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0章 假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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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假戲
“一份抓飯。”
男人低沈沙啞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楚明赫收回手，若無其事地喝著自己的湯，只留下蕭邢一個人心臟狂跳神思混亂，根本摸不清頭腦。
“不是？”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微微側著頭試圖質問楚明赫：“你這是在唱哪門子戲，不會是睡覺把腦子睡得換了一個吧？你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
楚明赫不緊不慢地咀嚼吞咽，而後又端起湯碗，輕輕地吹散浮起的霧氣，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我以為你已經反應過來了。”
他垂落在桌下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蕭邢的大腿，那塊肌肉立即很明顯地繃緊，蕭邢立即扣住他的手腕，眼神裏暗含某種危險的警告。
“大庭廣眾的你能不能註意點？”
“註意什麽？”楚明赫的表情甚至有些無辜，“你怎麽不吃飯？”
蕭邢心底冒出些微弱的，因為被楚明赫蓄意玩弄而產生的火氣。
“你能不能好好吃飯？”
這句話說得有些大聲，玻璃窗的反射中那個男人悄悄觀察的視線變得坦蕩而好奇，直直地轉頭朝他們看過來，楚明赫又是一笑，溫聲細語地說：“行，聽你的。”
蕭邢又是一陣恍惚，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沒生病啊？
那楚明赫為什麽要用慰問絕癥病人似的表情跟我說話？
他實在有些想不出來這人想幹啥，所幸楚明赫也沒了別的動作，蕭邢往嘴裏塞了兩口飯，視線不動聲色地在玻璃窗的投影上一掃而過。
“你好歹跟我通聲氣吧？”他再次試圖詢問楚明赫，“我也好接著你的戲演得逼真些，你看，這都已經釣到條魚了。”
楚明赫瞥他一眼，很輕地嘆了口氣。
“你的腦子平常不是轉得挺快麽？”
“但你真的有點太反常。”
蕭邢甚至有點懷疑楚明赫是在故意“玩弄”自己。
玻璃窗映出他們挨得極近的側臉，蕭邢的呼吸變得有些明顯，楚明赫只是微笑著，用一種蕭邢從未見過的溫和表情對待著他，偏偏那雙黑沈的眼瞳深處依舊能被捕捉出一絲不可忽視的清明。
蕭邢突然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話，別折騰我了。”
楚明赫舒展著眉眼，忍俊不禁地一笑。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再說。”
某種奇怪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在蕭邢腦海中迅速劃過——他好像在什麽地方，旁觀過類似的場景。
但是在哪裏？
楚明赫湊了過來，叉子精準地找上他盤子裏最大的一塊肉，耳語很輕地響起：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男友，我們是不被家鄉世俗允許的一對同性戀。”
蕭邢手腕猛地一抖，比大腦先反應過來的是他已經亂得不成樣子的心跳。
“你果然是故意在玩我吧？”
楚明赫聽得出他微弱聲音中的咬牙切齒，但只是無辜地眨了眨眼，說：“不能給我吃嗎？”
蕭邢眼睛一閉又一睜，微笑道：“怎麽會，你想吃什麽我不給你。”
只是心裏除了火氣外又多了點委屈——扮什麽不好，為什麽偏偏要扮這個劇本？楚明赫就一點不在意嗎？
也不知道楚明赫是不是有什麽讀心術之類的天賦，恰好在這時候很低聲地跟他解釋：“事急從權，而且我們本來就是同性戀，扮演起來會更逼真一點，抱歉，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商量。”
他的語氣很真摯，蕭邢定定地看著他，想說些什麽，又根本無從說起。
