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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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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貨輪

“你看起來已經找好接下來的路線了。”

楚明赫問得篤定,蕭邢便也直戳了當地告訴他:“關隘雖然戒嚴,但是這邊出去還算容易——沒辦法,出來混得早,我還是小有人脈的。我們出去後不往西邊去了,北上,去極地港口。”

“出海?”

“嗯,”蕭邢的手指敲著方向盤,看起來像心情不錯,“怎麽,不用反駁我一下,然後再提出什麽糟糕的新計劃麽?”

楚明赫看他一眼,只說:“你說別的事的時候可以像說正事一樣直接了當麽?”

蕭邢笑了聲,很理直氣壯:“那確實很難。”

“那就少問廢話。”

他說得毫不留情,蕭邢卻沒火氣,反而笑瞇瞇地聳了聳肩,說:“行吧,聽你的。”

楚明赫擡頭看了他眼,蕭邢只是一本正經地開車,仿佛話題真的就難得在此戛然而止,楚明赫帶著古怪感閉上眼,竟還有種破天荒的不習慣。

轉性這種事發生在一個奔三的男人身上,是否有些不太合理?

半分鐘後,蕭邢慢悠悠開口:“作為交換,之後的正事聽我的好了。”

楚明赫抱著手臂,沒說話也沒動作,仿佛已經睡著了,蕭邢偏頭看他一眼,無聲地笑了笑。風塵仆仆的破越野在道路上疾馳,將漸漸稀疏起來的建築甩在了身後,而就在不久之後,城鎮唯一的出口突然戒嚴了起來,站在警戒線旁的警官挺著肥碩的肚子,疑惑地拍了拍手裏的機器。

“不是說很重要的通緝犯?照片呢?”

……

楚明赫在海風的鹹腥味中睜開眼,蕭邢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車窗,風聲呼呼地灌進來,還有海鷗的叫聲在耳邊盤旋,楚明赫撥了撥自己亂七八糟的頭發,很輕地嘖了聲。

“能不能把窗戶關上?”

“不能,”蕭邢把音響調的很大聲,“吹吹風多好,能讓人精神些。”

能不清醒麽,簡直吹得人要成僵硬冰雕。

楚明赫說:“你應該開個敞篷。”

蕭邢咧嘴一笑,問他:“怎麽?還嫌不夠涼快?”

“不,”楚明赫面無表情目視前方,“海鷗肯定很樂意在你頭頂拉屎。”

蕭邢突然就笑了,樂不可支地給自己點了根煙,罵他:“嘖,沒禮貌。”

楚明赫攤手:“陳述事實而已,不算罵人。”

只是他臉上也有很淡的笑意,上學時總有野外訓練,教官鐘愛各種原生態的地方,越野生的樹林越要往裏鉆,楚明赫有和蕭邢待過幾次同一組,不知道為什麽,鳥類就是鐘愛蕭邢的頭盔。

大概也是看不慣吧。

車在海邊停下,蕭邢拍了拍前車蓋,語氣有些感嘆。

“哎呀,這老夥計跟我走南闖北挺多年了,沒想到最後得把它扔在這,還怪舍不得的。”

“讓你的首富爹找架飛機幫你運回去,”楚明赫隨口道,“港口是往北邊走?”

“嗯哼,正好今晚就有一班,開去布尼坦亞,”蕭邢依依不舍地繞著破越野轉了圈,“到了那邊後會有人接應我們。”

他嘆了口氣,有種做作的惆悵:“叫架飛機幫我載回去也行,就是太興師動眾了,不好,不好。”

楚明赫抱著手站在風裏,淡聲道:“那你就讓它在這待到地老天荒好了。”

蕭邢嘖了聲,為自己的破越野據理力爭:“這可是陪我走南闖北的戰車!這些年趟過雪原進過沼澤,我的戰友!靈魂伴侶!俗話說糟糠之妻不可  棄……怎麽能讓它被丟在這個鬼地方!”

“……”

楚明赫不耐煩地問他:“那你準備怎麽辦?”

蕭邢摸了摸下巴:“叫艘船運回去好了。”

……行,確實比飛機低調。

他懶得跟蕭邢扯皮,轉頭看向遠方若隱若現的港口,黃昏的天漫著霧,楚明赫在冷風中微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問他:“所以,出海是因為你有船?”

