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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五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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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五夜雪

十六夜的第五個秘密,宛如幽謐深谷中隱匿的暗影,潛藏於她靈魂的最深處。她仿若溺水之人,在被需要的虛幻泡沫裏病態地沈溺,尤其是在那權謀交織、傾軋不斷的權力場中,她渴望成為那孤獨的守護者,為他人撐起一片搖搖欲墜、卻又滿含溫暖希冀的天空。

這份隱秘的渴望,似盤根錯節的藤蔓,緊緊纏繞著她的心,悄無聲息卻又深刻地改變著兩個孩子的命運軌跡,如同在平靜如鏡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層層深邃的漣漪,在時光的長河中久久不散。

十二年前,年幼的雪對自己半妖的身份滿懷不滿與迷茫,甚至開始質疑母親所做的人生抉擇。十六夜心如明鏡,深知她與犬夜叉踏出庭院,必將遭受外界如潮水般洶湧的排斥與冷眼。然而,她依舊義無反顧地帶著犬夜叉走出了那看似安全實則禁錮的庭院,將向雪解釋一切的沈重任務,輕輕卻又決然地托付給了老乳母。

十六夜在心底無聲地吶喊,那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理解的深切渴望。這並非簡單的要求,而是一個在困境中掙紮的女性,對另一個女性同盟者的深情呼喚。她懷揣著一絲幾乎要熄滅的渺茫希望,期盼著同為女性的老乳母,能以一種所謂“客觀”“過來人”的姿態,向雪緩緩訴說這世界的殘酷真相,以及母親在無奈之下做出選擇的苦衷。

她多麽希望雪能讀懂她深陷泥沼的掙紮,明白她作為母親和女人,在權力與生存的夾縫中艱難求生的不易。這份理解,就像黑暗中搖曳的微弱燭光,是她對“同盟”發出的微弱卻又執著的呼喚。

這一切,很難說沒有受到淩月仙姬的影響。仙姬離去後,十六夜死死地攥著月華綃,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起慘白。那匹絹帛,宛如燒紅的烙鐵,毫不留情地燙穿了她“為愛犧牲”的自我麻痹的外衣。她終於看清了仙姬的模樣:仙姬擁有絕對的自由,踏月而來,隨心而去,不受世俗的任何羈絆;仙姬手握至高的權力,視延壽聖品如草芥,隨意揮灑;仙姬能夠自我主宰,評價鬥牙王如同點評一件陳舊的物品,無悲無喜,冷靜得讓人膽寒。

劇毒的種子就此埋下,“若汝為妖…當在雲巔…”這句話,如同詛咒般,成為她往後無數個不眠之夜的夢魘。當她被兒女的哭聲攪得焦頭爛額,當她在貴族們輕蔑的白眼中期期艾艾地求生,這句話便如鬼火般在她的心臟上灼燒。她瘋狂地羨慕著仙姬,羨慕那俯瞰眾生的姿態,仿佛站在雲端的仙姬,擁有著她夢寐以求卻又遙不可及的一切。

十六夜城暗流湧動,權貴們投來審視或輕蔑的目光,那雙半妖兒女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個無法抹去的“汙點”,她被無情地推到了一個微妙而危險的位置——她成了孩子們唯一的屏障,在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卻依舊倔強地堅守著。

這份“被需要”的感覺,尤其是在權力博弈的夾縫中,作為“唯一保護者”的身份,給了她一種扭曲卻又真實的存在感和價值感。仿佛她的存在,就是為了在這冰冷的世界中,為孩子們撐起一片溫暖的天空。這讓她在面對城主、面對貴族、面對剎那家的威逼時,強撐著那搖搖欲墜的貴女儀態,將犬夜叉護在身後,默認甚至暗中鼓勵雪過早地觀察、學習、參與這些冰冷的算計。

雪那雙洞悉世情的金瞳,那份遠超年齡的冷靜算計,在某種程度上,是十六夜為了維系自身這份“被需要”的脆弱價值感,而默許甚至催生出來的。她需要雪的“早慧”來分擔這份沈重的壓力,證明她的“保護”並非徒勞無功。

所以,當這次雪瞞著所有人去接觸禦前小姓時,她的憤怒不僅僅源於那個無辜受難的孩子,更源於雪和她的生父一樣,將她擅自放在被保護的位置。她難道就如此無用嗎?

與此相對,犬夜叉的“軟糯”成了她另一種“被需要”的源泉。當犬夜叉因“半妖”身份被排斥,哭著撲向她尋求庇護時,那純粹的依賴瞬間填滿了她內心的空洞。仙姬對犬夜叉“不值一顧”的冰冷評估,如同毒刺,反而強化了她對犬夜叉的保護欲。她緊緊摟住他,感受那份沈甸甸的、毫無保留的依賴,仿佛在對抗整個世界的惡意,也仿佛在向雲端無聲宣告:看!他需要我!他的存在價值,由我賦予!

她有意無意地將他培養得更依賴自己,更符合“無害孩童”的形象,因為這能最大程度地滿足她作為“保護者”的心理需求,也似乎能暫時逃避仙姬預言般的輕蔑。犬夜叉的“軟糯”,成了她對抗無力感、確認自身價值的安全堡壘。

所以,當犬夜叉哭著跑向她時,她的心仿佛被分成了兩半。一半為犬夜叉遭遇的排斥痛徹心扉,那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心疼;另一半卻有些隱隱的驕傲,看!他又一次奔向我!他如此需要我!這份依賴,是她對抗整個冰冷世界(包括雲端上的仙姬)的唯一戰利品,是她“保護者”身份最有力的證明。這份被需要的滿足感,如同毒品,讓她在痛苦與無力中,獲得片刻扭曲的慰藉。

犬夜叉依賴著她,她並不是全然無用,不是嗎?

所以當女兒提出借用她的白無垢,朔夜晚上讓她看好犬夜叉的隱秘請求後,她真的很開心。就像當初獻出那縷包含嫉妒的頭發一樣,女兒也是需要她的,不是嗎?她會支持女兒的一切選擇,哪怕這選擇會讓她陷入更深的困境,她也會如同飛蛾撲火般,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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