該跟楚明赫說什麽？說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這些嗎？
還是告訴楚明赫，他在意的是對方實在太坦坦蕩蕩一點私心都沒有，對待自己似乎真的就是在對待一個極好的朋友？
得了吧，他自己都覺得這些想法太荒謬太無厘頭了。
因此蕭邢最後只是很沈地吐了口氣，低聲說：“這賬後面再算。”
楚明赫很輕地笑了一聲：“怎麽，要加錢？”
蕭邢沒理他，自顧自地往嘴裏扒飯，胡蘿蔔的香氣讓這盤飯顯得十分誘人，偏偏他吃得很機械化，楚明赫只一眼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便又輕聲道了句歉。
“沒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蕭邢沒好氣地回他，“故意玩弄我感情的意思嗎？”
楚明赫抿了抿唇，說：“只是假扮一下，不至於上升到這種程度。”
蕭邢被他氣得想擡手掐人中，他閉上眼緩了緩，無奈苦笑。
“行吧行吧，就按你說的來——但我要你用一個問題來交換。”
“行，”楚明赫想也不想地應下了，“只要不涉及我無權回答的東西，你隨便問。”
蕭邢哼了一聲，不再理他了，楚明赫也垂眼專心致志地吃飯，只是嘴角很輕地勾了勾。
玩弄感情麽？
他想起前不久故意在自己眼前脫衣服的蕭邢，那時候的蕭邢有多坦蕩，如今的他便有多理直氣壯。
蕭邢那才叫故意玩弄人。
一盤煎蛋的晚餐很快被消滅殆盡，楚明赫從始至終都沒有關註過店鋪裏的另一個客人，他重新戴上圍巾與帽子，自然而然地牽起蕭邢的手。
“走吧，還有點時間能在街邊逛逛。”
蕭邢卻看了眼腕表。
“不如……我們早點回去？”
他的語句末端帶上了某種輕佻的不正經，楚明赫立即接上，很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想每天都回去那麽早。”
“行吧行吧，那就逛逛。”
楚明赫松開他的手掌，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冷風裹紮著微弱的霜雪氣息沖過來，蕭邢打了個噴嚏，喃喃道：“這天變得真快啊。”
“這幾年不都這樣，”楚明赫說，“總比大災難那會要好。”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蕭邢發出聲感慨，“那會的這個時間，早就開始下暴雪了，哎呀，說起來也真奇怪，明明也沒多久，那些記憶居然就已經模糊了。”
“確實，我也記得不太清了。”
人總是會本能地模糊掉痛苦，如今楚明赫回想那幾年，甚至還沒有那年在軍校裏求學的記憶來的鮮活。
那個穿著黑風衣的男人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始終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會跟丟，也不會顯得很刻意。
蕭邢擡起手，主動攬住了楚明赫的肩膀。
“是不是還有點冷？”
他的動作熟稔至極，仿佛已經做過上百遍一般，楚明赫卻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蕭邢的手指，正若有似無地隔著衣物布料在他肩膀上輕輕摩挲著，暧昧的，如同每一對真正的情侶那般。
他擡起頭，蕭邢無辜地看過來，一副根本不知道模樣，楚明赫重新垂下眼，說：“確實有一點。”
“那怎麽辦？要不直接回去了？”
蕭邢低低地笑著，輕佻得略顯惡劣，楚明赫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又一次亂了起來，砰砰砰，叫囂著某些越來越難以壓抑的情緒。
“不用，現在不冷了。”
楚明赫說的是實話，一股熱氣已經湧到了他的臉上，他現在不僅不冷，甚至還有點燥，蕭邢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
“行吧，那就繼續散步。”
冷風呼呼地吹著，男人始終沒有放棄離開，楚明赫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低聲說：“還不夠。”
蕭邢這回倒是立即領會了他的意思，只是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我倒是有個辦法，”他說，“但你得保證，不能事後算賬。”