“不啊。”

蕭邢站在前面對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跟著自己走,楚明赫冷冷地看著他,不出意外地聽見一句:“船是我爹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哦,是麽,”楚明赫說,“看來我應該把報酬打到你父親的卡上。”

“那可不行啊!”蕭邢立即拒絕,“親父子明算賬,我的是我的,他的是他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前後一致了。

楚明赫笑了下,在狂風與滿天亂飛的海鷗中走向遠處的港口,巨大的貨輪沈默地停在海中,遠處是積雪的山巔,海水浮金,很靜謐地拍打著沈色的海岸,是與風截然不同的溫柔。汽笛聲在下沈的落日中長長響起,蕭邢喊了他一聲,說:“在催我們了,得快些過去。”

楚明赫應了聲,在風中跑過長長的港口,船下等著穿著統一制服的水手,他對蕭邢敬了個禮,卻沒有說話,目光也從未落在楚明赫身上一絲一毫,仿佛根本認不出這張如今在北大洲高層中人盡皆知的面孔一般。

上船後蕭邢拿來一份報紙和一摞書:“我們要在海上漂泊十六天,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可以看看這些打發時間,或者去甲板上和他們釣魚。”

楚明赫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大災難之後釣魚?你是想死還是不想活?”

蕭邢很淡定地抱著手臂往窗外看去,夜色沈靜,世界黑得像是能吞噬人的深淵,更不用說甲板上將會看到的,根本透不出光的海面。

“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和你們聯盟的海域一樣的,要我說的話,大災難對人類來說是災難,但對其他的物種來說——”

臺燈被他拉亮,映出那張輪廓深邃立體,神情莫名顯得有些感慨的英俊臉龐。

“是一場生命的狂歡。”

在人類退出占領的空間裏,率先瘋長的是植物,而其他生物也不甘落後,爭先恐後地在得來不易的喘息空間內繁衍壯大,聯盟所轄的海域中悄然出現了危險度極高的新物種,沒人知道它們從何而來,有人說是原來的族群進化了,也有人說是跟著洋流從其他地方來的新物種,還有人說的環境改變後覆蘇的遠古物種。眾說紛紜中沒有任何學者能蓋棺定論,但這的確讓很大的一部分海水變得危機四伏。

楚明赫在第二天清晨踏上甲板,貨輪上破天荒地擺了日曬躺椅和餐臺,穿著白色制服的船員戴上了廚師帽,在餐臺邊切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三文魚,而蕭邢帶著墨鏡躺在椅子上,愜意地對他招了招手。

“喲,起得還挺晚。”

楚明赫靠著欄桿站住,瞇眼朝著遠方澄凈的天際線看去。

“北高基地不查查你們的個人稅收狀況?”

“查那玩意跟我爹有錢又沒什麽關系,”蕭邢拍了拍自己身邊空著的躺椅,“雖然我知道你們聯盟一向鼓吹清廉作風,但這不是在度假麽,享受一下沒什麽的。你要實在有心理負擔,就當做在我這兒花錢後贈送的客戶福利?”

楚明赫對他歪了歪頭,重覆道:“度假?”

“嗯哼,”蕭邢咧嘴笑得很開朗,“你看這藍天大海的,我們在這船上還得待整整半個月,不是度假是什麽,逃難啊?”

蕭邢總是有他五不著六的奇怪理論,楚明赫和他對視了會,竟也找不出什麽反駁的點——除了在貨輪上度假太荒謬外。

但沒有人會拒絕難得的休息時間,於是他躺到了蕭邢身邊,有船員送來書和報紙,楚明赫看了眼日期,正好是前面幾天錯過的新聞。

一個盤子被遞到他眼底,蕭邢問他:“喏,來點海鮮?”

“……不用,”楚明赫下意識地撓了撓手背,“我對三文魚過敏。”

“那還真是可惜,待會去釣點別的?”

楚明赫瞇眼看向頗為明媚的天氣:“也可以,待會再說。”

他開始翻閱那份報紙,不是北高基地掌控的那幾家,因此消息會更全面實際些,將首都最近犯罪率突然上升,還講關隘莫名其妙的戒嚴,記者推測是要有新的內亂,楚明赫若有所思地從文字中擡起頭,抖了抖那份報紙。

“北高基地看起來並不善於——重建。”

蕭邢嗤了聲,然後便開始冷笑。

“你不能指望一個有十條腿十二雙手三個腦袋的殘疾人能做這麽精密的事情,當然,我只是說現在。”

他頓了頓,直截了當地告訴楚明赫:“內部的矛盾確實已經尖銳到了一個極點——大多數從大災難中幸存下來的平民都擠在城市的陰影裏,楚明赫,這也是我為什麽要找你合作的原因。”

楚明赫點點頭,一雙眼很沈靜地註視著他,蕭邢立即沖他擺了擺手,笑著說:“哎,就這一個原因啊,我不害你也沒別的目的,用不著那麽警惕吧?”

“沒有警惕。”

楚明赫只說了這麽一句,就重新將自己投進了報紙當中,他短暫地走了下神,想的是那天站在路邊等自己的蕭邢。

依舊是那個從始至終都貫徹到底的感覺——

那時候的蕭邢,並不打算回來繼續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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