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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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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學校

楚明赫知道她說的是什麽地方,原住民因為當初的大災難,在這片地區反而處於弱勢地位,第一批遷移過來的人便提出了要幫助他們,於是就有了所謂“庇護區”的存在。即便他們不打算去那邊,楚明赫也是想找機會去看看的。

蕭邢在半小時後下樓,他不知道從哪翻出了件休閑上衣,黑色短袖,領口別著墨鏡,頭上還扣了頂漁夫帽,看起來還真是來度假的。

“陳勳呢?”

他熟稔地在一樓的空間裏走來走去,從廚房裏拿出盤子,又給自己烤了兩片面包,陳夫人在給他倒咖啡,對著窗外努了努嘴。

“喏,又在外面折騰那些好不容易在這邊長成的花花草草呢。”

蕭邢便也往外看了眼,就這麽站在餐臺邊往嘴裏塞了塊面包。

“改天再給他寄點難種的種子過來。”

陳夫人笑著說:“那他就又得在院子裏紮個帳篷睡覺了。”

“就是要讓他忙點,”蕭邢話裏調侃的意味很明顯,“忙點心情好。”

楚明赫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書,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透明邊緣,直到陳勳進屋,蕭邢才走過來喊他。

“走吧,出門了。”

他這會的態度又和緩許多,仿佛昨天的針鋒相對已經成了過眼煙雲,楚明赫習以為常地應了聲,放下書站起身。

陳勳尷尬地咳嗽一聲:“其實也沒那麽快——不過屋裏悶,你們要不要去花園裏轉轉?”

楚明赫對此沒有任何的意見,他出了門,沒過兩秒蕭邢便踩著他的腳步也走了出來,兩個人涇渭分明地站在門的兩邊,幾乎是同時從口袋裏摸出了煙盒。

哢噠一聲響,蕭邢徐徐吐出一縷煙霧,聽見楚明赫問自己:“陳勳是什麽時候來這邊的?”

“大災難最後那年,”他在這事上倒是坦誠,“他剛結婚,帶著夫人就往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也不怕剛結完就得離。”

楚明赫對此沒有發表意見,只是說:“那在這之前?”

他問得其實有些含糊,蕭邢卻對他挑了挑眉,說:“你要說大災難期間的話,他一直在二線工作,再往前的話——”

他故意頓了頓,才在楚明赫問詢的目光中說:“也就是在二線工作咯。”

“……”

楚明赫抽著煙沒說話,蕭邢意味不明地笑了聲,說:“你問我,還不如直接去問他。”

回應他的是好長一段時間的沈默,煙見了底後門哢噠一聲打開,收拾整齊的陳勳挽著夫人走出來,先是被煙味嗆得咳嗽了聲,接著左右看了兩眼,沒忍住笑出聲來。

“喲,你們在這兒給我當門神呢。”

“是啊,高不高興?榮不榮幸?”蕭邢拍了拍身上沾的煙味,“聯盟新星親自給你守門,這機會可難得了。”

楚明赫被他逗得露出一點很明顯的笑意,說:“算什麽難得的,吃了你家的飯,守會門怎麽了。”

“那我家這頓飯可太貴了。”

陳勳笑著說了這麽句,就進車庫將車開了出來,楚明赫跟蕭邢兩個人坐在後座,默契地空出了中間的位置,很大的一塊,仿佛兩人都恨不得貼著窗玻璃坐。

“那邊有個很熱鬧的市集,”陳夫人的聲音從前座傳來,“我們經常在下班後去那兒買菜,有時候也會淘到些很有意思的小玩意。”

“比如說我們客廳裏的那個根雕擺件,”陳勳接上了這句話,“是一個原住民自己做的,大災難之前他是個小有名氣的藝術家。”

“聽起來會很有趣,”楚明赫知道他們是在和自己介紹,“那我今天的工作是?”