楚明赫一言難盡地瞥他：“你這重要時候說廢話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蕭邢嘖了聲：“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恢覆了正常的音量，突然有些感慨地說：“我記得我們上學那會，有天晚上放學回家時的天氣，就和現在這差不多。”
“哪天？”
楚明赫的疑惑不像演的，蕭邢則是神神秘秘地一笑，反問他：“你想想？”
“太多年了，真不記得。”
蕭邢便挑了挑眉，露出了某種楚明赫熟悉的，很惡劣的表情。
“你再好好想想，想不到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給你點提示。”
“你不如直接給我提示。”
楚明赫為難地看著他，皺起的眉怎麽看都像是在故意賣可憐，蕭邢看在眼裏，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楚明赫自己原本的樣貌。
如果是那張臉來做這個表情……應該會更像是被逼無奈吧？
啪——
腦海中的某根弦突然無聲斷裂，蕭邢天生的劣根性在這一刻終於占領理智高地，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仿佛在面對楚明赫時根本找不出辦法似的。
“好吧好吧，那就直接給你點……小小的提示。”
蕭邢牽著楚明赫的手停下腳步，很鄭重地轉身和他相對而視，胸腔裏的心臟跳得很快，他抿了抿唇，在楚明赫溫和而帶著笑意的註視中俯下身——
“你……”
楚明赫意識到了他想做什麽，餘光中是站在陰影角落中的男人，他的眼睫顫了顫，最後無奈地閉上。
——一個吻。
蕭邢的手掌扣著楚明赫的後頸，呼吸很燙地落下來，但他們只是緊緊地貼著，胸膛內的兩道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楚明赫攥著他的衣襟，很輕地，連自己都沒發覺地哼了聲。
蕭邢的臉……好燙。
眼前人的身軀很明顯地僵硬了瞬，就連扣在他後頸上的手掌都用力了幾分，蕭邢克制著松開他，擡手抹了抹嘴唇上一點若有似無的濕潤感。
“想起來了嗎？”
他笑著，嗓音低而沙啞，莫名的又燎起一點火，楚明赫的餘光掃過角落，男人已經走了，但他還是點點頭，很輕地嗯了聲。
“想起來了。”
蕭邢悶悶地笑著，率先移開了視線。
“走了，我們回去休息。”
他用這種方式可以忽略自己的緊張與尷尬，而楚明赫也樂得如此，牽著的手掌沒有松開，潮熱的汗嵌進掌心的紋路中，發著癢，微弱的，一路鉆進心裏。
楚明赫也摸了摸自己的唇。
他想，在很多年前的那個天臺上，少年人的吻和現在的這個吻簡直截然不同。
蕭邢吻過別人嗎？
這個問題莫名其妙地浮現在腦海中，又很快地被他摁滅，情人旅館離這裏很近，他們很快就上了樓，回到房間後蕭邢率先沖進了浴室，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動靜很快傳了出來。
楚明赫選擇將新擰開的一支水全部喝完。
再出來時，蕭邢頂著一身濕漉漉的水，琥珀色的眼瞳淺淺淡淡地看過來，對楚明赫挑了下眉。
“怎麽這樣看我？”
楚明赫面無表情地反問他：“你覺得是為什麽？”
“哎，說好的不能跟我算賬啊。”
蕭邢的語氣很詼諧，仿佛在不久之前的那些暧昧全是不存在的幻想，楚明赫別開視線，心裏莫名有點不爽。
“沒打算跟你算賬，”他的語氣有點冷，“你不是要問我一個問題麽？”
蕭邢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其實我現在覺得，已經沒必要問了。”
“那就算了。”
楚明赫站直了身體，作勢要去洗漱，蕭邢眼疾手快地攔住他：“但是話又說回來，你答應都答應了，那我還是要問的。”
“……別說廢話。”
楚明赫看起來有些不耐煩，蕭邢下意識地拉住他的手臂。溫熱的肌膚觸感傳來，他又很快地松手。
“那會其實是想問你，我結束交換回北大洲的那天，你為什麽要偷偷來送我？”
楚明赫的表情微妙一頓。
“你那時候看見我了？”
“嗯哼，”蕭邢點頭，“他們以為你是來找我幹最後一架的，可我總覺得不是，但那會鬧成那樣，我總不可能去問你。”
他定定地看著楚明赫問：“所以是為什麽？”
