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十六夜雪

瘴氣如活物般在指間纏繞游走，那冰冷黏膩的觸感，是自我誕生便如影隨形的胎記。我立於古戰場朽壞的骸骨與殘甲之上，千年未散的血腥與怨憎是最好的熏香。叢雲牙的碎片便失落於此——那柄能洞穿冥界、號令亡者的邪劍，方配得上我這集萬惡於一身的化身。

他們稱我奈落。卻鮮有人知，在此之前，我僅是名為“鬼蜘蛛”的螻蟻。一個因十六夜城那位姬君整頓商路、清剿山匪而斷了生計，最終在貪婪內鬥中被炸下懸崖的可悲山賊。若非如此，我不會遇見桔梗，不會在彌留之際以骯臟的執念向群妖獻祭肉身，亦不會成為今日的奈落。

十六夜雪。呵，這名字如同楔入鬼蜘蛛殘魂中的一根毒刺。即便化身奈落，我亦無法忘卻，正是她早年鐵腕肅清周邊匪患，間接將“鬼蜘蛛”逼上絕路，推向了桔梗，也最終造就了我。命運之絲纏繞得令人作嘔。

我憎惡犬夜叉。並非因他繼承了鬥牙王之血，而是他竟能輕易獲得桔梗的註視與庇護——那是我這汙穢存在唯一渴望卻永不可得的“光”。這份扭曲的妒恨，驅動我不惜一切要將他碾碎，連帶著他所珍視的一切。

我裂分出九具化身，布散陰謀，織就羅網。

然，世事總多舛。

首次，我分別幻化城桔梗和犬夜叉模樣挑撥離間，沒想到她的耳目如此之多，在鬼蜘蛛成為奈落的那一刻前就已在密切觀測。在犬夜叉即將被桔梗射在樹上時阻止兩人內鬥，並將事情原委告知兩人，使得兩人重修舊好。

無妨。一次挫敗罷了。

京都有陰陽寮，他們所恨所有妖怪，然而我沒想到，那半妖統領安倍晴明與西國淵源甚深，豈會真心對付具有西國血脈的犬夜叉？安倍晴明麾下那些走狗，嗅到我一絲妖氣便如癲犬般撲來，高喊著虛偽口號施行凈化，連半分周旋餘地也無。

所幸，“夢幻之白夜”於京都窺得一絲裂隙。賀茂家——對安倍晴明久懷怨懟，更對十六夜雪斬殺賀茂凈琉璃恨入骨髓。完美的棋子。

第一次，吾借神道之手，以“凈化”之名圍剿楓之村，意圖一舉拿下犬夜叉與桔梗。不料她反應迅疾，以雷霆之勢壓下神道攻勢，理由冠冕堂皇，連京都陰陽寮都難以反駁。

一次失敗，不足掛齒。吾再利用“悟心鬼”窺探並放大賀茂家對權力與覆仇的渴望，贈予他們經吾邪氣改造的“縛妖鏈”，再掀波瀾。豈料十六夜雪動作更快，手段更狠，直接抓住賀茂家與吾勾結的鐵證，將十六夜城內的神道勢力連根拔起，清洗得如同鐵桶一般。

無妨。棋子罷了。吾早已找到更強大的“夥伴”——東國的麒麟丸。

“神樂”於空中探得東國寶船的蹤跡，“夢幻之白夜”隨即前往，與“神樂”一同，以巧言煽動東國對西國、特別是對這座礙眼的十六夜城出手。

“神樂”與東國那大妖是露倒是頗為“投緣”。一個渴望自由之風，一個沈溺於對鬥牙王的瘋魔執念。是露透露了鐵碎牙可能就在犬夜叉體內的消息，正合吾意。吾樂見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瀾。

在西國的“神無”早已傳回消息，殺生丸——鬥牙王那高傲的長子——對鐵碎牙的執念百年未減。吾不斷散播各類真真假假的謠言，企圖引動這把西國最鋒利的刀，去劈向那對半妖姐弟。

可惜，收效甚微。殺生丸竟罕見地未曾輕易上鉤。據聞他幼時曾兩次去找那對姐弟，第一次似乎被十六夜雪以言語逼退，第二次，竟讓那女人逮住機會，建立了什麽“初雪神社”，公然供奉鐵碎牙之位，向人妖兩界宣告此刀不在十六夜城——何等狡猾！

十六夜雪……吾與她也算“淵源”頗深了。吾因她間接而生，她卻數次精準地撲滅吾點燃的火焰。

轉機終在東國壓下。大軍壓境，賀茂餘孽和城內公卿內應，殺生丸因流言對犬夜叉嫌隙日深。三重殺局之下，看她如何應對？

事情卻再度出乎吾之預料。殺生丸與她秘談後暫且卸下疑心；她以操練為名做箭頭送與西國，阻東國先鋒於西國邊境；對內雷霆肅清內鬼。

瘴氣在體內翻湧，怒意如毒焰灼燒。為何她總能護住所珍視之物？而我，卻連觸碰一線微光亦屬奢望？

直至鐵碎牙因吾之設計，終在犬夜叉盛怒下現世。殺生丸之暴怒，兄弟之死鬥，正是吾期盼已久的盛宴。然，十六夜雪竟在此時抉擇——棄此良機，毅然回援瀕危的母親十六夜。

然，她選了後者。

犬夜叉失刀，卻未殞命。殺生丸終末下死手。東國敗退，神道寂滅。吾之圖謀，盡付東流。

既鐵碎牙難圖，那便追求更極致之黑暗力量。

叢雲牙。

此邪劍，無需認可，只渴求足夠深重的執念與汙穢。恰如吾身。

我遣盡所有分身，尋其蹤，探其秘。“神無”映照古戰場殘魂，“神樂”捕捉冥界氣息，“白夜”窮搜古籍記載。

立於這片浸透鮮血與怨恨的古戰場上，瘴氣嘶鳴，喚醒萬千亡骸。它們哀嚎，卻不敢近吾之身。

這便是力量之味。

十六夜雪，犬夜叉，桔梗，殺生丸……爾等暫且得意吧。

待吾執掌叢雲牙，引冥界之力臨世，爾等所珍視的光明、羈絆、守護……皆將化為吾腳下匍匐的絕望！

游戲，方才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