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夜雪

十六夜的第一個秘密是：她深愛她的女兒。

她永遠記得那個下午，她的兒子拿著小球對著躲閃的人群不知所措，女兒一雙金眸靜坐在廊下，看著犬夜叉朝母親跑去，看著犬夜叉奶聲奶氣地的問“什麽是半妖”，看著自己朝犬夜叉蹲下，抱住犬夜叉無聲慟哭。

女兒的眼睛裏有一團火，當時更似孩童的倔強、不服輸和本能的保護欲。她無法容忍母親和弟弟被叫難聽的名字。如果是長大的雪，她會說，當時她在憐憫。

憐憫什麽？

那時的十六夜不過雙十年華，生命最絢爛的時光被一位大妖烙下印記，孕育一雙半妖子女，從此墜入荊棘之途。

當殺生丸找上門欲除去父親的“汙點”時，她看見女兒飛身而上，厲聲詰問：“千年大妖若無意，豈容雙十女子欺心？二者相較，孰強孰弱？！”她只能死死摟住懷中的犬夜叉，淚水洶湧卻發不出聲。

壞消息：殺生丸暴怒。

好消息：他只消斷了雪的頭發。

貴族大人們劫後餘生，彈冠相慶，只留下嚇傻了的犬夜叉，和頂著參差斷發、如受傷孤狼般暴怒的雪。

雪恨極。

她知曉女兒極愛她的一頭長發，因為這是她們母女間難得的溫情時刻。這不是說母女兩人關系不好，事實上，她們相處得很和諧，鮮少爭吵。

只是，雪會將十六夜親手贈予的、象征吉祥的金年玉，毫不猶豫地塞進小姓手裏換取姓氏；而犬夜叉會珍重地收下，貼身佩戴。

何止年玉？連她用剩的胭脂，犬夜叉也會細心藏好，預備贈予心儀的女孩。他始終是赤誠的孩子。而雪，或許不是。

她知道，城主或許也知道。

城主認為雪能拉攏到更為強大的姻親。

是啊，聯姻，戰國時期女子為數不多的‘出路’之一。

諷刺的是，正因如此，雪的待遇向來優於犬夜叉。

兒子有的，女兒必有，甚至更好更精致。兒子無的，女兒獨享——花鈿、胭脂、流光溢彩的吳服。精心妝扮的半妖少女氣質凜冽，甚至能引來吟詠其容姿的俳句。

同胞姐弟，承襲十六夜清麗與大妖俊美的半妖雙子皆容顏奪目。女兒尚能有幾分虛偽的“閨閣之誼”，兒子卻連靠近玩伴都是奢望。

犬夜叉曾懵懂地流露出羨慕。

雪揉揉弟弟的腦袋。十六夜，沈默不語。

男性為傳承，女性為貢品。

她看著女兒跪坐銅鏡前。鏡中倒映著那張日益脫去稚氣、輪廓漸顯淩厲的臉——挺直的鼻梁，緊抿的唇線，尤其是那雙遺傳自父親、過於灼亮的金瞳。她手持木梳，沾取花汁，動作輕柔得近乎凝固。女兒的發是烏黑的，她近乎貪婪地想，梳齒一路滑至發梢。這是她發絲的顏色。

是她骨血相連的女兒。

她疼愛地攏了攏女兒鬢邊的碎發，將木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把生銹的銅簪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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