“也沒什麽，”楚明赫的表情很平靜，“就是想到我們好歹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怕以後再也沒機會見面了，所以去看你最後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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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沈沙啞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楚明赫收回手，若無其事地喝著自己的湯，只留下蕭邢一個人心臟狂跳神思混亂，根本摸不清頭腦。
“不是？”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微微側著頭試圖質問楚明赫：“你這是在唱哪門子戲，不會是睡覺把腦子睡得換了一個吧？你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
楚明赫不緊不慢地咀嚼吞咽，而後又端起湯碗，輕輕地吹散浮起的霧氣，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我以為你已經反應過來了。”
他垂落在桌下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蕭邢的大腿，那塊肌肉立即很明顯地繃緊，蕭邢立即扣住他的手腕，眼神裏暗含某種危險的警告。
“大庭廣眾的你能不能註意點？”
“註意什麽？”楚明赫的表情甚至有些無辜，“你怎麽不吃飯？”
蕭邢心底冒出些微弱的，因為被楚明赫蓄意玩弄而產生的火氣。
“你能不能好好吃飯？”
這句話說得有些大聲，玻璃窗的反射中那個男人悄悄觀察的視線變得坦蕩而好奇，直直地轉頭朝他們看過來，楚明赫又是一笑，溫聲細語地說：“行，聽你的。”
蕭邢又是一陣恍惚，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沒生病啊？
那楚明赫為什麽要用慰問絕癥病人似的表情跟我說話？
他實在有些想不出來這人想幹啥，所幸楚明赫也沒了別的動作，蕭邢往嘴裏塞了兩口飯，視線不動聲色地在玻璃窗的投影上一掃而過。
“你好歹跟我通聲氣吧？”他再次試圖詢問楚明赫，“我也好接著你的戲演得逼真些，你看，這都已經釣到條魚了。”
楚明赫瞥他一眼，很輕地嘆了口氣。
“你的腦子平常不是轉得挺快麽？”
“但你真的有點太反常。”
蕭邢甚至有點懷疑楚明赫是在故意“玩弄”自己。
玻璃窗映出他們挨得極近的側臉，蕭邢的呼吸變得有些明顯，楚明赫只是微笑著，用一種蕭邢從未見過的溫和表情對待著他，偏偏那雙黑沈的眼瞳深處依舊能被捕捉出一絲不可忽視的清明。
蕭邢突然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話，別折騰我了。”
楚明赫舒展著眉眼，忍俊不禁地一笑。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再說。”
某種奇怪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在蕭邢腦海中迅速劃過——他好像在什麽地方，旁觀過類似的場景。
但是在哪裏？
楚明赫湊了過來，叉子精準地找上他盤子裏最大的一塊肉，耳語很輕地響起：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男友，我們是不被家鄉世俗允許的一對同性戀。”
蕭邢手腕猛地一抖，比大腦先反應過來的是他已經亂得不成樣子的心跳。
“你果然是故意在玩我吧？”
楚明赫聽得出他微弱聲音中的咬牙切齒，但只是無辜地眨了眨眼，說：“不能給我吃嗎？”
蕭邢眼睛一閉又一睜，微笑道：“怎麽會，你想吃什麽我不給你。”
只是心裏除了火氣外又多了點委屈——扮什麽不好，為什麽偏偏要扮這個劇本？楚明赫就一點不在意嗎？
也不知道楚明赫是不是有什麽讀心術之類的天賦，恰好在這時候很低聲地跟他解釋：“事急從權，而且我們本來就是同性戀，扮演起來會更逼真一點，抱歉，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商量。”
他的語氣很真摯，蕭邢定定地看著他，想說些什麽，又根本無從說起。
該跟楚明赫說什麽？說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這些嗎？
還是告訴楚明赫，他在意的是對方實在太坦坦蕩蕩一點私心都沒有，對待自己似乎真的就是在對待一個極好的朋友？
