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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八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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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八夜雪

1)雲上城

西國雲上城,淩月仙姬慵懶地斜倚在王座之上,指尖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胸前那顆流轉著幽暗冥界之光的冥道石。

“又去找那兩個半妖的麻煩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調侃,冥道石的微光映著她唇角似有若無的笑意,“殺生丸,為娘倒是不知,你竟如此……關心弟弟妹妹。”

“不過是玷汙了父親血脈的雜碎而已。”殺生丸面無表情。

淩月仙姬的面前有一道巨大金光的投影,可以看到半妖女孩是如何和弟弟爭吵,他們的母親是如何允許自己的孩子離開,還有那個女孩是如何揪著自己的頭發哀嚎,然後下一秒立刻有條不紊地下命令整理神社內部可用的結界材料,並讓跟隨自己的隊伍開始清點人數,形成組織進行城內防護。

“還算有點樣子。”淩月仙姬點評道。

“螻蟻的掙紮,扛不住真正的一擊。”殺生丸冰冷的目光掃過光幕中忙碌的渺小身影,最終定格在母親臉上,單刀直入,“母親,鐵碎牙到底在哪裏?”

“殺生丸,”仙姬微微坐直了些,冥道石在她指尖流轉,折射出莫測的光,“你的眼睛,難道只容得下一把‘鐵碎牙’嗎?”她語氣慵懶,卻帶著無形的威壓,“這世間的力量,可不止是撕咬和爪牙。瞧瞧那個半妖女孩,從未有人教導她如何做一位‘王’的繼承人,可她僅憑口舌、算計和那點微末的權謀,就為她母親掙得茍延殘喘的庇護,為她弟弟爭來一個搖搖欲墜的立足之地。”

她的目光銳利地刺向兒子,“而你,我的長子,西國未來的主人,你又可曾憑借自己的力量,真正為你的母親、為西國……爭得過什麽?”

“只有弱者才會利用這些雕蟲小技。”

“哦?”仙姬倏然起身,雲紋長袖無風自動。她居高臨下地睨著階梯下的兒子,聲音陡然轉厲,“這麽說,你是認同你父親那套了?憑借力量取得無上威望之後,便對神道的步步緊逼、對人類的蠶食鯨吞視若無睹?只因為自己足夠強大,便覺得容忍、退讓甚至……愚蠢的犧牲,都成了不必要的軟弱?!”

殺生丸的金瞳微微收縮,周身寒氣彌漫,卻罕見地沒有立刻反駁。父親鬥牙王的“軟弱”,是橫亙在他與母親之間最深的一道裂痕。

“西國屹立至今,靠的從來不只是尖牙利爪。”仙姬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卻更顯冰冷,“妖怪何其多?為何唯有犬妖建立了西國,並令其繁榮至今?東國的麒麟丸,力量不遜於你父,他的妹妹是露也非弱者,為何東國卻偏安一隅,守著一條破船般的領地籍籍無名?” 她的質問如同重錘,敲擊在空曠的雲殿之上。

就在這時,光幕中異變突生!

那個正在指揮若定的半妖少女,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擡頭!她的目光精準地、帶著灼人的怒火,穿透了層層雲霭,死死“釘”在了雲上城的方向!那雙金瞳之中燃燒的火焰,竟讓殺生丸都感到一絲熟悉的、屬於大妖的狂烈戰意——像極了父親當年面對強敵時的眼神!

少女在確認無人註意的瞬間,對著雲上城的方向,無聲地、清晰地用口型吐出兩個字:

“狗——比!”

淩月仙姬發出一聲極輕的哼笑,指尖優雅地一劃。巨大的金色光幕連同少女那燃燒著不屈與挑釁的金瞳,瞬間如泡沫般消散無蹤,只留下雲殿亙古的寂靜。

“有趣。”仙姬重新坐回王座,單手支頤,饒有興致地問階下氣息更冷的兒子,“殺生丸,你覺得……這只被你踩了一腳的小野狗,接下來會怎麽做?是夾著尾巴躲起來舔舐傷口,還是……會想法子咬掉踩她的那只爪子?

“下界螻蟻的妄想,與我無關,母親。”殺生丸的冷冷地答道,“但安倍晴明及其掌控的陰陽寮,立場暧昧,已致西國邊境頻頻受其爪牙挑釁。”

“不錯。”淩月仙姬金瞳微瞇,一絲冰冷的殺意掠過,“西國的威嚴,不容螻蟻試探。”

她再次擡手,光幕重新亮起,這次映出的卻是盤踞在幽暗森林中、蠢蠢欲動的豹貓一族影像。領頭的豹貓領主正對著西國的方向齜牙低吼。

“看來,這些養不熟的小貓崽,爪子又癢了。”仙姬的語調重新變得慵懶,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你既外出游歷尋找鐵碎牙,便順路去‘問候’一下豹貓領主。記住,要讓他……印象深刻。”

