被微胖的幾兩肉,迅速又瘦回去了。沒人能帶她去市區了,林海生和何萍根本不允許她單獨出門,那之後張瑞楠又張羅了兩次聚會,她都沒法參加,後來她上了高中之後與初中這幾個朋友都幾乎沒再聯系,她很懷疑與這件事有關,也許她那同桌小肚雞腸被她拒絕後趁她不在說了她的壞話也說不定。

天氣漸漸涼了起來,林夏每天都借口畫畫躲在房間裏不出門,畫雞蛋,畫蘋果,畫醜兮兮的鍋碗瓢盆。只有郝嬸家的三花貓偶爾會從她窗外跳進來串門,它的幾個孩子都被送走了,只剩它自己孤孤單單一個了,林夏覺得自己的處境和它很相似。

她摸著貓咪漂亮的皮毛,小小聲問:

“你也想何川了嗎?”

她也想了。

林夏每天都掰著手指頭數著日子,盼著林學東回來,終於在她高中臨開學的三天前,林學東來到了小林場把她接回家了。

但是趙倩怡沒有跟他回來,她留在了省城和李雯一起開聲樂培訓班,她其實早就辭職了,在去省城之前。

林夏知道這一結果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雖然早有預料,但她還是很傷心。她偷偷哭了幾場,很長一段時間晚上都是濕著枕頭睡覺的,但成年人的決定不會因為一個孩子的眼淚而改變。

趙倩怡可能對林夏也有點愧疚,給她打電話,保證一有空就會回望春,讓她上了高中好好學習,堅持去畫室畫畫,聽爸爸的話,放假了帶她去省城玩。

沈浸在初次離開媽媽的思念裏,林夏開始了她的高中生活。

實驗高中高一新生一共二十個班級,一至四班是嚴格按照中考排名前200名劃分的重點班,配備了學校最好的老師,占據了教學樓最優越的地理位置,從開學報道日當天晚上就開始上晚自習,爭分奪秒,力爭贏在起跑線上。

但是這些和林夏沒有關系,她文化課的成績排名和點班無緣,被隨隨便便分到了高一十三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軍訓以後按部就班的開始上課,有了新的同桌,新的老師,新的同學,高中課程很難很多,但老師要求不太嚴,總體來說,沒有她想象的那麽恐怖。幾次考試以後,她的成績穩定的排在班級中游,馬馬虎虎,還算過得去。

她的新班主任老師叫張蘭蘭,教語文的,剛剛從省城師範畢業,二十出頭,長得又年輕,看起來和他們就像是同齡人。這是她上班以後帶的第一屆學生,和所有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一樣,她滿腔熱血,平易近人,面對學生們完全沒有架子,她讓大家不用叫她老師,叫她蘭姐,彼此像朋友一樣相處。而且她不像其他老師一樣歧視藝術生,她覺得林夏很有才華,對她很賞識,把班級裏布置教室畫黑板報的工作全權交給林夏負責,放學後還給林夏買零食買飲料犒勞她。林夏特別喜歡她,她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老師。

上了高中以後,為了防止早戀,不再男女混坐,都是男生和男生同桌,女生和女生同桌。林夏的新同桌叫徐暢,是個戴著厚厚鏡片,剪著齊肩短發,看起來就是學霸的女生。但後來她發現徐暢的成績和她差不多,她雖然文科分高,但偏科偏得厲害,數學從來不及格,因為她把上數學課的時間都用來看小說了。

徐暢酷愛看言情小說,家裏的書多到書架放不下,天天放學要跑到學校對面租書的店租那種很厚很舊的長篇小說,每月雜志新刊一期不落,還在MP3裏下很多電子書,藏在書桌裏面,上課上自習的時候瞇起眼睛用小小的顯示屏偷看,林夏懷疑她的眼睛就是這麽累近視的。

徐暢也看漫畫,她人很好,很大方,每次買了新漫畫書都借給林夏看,兩個人經常湊在一起討論情節,他們兩家住的也很近,每天一起上下學,感情越來越深厚。

雖然她很倒黴,班上沒有一個初中時代好朋友,但有張蘭蘭和徐暢在,林夏覺得高中生活也挺開心。

有一些藝術生考上高中以後就放棄了特長,不再走藝術生路線了,但林夏確定以後還會往這方面發展,所以還是繼續學畫畫,每周二、周四、周五晚上,周六一整天她都會去畫室,開始學習人像、速寫,為高考的藝考做準備。雖然很累,但因為是自己熱愛的事情,所以不覺得辛苦。

因為家離學校不太遠,所以林夏沒有住校,也不用騎自行車,每天走讀,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家。林學東無論單位工作多忙,每天都雷打不動準時回來給林夏做晚飯,久而久之,林夏差不多已經習慣趙倩怡不在家的生活了。

趙倩怡在省城那邊似乎特別忙,忙著招生,忙著帶學生,中秋沒回家,國慶沒回家,元旦也沒回家,之前說好的往家裏一周打一次電話也時不時失約,連個解釋也沒有。

不過也有一樣承諾趙倩怡兌現了,她終於給林夏買了手機。

這是林夏人生中第一部手機,是一款特別漂亮的翻蓋手機,天天在電視上做廣告,女明星拿著它拍得唯美又浪漫,林夏暗地裏喜歡很久了,如今終於能如願以償,她特別開心。

拿著手機,辦了手機卡,然後打給她所有的朋友,昭告天下,一個個存入號碼,爸爸的,媽媽的,張瑞楠的,姜玉華的,徐暢......

但是,沒有何川的。

他們沒有電話號碼,沒有通訊地址,沒有□□好友,沒有任何聯系方式,現代社會通信如此便捷,但失去一個人的消息也是那樣容易。

高中的寒暑假要比初中短得多,一月上旬學校才考試,然後放假,林夏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除夕那天林學東才帶林夏去小林場拜年。父子兩個的關系最近似乎有所緩和,這是時隔數年後,林學東第一次去林海生家裏過年。

林夏滿心以為這回終於能見到何川了,沒想到去了之後才發現,原來何川根本沒有回望春。

她很想問為什麽?他功課很忙嗎?沒搶到回來的票嗎?出去旅游了嗎?難道是交女朋友了嗎......

但她什麽也不能問,什麽也不能,她與他之間在眾人眼中那丁點微弱的,尷尬的,近乎沒有的關系,不足以支撐她過分追問與關心。故而她只能保持沈默,把疑問吞進肚子裏,假裝一副對那個不知道該叫小川哥哥還是小川叔叔的人一點也不在意。

何萍在廚房煮餃子,林海生與林學東父子在下象棋,林夏坐在沙發上,呆滯著看著電視機裏播放的春節聯歡晚會,心裏一點喜慶也沒有。

這個年夜,趙倩怡沒回來,何川也沒回來,林夏賭氣地覺得這個年過不過也沒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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