他實在太過於自覺,前座的兩人立即呵呵地笑了起來。

“還是等到了再說吧,”陳勳說,“我們在這邊的學校裏工作,每天的內容都不一樣。”

楚明赫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蕭邢就在一旁插話:“可以讓他帶小孩上體育課,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你這麽說的話,其實我們幾個都很對口。”

陳勳自然而然地接上了這句話,楚明赫微不可察地楞了下,而蕭邢則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說:“那確實,但三個體育老師就有點太多了。”

話題自然而然地略了過去,街道從寬敞漸漸變得擁擠狹小起來,楚明赫目送著周圍擁擠低矮的建築遠去,好一段時間後陳勳才在熙攘中停下,他跟著下了車,面前是一個簡陋卻嶄新的小教堂。

“到了。”

陳勳領著他們往教堂邊的小路裏鉆,楚明赫將視線從十字架上收回來,聽見他和自己解釋道:“教會出資在庇護區建立了第一所慈善性質的學校,最開始收容的都是在大災難中幸存的孤兒,孩子們挺多的,但願意來這兒當老師的人很少。”

“為什麽?”

“老師也是義務性質的,”陳勳說,“來這兒的人絕大部分都是為了讓自己有個新的生活開始,在沒安穩下來前,很少有人願意做這種……慈善。”

說話間楚明赫身邊有小孩像風一樣地跑過,又在超過陳勳與陳夫人一點距離的時候突然回頭,開心地跳著招手。

“老師,早上好!”

“早上好啊,薩利。”

男孩朝他們鞠了一躬便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他帶著打了簡陋補丁的帽子,外套明顯比他自己的肩膀寬了許多,楚明赫最後看了眼他洗得發白的球鞋,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我們的學生之一,”陳夫人轉頭對他和蕭邢笑著說,“很活潑的孩子,喜歡畫畫和足球。”

“那不是正好,”蕭邢看了眼楚明赫,“楚長官上學的時候可是足球隊隊長。”

陳勳的笑聲從前面飄過來:“我記得那年的兩校對抗賽,你可是被楚明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了。”

“後面不是在橄欖球賽上又找回場子了麽,”蕭邢樂得把這些陳年舊事當笑話來提,“他比賽結束後可是在校醫室睡了三天!”

楚明赫瞥了他一眼,淡聲道:“你也只比我早一天下床。”

他們的鬥爭向來沒有什麽一方大獲全勝的結局,幾乎每次都是兩敗俱傷,波及他人同樣是常態,參與頻率最高者此刻就走在他們前面,發出同樣很輕松的笑聲。

“我想你們會喜歡這邊的孩子的。”

……

教會的學校陳設比外面的教堂要稍微好上一些,卻也實在說不上有多優渥,楚明赫跟在幾人身後穿過小小的,似乎是剛鋪設上草坪與跑道的嶄新操場,三三兩兩的孩子四散在各處玩耍,小而簡單的平樓前,有個身材瘦削的修女在等待他們。

“噢!陳先生!”修女的情緒有種楚明赫不明白的欣喜,“願主保佑你!你真的為我們帶來了新的臨時老師!”

她握起胸口的十字架放到唇邊吻了吻,楚明赫轉頭去找蕭邢的目光,微微揚起的眉尾意思很明顯。

——為什麽我不知道自己成了臨時老師?

蕭邢只是勾了勾嘴唇,沈默得十分彬彬有禮,甚至還主動和修女介紹起自己。

“您好,我叫蕭邢,這位陳老師的朋友。”

修女立即熱情地與他握了下手。

“太感激您了!陳先生說您對音樂很有了解——不知道有沒有興趣為我們的孩子上幾堂聲樂課?”

聲樂?

楚明赫看著蕭邢的眼神不免變得有些奇怪,以他曾經對這人的所有情報了解來看,蕭邢這兩個字和音樂絕對完全不搭邊,偏偏除了他之外的三個人聽到這話都是很尋常的模樣,蕭邢甚至謙遜地對修女鞠了個躬,這讓他看起來很像個出來休閑度假的紳士——當然,得忽略掉他身上那股永遠都遮掩不住的瀟灑氣勢。

“我的榮幸。”

修女便將視線轉向了楚明赫,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詫,捂著嘴發出聲驚嘆。

“噢……原來是您,”她顯然是認識楚明赫的,“沒想到您會來到我們這個小地方,真是……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楚明赫只是微笑著,唇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不似在社交媒體前的冷酷與不近人情,是一種不違背人設的親近與隨意。

“正好假期,過來找朋友。”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還有這種緣分!”