殺生丸微微頷首,轉身欲走。

“還有,”仙姬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叫住了他。她指尖凝聚起一小片由純粹妖力構成的、流轉著古老符文的竹簡虛影,“路過十六夜城時,若那半妖男孩(犬夜叉)還在城外晃蕩……別玩得太過了。”她的目光仿佛穿透虛空,落在未知的棋盤上,“神道那群禿驢,正愁找不到新的‘神眷之子’來當對付妖怪的刀。我可不想給他們送一個現成的、帶著鬥牙王血脈的‘英雄’胚子。”

殺生丸輕哼一聲,表示自己明白了,身影隨即化作一道銀色流光,消失在雲海深處。

空寂的雲殿內,只餘淩月仙姬一人。她指尖把玩著那片記載著某種強大結界秘術的竹簡虛影,金瞳深邃,仿佛在推演著萬般可能。半晌,她隨意地喚道:“來人。”

一名氣息沈凝的侍女無聲跪伏於階下。

“將此物,”仙姬指尖輕彈,那片由妖力凝成的竹簡瞬間化為實體,落入侍女掌心,“送去十六夜城。”

“是,仙姬大人。奴婢定親手交予半妖姬君(雪)。”侍女恭敬應道。

“不是給她。”淩月仙姬的目光投向雲海之下,仿佛穿透了空間,落在那位憂心忡忡的人類貴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莫測的弧度,“是給她的母親,十六夜。”

侍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深深俯首:“謹遵法旨。”

2)十六夜城【1】

“即刻清點城內所有神社結界可用材料!符紙、靈玉、妖血石,一粒沙都不許漏!”

“城防隊按‘乙字三號’預案集結!老弱婦孺撤入內城‘血櫻’結界核心區!”

“‘櫻吹雪’所有‘金線級’(最高級)情報員,十二時辰待命!我要知道城外每一粒沙子的動向!”

整個城池在她的指令下,如同一架生銹但被強行喚醒的戰爭機器,開始嘎吱作響地運轉起來,一種緊繃的、壓抑的秩序在混亂邊緣迅速而隱秘地建立。

三道命令被迅速地執行下去,雪並沒有參與其中。她讓侍女扶著母親,自己也跟隨著她們回到庭院。她換了一套衣服,又成了一個行事端莊的貴女,這回她沒有等宣召,直接往城主的天守閣走去。

天守閣內人心惶惶,一些老橘子看見她後張口想斥責,突然響起她在城外的怒吼,嘴就閉上了,一個個窘迫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麽。

該說什麽呢?現在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她願意端莊陪這些人玩,自然會是一個貴女;要是她不願意,這些人也可以嘗到爪子的滋味。城內雖有陰陽師和除妖師,然而殺生丸的那一擊有目共睹,犬夜叉的力量對於一般的陰陽師和除妖師來說也算是可以一比了,那麽作為同胞姐姐的她的實力又如何?“有辱斯文啊!”

因此當雪跪在議事廳外請求接見時,她已經嗅到比平常多了一倍的陰陽師和除妖師。這些人只能看著她走入議事廳幹瞪眼。他們能對貴女動手嗎?不能啊!而且城主把十六夜計入了正室名下的命令還沒有撤回,她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一個正室嫡女的女兒,嫡嫡道道的,萬一傷了貴人,哪裏說理去?

城主宣召她進去,她安靜地進去了,城主讓她上前侍奉,除了他的嫡親的兄長,周圍的人齊聲說:“大人三思啊!”

“三思什麽呀!”老狐貍城主靠在憑幾上,慢悠悠地品著酒,“我召見我孫女說幾句體己話,怎麽就不行了?你們都先出去。”

陰陽師的首領還是沒動:“請城主三思。”

“那你要我到後院去辦事?”城主吹胡子瞪眼,“趕緊滾,別擾人天倫之樂。”

等所有人離開後,雪坐在離城主最近的下手。

“你那傻弟弟跑了,”城主又喝了一口酒,仿佛在聊天氣,“這下可好,滿城的陰陽師、除妖師,眼睛都盯著你這塊孤零零的‘肥肉’呢。說說看,打算什麽時候把老頭子我從這位置上掀下去?

雪趕緊表衷心“大人明鑒,妾身……”

“省省吧,你現在的眼神,和老夫當年要奪取城主位置時的樣子一摸一樣。況且,你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是不是?搜集了老夫什麽把柄啊?”

見城主一副開陳公布的慈祥樣子,雪內心卻繃得更緊了,她清淺一笑,低下頭,“大人說什麽呢,妾身聽不懂。”

“聽不聽得懂你自己清楚,”老狐貍說,“與其被你到時候從城主位置上拉下來,不如現在直接說出要求。”

原來是剛剛裝過頭了啊。雪趕緊說,“妾身由母親所生,又靠大人的憐憫成長至今,對人類並無惡意。”

“看出來了。”

“妾身想要擴大城防軍。”

城主一挑眉,“怎麽,你想要兵權?”