得了吧，他自己都覺得這些想法太荒謬太無厘頭了。
因此蕭邢最後只是很沈地吐了口氣，低聲說：“這賬後面再算。”
楚明赫很輕地笑了一聲：“怎麽，要加錢？”
蕭邢沒理他，自顧自地往嘴裏扒飯，胡蘿蔔的香氣讓這盤飯顯得十分誘人，偏偏他吃得很機械化，楚明赫只一眼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便又輕聲道了句歉。
“沒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蕭邢沒好氣地回他，“故意玩弄我感情的意思嗎？”
楚明赫抿了抿唇，說：“只是假扮一下，不至於上升到這種程度。”
蕭邢被他氣得想擡手掐人中，他閉上眼緩了緩，無奈苦笑。
“行吧行吧，就按你說的來——但我要你用一個問題來交換。”
“行，”楚明赫想也不想地應下了，“只要不涉及我無權回答的東西，你隨便問。”
蕭邢哼了一聲，不再理他了，楚明赫也垂眼專心致志地吃飯，只是嘴角很輕地勾了勾。
玩弄感情麽？
他想起前不久故意在自己眼前脫衣服的蕭邢，那時候的蕭邢有多坦蕩，如今的他便有多理直氣壯。
蕭邢那才叫故意玩弄人。
一盤煎蛋的晚餐很快被消滅殆盡，楚明赫從始至終都沒有關註過店鋪裏的另一個客人，他重新戴上圍巾與帽子，自然而然地牽起蕭邢的手。
“走吧，還有點時間能在街邊逛逛。”
蕭邢卻看了眼腕表。
“不如……我們早點回去？”
他的語句末端帶上了某種輕佻的不正經，楚明赫立即接上，很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想每天都回去那麽早。”
“行吧行吧，那就逛逛。”
楚明赫松開他的手掌，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冷風裹紮著微弱的霜雪氣息沖過來，蕭邢打了個噴嚏，喃喃道：“這天變得真快啊。”
“這幾年不都這樣，”楚明赫說，“總比大災難那會要好。”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蕭邢發出聲感慨，“那會的這個時間，早就開始下暴雪了，哎呀，說起來也真奇怪，明明也沒多久，那些記憶居然就已經模糊了。”
“確實，我也記得不太清了。”
人總是會本能地模糊掉痛苦，如今楚明赫回想那幾年，甚至還沒有那年在軍校裏求學的記憶來的鮮活。
那個穿著黑風衣的男人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始終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會跟丟，也不會顯得很刻意。
蕭邢擡起手，主動攬住了楚明赫的肩膀。
“是不是還有點冷？”
他的動作熟稔至極，仿佛已經做過上百遍一般，楚明赫卻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蕭邢的手指，正若有似無地隔著衣物布料在他肩膀上輕輕摩挲著，暧昧的，如同每一對真正的情侶那般。
他擡起頭，蕭邢無辜地看過來，一副根本不知道模樣，楚明赫重新垂下眼，說：“確實有一點。”
“那怎麽辦？要不直接回去了？”
蕭邢低低地笑著，輕佻得略顯惡劣，楚明赫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又一次亂了起來，砰砰砰，叫囂著某些越來越難以壓抑的情緒。
“不用，現在不冷了。”
楚明赫說的是實話，一股熱氣已經湧到了他的臉上，他現在不僅不冷，甚至還有點燥，蕭邢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
“行吧，那就繼續散步。”
冷風呼呼地吹著，男人始終沒有放棄離開，楚明赫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低聲說：“還不夠。”
蕭邢這回倒是立即領會了他的意思，只是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我倒是有個辦法，”他說，“但你得保證，不能事後算賬。”
楚明赫一言難盡地瞥他：“你這重要時候說廢話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蕭邢嘖了聲：“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恢覆了正常的音量，突然有些感慨地說：“我記得我們上學那會，有天晚上放學回家時的天氣，就和現在這差不多。”