修女熱情地與他寒暄了幾句,便領著他們進了教學樓,正好鈴聲響起,陳勳手中提著公文包,對楚明赫與蕭邢告別。

“那我就先去上課了,老大,你帶著楚明赫先四處轉轉?”

“行。”

蕭邢應得幹脆利落,狹窄的走廊裏很快就只剩下了他和楚明赫兩人,楚明赫抱著手站在邊上,又變回了那副撲克臉。

“我想先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就成了新的臨時老師。”

蕭邢才不會怵他的這幅表情,只是反問他:“你難道不樂意?”

“不,”楚明赫拒絕他將這個問題拋回給自己,“但你為什麽要擅自為我做決定?”

蕭邢聳了聳肩:“既然你一定會答應,我又剛好前兩天不想告訴你這事,那直接告訴陳勳說你願意有什麽關系呢。”

他語氣實在惡劣得欠揍,是楚明赫最熟悉不過的蕭邢式作風,因此他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說:“走吧,不是要帶我逛逛。”

蕭邢很低地笑了聲,大概是有些自得的——楚明赫知道他是認為自己贏了一局。

對於一個奔三的男性來說,實在有些太幼稚。

他跟在蕭邢身後往前走,很快就已經到了走廊的盡頭,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身上,是北大洲沒有的溫暖觸感,蕭邢指了指旁邊那扇緊閉的門扉,輕聲說:“這裏原本只有一個教室,現在孩子多起來了,但也根本用不上這一層的所有房間,我們等下可以回來看看陳勳上課。”

楚明赫應了聲好,蕭邢便領著他從走廊裏出去了,學校和教堂中間有一條隱蔽的直通小道,被野蠻生長的草木遮蔽住入口,只要往裏走上一點,就能看見遠處尖尖的屋頂。

“修女們是最早的老師,”蕭邢的聲音落在陽光中,“所以這邊的孩子們會去教堂進行禱告,那時候外面太亂,就專門在學校裏修了這條路給大家走。”

楚明赫點點頭,然後才反應過來蕭邢看不見。

“你聽起來對這裏很熟悉。”

蕭邢轉頭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那當然了,因為這學校是我出錢建的。”

還真是完全不出意外的一句話,楚明赫連表情都沒變一下:“我猜到了。”

“那你真聰明。”

但蕭邢並沒有帶他去教堂,只是在路上停頓了下,又掉頭往回走,楚明赫不明所以,問他:“所以你帶我走到這裏來,是——?”

“就帶你認認路,”蕭邢說得理所當然,“老師要負責帶學生去教堂參加禱告的,噢,我還想曬曬太陽。”

“……”

蕭邢在他的沈默中嘖了聲:“你這人,怎麽一年比一年無聊,連個屁都蹦不出來。”

“我倒是覺得你更無聊,”楚明赫看都懶得看他,“人的精力很寶貴,沒必要浪費在口舌之爭上。”

他又不像年輕那會一樣是個楞腦子,非得給自己找些不痛快。

偏偏蕭邢這人最擅長接話和得寸進尺,嘖嘖地搖頭:“你看你,這不就是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的癥狀麽。”

楚明赫終於沒忍住,很明顯地嘖了聲,目光冷冷地戳在他那張英俊卻欠揍的臉上。

“你這幾天是很想打架麽?”

蕭邢竟然還真的認真考慮了下,回他:“其實也不是不行,打麽?”

“不打。”

楚明赫轉身往回走,懶得給他眼神:“我要回去聽陳勳上課。”

蕭邢惋惜地嘆了口氣,亦步亦趨地跟上他。

“行吧,這個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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