“是。”雪誠實答道。

“那需要一場大勝利才行。”老狐貍又拿起了酒杯,“去,拿一場像樣的大勝來換。斬個有名有姓的大妖頭顱回來,或者……建一道讓神道那群神棍不敢輕舉妄動的結界。做到了,城防軍東三番隊,連帶著新劃給你的西五番隊,都可以歸你。”

雪趕緊裝作欣喜若狂的樣子拜謝,反正禮多人不怪,多磕幾個當是交學費了。

城主擺手示意她離開。當她走出天守閣時,卻看見陰陽師的首領並無往常地和顏悅色。雪能嗅出他身上有陰陽師傳信的味道。她朝首領點頭示意,然後嫻雅地朝後院走去。

傳信的內容是什麽,到了後院,她自然會知曉。

果然,一進後院小室,乳母早已屏退旁人,上前為雪卸下沈重的頭飾與外袍。

她一邊幫助雪卸下繁覆的衣裝,一邊在雪的耳邊悄聲說:“姬君,陰陽師那邊的‘櫻’傳來了消息,說是陰陽寮想要更多的供奉。”

雪設下隔絕聲音的結界,問到:“具體要求是什麽?”

“寮主已收到京都急令,以‘神社被毀,妖氛失控’為由,要求十六夜城三日內,增供本年稅糧三成,靈玉百枚。”

雪嗤笑一聲,怪不得今天陰陽師首領今天蹦跶得這麽厲害,城主留下她私談,也是想通過她的半妖身份壓制住陰陽寮的勢力吧。

戰國時期,沒有地方勢力想聽其他人指手畫腳。

“還有呢?”

“他們似乎是想在十六夜城中駐紮更多的陰陽師。”

見雪沒有別的表情,乳母繼續小心翼翼地說:“他們要求開放西城‘觀星臺’及周邊區域,供京都派遣的‘護法神官團’進駐,美其名曰‘協防妖亂,安撫地脈’。”

“城主既然沒有取消母親正室所生的地位,自然合理地會處理那邊事。”她心中暗暗佩服老狐貍的未蔔先知。他們都預料到了神道會反撲,然而老狐貍卻精準預測出神道除了想要糧食和金判,還要被迫參入更多的人手。

她是半妖不錯,不過同時還是正室所生的長女的女兒啊!你們陰陽師果然不是公卿,毫無禮節可言,居然想要窺探貴女,真是“有辱斯文啊!”

“還有”乳母小心地撇了一眼雪的臉色,“犬夜叉少爺似乎甩開了跟著他的‘櫻’。”

“他肯定還留了話吧,說吧,是什麽?”雪瞇起眼睛,坐到銅鏡前,乳母小心翼翼地為她披上適合室內穿著的外袍。

“少爺說,以後的事情不用麻煩姬君費心了。”

“他什麽時候這麽禮貌了?肯定是說‘不要你管’吧。”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諷刺地一笑。

老乳母不敢接話。

“姬君是否需要繼續派人跟著他?”

“不必。”她也驚訝於自己的冷淡,“西國那邊不會讓他出事的。既然神道想要更多的供奉……我記得,掌管倉庫的‘櫻’說糧食供應本就勉強?”

“是。”

“你剛剛說他們想再觀星臺設立陰陽寮?”

“是。”

“觀星臺俯瞰全城,毗鄰糧倉武庫,這是要把刀架在我們脖子呢!”

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在朔夜寒風中瑟縮的枯枝,聲音冷得像冰:“糧食供應本就捉襟見肘,再加三成,是要餓死城下町的平民!靈玉百枚?把庫房刮地三尺也湊不齊!至於觀星臺……絕無可能!”

“那……”乳母面露難色,“神道若強行施壓……”

“聯系在外的‘櫻’”雪說,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動用‘金線’儲備,我要大量收購宋商手裏的糧食、鐵器、硝石。特別是糧食,有多少要多少!走‘老路’,避開神道眼線運進來。”

“另外,”在乳母轉身之前,雪補充道,“盯著除妖師那邊的動靜。”

“是。”乳母躊躇了一下,雪從鏡子裏盯著她“還有什麽事?”

“十六夜姬君那裏……姬君要去請安嗎?”

“我身體不舒服,今天就算了吧。”她說。

她需要時間。時間消化挫敗,時間布局反擊,時間……暫時避開母親令她無所遁形的目光。桐夫人的銅簪在袖中硌著手腕,冰冷而堅硬,提醒著她“寧折不彎”。但此刻,她需要的是“彎”——在風暴中伏低身子,積蓄足以掀翻棋盤的雷霆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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