“哪天？”
楚明赫的疑惑不像演的，蕭邢則是神神秘秘地一笑，反問他：“你想想？”
“太多年了，真不記得。”
蕭邢便挑了挑眉，露出了某種楚明赫熟悉的，很惡劣的表情。
“你再好好想想，想不到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給你點提示。”
“你不如直接給我提示。”
楚明赫為難地看著他，皺起的眉怎麽看都像是在故意賣可憐，蕭邢看在眼裏，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楚明赫自己原本的樣貌。
如果是那張臉來做這個表情……應該會更像是被逼無奈吧？
啪——
腦海中的某根弦突然無聲斷裂，蕭邢天生的劣根性在這一刻終於占領理智高地，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仿佛在面對楚明赫時根本找不出辦法似的。
“好吧好吧，那就直接給你點……小小的提示。”
蕭邢牽著楚明赫的手停下腳步，很鄭重地轉身和他相對而視，胸腔裏的心臟跳得很快，他抿了抿唇，在楚明赫溫和而帶著笑意的註視中俯下身——
“你……”
楚明赫意識到了他想做什麽，餘光中是站在陰影角落中的男人，他的眼睫顫了顫，最後無奈地閉上。
——一個吻。
蕭邢的手掌扣著楚明赫的後頸，呼吸很燙地落下來，但他們只是緊緊地貼著，胸膛內的兩道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楚明赫攥著他的衣襟，很輕地，連自己都沒發覺地哼了聲。
蕭邢的臉……好燙。
眼前人的身軀很明顯地僵硬了瞬，就連扣在他後頸上的手掌都用力了幾分，蕭邢克制著松開他，擡手抹了抹嘴唇上一點若有似無的濕潤感。
“想起來了嗎？”
他笑著，嗓音低而沙啞，莫名的又燎起一點火，楚明赫的餘光掃過角落，男人已經走了，但他還是點點頭，很輕地嗯了聲。
“想起來了。”
蕭邢悶悶地笑著，率先移開了視線。
“走了，我們回去休息。”
他用這種方式可以忽略自己的緊張與尷尬，而楚明赫也樂得如此，牽著的手掌沒有松開，潮熱的汗嵌進掌心的紋路中，發著癢，微弱的，一路鉆進心裏。
楚明赫也摸了摸自己的唇。
他想，在很多年前的那個天臺上，少年人的吻和現在的這個吻簡直截然不同。
蕭邢吻過別人嗎？
這個問題莫名其妙地浮現在腦海中，又很快地被他摁滅，情人旅館離這裏很近，他們很快就上了樓，回到房間後蕭邢率先沖進了浴室，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動靜很快傳了出來。
楚明赫選擇將新擰開的一支水全部喝完。
再出來時，蕭邢頂著一身濕漉漉的水，琥珀色的眼瞳淺淺淡淡地看過來，對楚明赫挑了下眉。
“怎麽這樣看我？”
楚明赫面無表情地反問他：“你覺得是為什麽？”
“哎，說好的不能跟我算賬啊。”
蕭邢的語氣很詼諧，仿佛在不久之前的那些暧昧全是不存在的幻想，楚明赫別開視線，心裏莫名有點不爽。
“沒打算跟你算賬，”他的語氣有點冷，“你不是要問我一個問題麽？”
蕭邢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其實我現在覺得，已經沒必要問了。”
“那就算了。”
楚明赫站直了身體，作勢要去洗漱，蕭邢眼疾手快地攔住他：“但是話又說回來，你答應都答應了，那我還是要問的。”
“……別說廢話。”
楚明赫看起來有些不耐煩，蕭邢下意識地拉住他的手臂。溫熱的肌膚觸感傳來，他又很快地松手。
“那會其實是想問你，我結束交換回北大洲的那天，你為什麽要偷偷來送我？”
楚明赫的表情微妙一頓。
“你那時候看見我了？”
“嗯哼，”蕭邢點頭，“他們以為你是來找我幹最後一架的，可我總覺得不是，但那會鬧成那樣，我總不可能去問你。”
他定定地看著楚明赫問：“所以是為什麽？”
“也沒什麽，”楚明赫的表情很平靜，“就是想到我們好歹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怕以後再也沒機會見面了，所以去看你最後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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