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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清君側 舊時代的幽靈不甘心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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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清君側 舊時代的幽靈不甘心退場

李鳳遙的實業新政如春潮般席卷各地, 帶來的不僅是國庫的充盈和市井的繁榮,更有一股潛藏的、顛覆性的力量,正在悄然瓦解著舊有秩序的根基。

最讓各地勳貴、豪強、乃至部分官員感到驚恐和不適的是。人, 不夠用了!

以往,他們田莊裏的佃戶, 府中的奴仆,多是生活無著、被迫賣身或依附的貧苦人。給口飯吃,就能奴役。

如今,皇後娘娘的工坊大門敞開,管吃管住,還給發工錢,雖然辛苦, 但收入穩定, 甚至還能學到手藝。

許多膽大的佃戶、奴仆,尤其是那些稍有氣力的,紛紛想辦法脫籍或是贖身,湧向城市、湧向工場。

“老爺!莊子上又走了三戶佃農!說是去京西礦上下井了!”

“夫人!廚房裏洗涮的那個婆子,她兒子在織造局當了小工頭, 把她接走了!這……這活誰幹啊?”

“豈有此理!反了!都反了!”某位勳貴氣得摔了茶杯, “這些賤民,給了他們一口飯吃,如今竟敢挑三揀四!礦下是那麽好待的?紡紗是那麽輕省的?不知好歹!”

他們憤怒,卻無可奈何。皇後娘娘明令禁止強扣民戶, 鼓勵工商, 他們若明目張膽阻攔,東廠的番子可不是吃素的。

更讓他們憋悶的是,工坊給出的工錢, 他們若想留住人,就不得不提高佃租分成或奴仆待遇,這無異於割他們的肉!

“長此以往,這還了得?!”一個秘密的聚會裏,幾位利益受損的官員和勳貴咬牙切齒,“佃戶奴仆都跑去給皇後做工,我們的地誰種?我們的府邸誰伺候?我們的體面何在?!”

“體面?再這樣下去,怕是連裏子都沒了!”另一人恨聲道,“皇後這是要掘我等根基啊!她用那些工坊,把人心都收買了去!如今市井小民,只知皇後,何知朝廷?何知陛下?”

“還有那些女人!”有人憤憤補充,“一個個拋頭露面,與男子爭利,甚至管起賬目、做起管事,牝雞司晨,陰陽顛倒!成何體統!”

他們的抱怨與恐懼,很快通過隱秘的渠道,匯入了南昌寧王朱宸濠的耳中。

朱宸濠聞言,不怒反喜。他正愁找不到更多同盟對抗勢大的皇後,這些人的怨憤,正是天賜的助力!

他立刻指示謀士:“告訴那些人,他們的苦楚,本王感同身受!皇後倒行逆施,不僅蒙蔽聖聽,更是在壞我大明立國之本!長此以往,士農工商秩序崩壞,禮法不存,國將不國!”

他慷慨激昂地寫道:“本王乃太祖血脈,絕不能坐視江山社稷毀於一婦人之手!若諸位有心撥亂反正,助本王清君側、覆祖制,事成之後,必定廢止所有苛政,恢覆舊制,保障諸位權益!那些逃籍的賤民,一個都跑不了,統統發還各家為奴!”

這番承諾,如同甘露,滴在了那些焦灼的貴族心上。他們看到了恢覆舊日特權的希望。

於是,失意官員、受損勳貴、以及部分頑固守舊文官,他們大量金銀支持寧王,下註他造反。

他們暗中派人到各地工坊散布謠言,稱工坊條件艱苦、克扣工錢甚至鬧出人命,制造恐慌,煽動罷工或逃離。

同時,利用商業手段,惡意擠壓與皇後合作的商人,斷其貨源或銷路。

加大力度在士林和民間散播皇後乃妖星轉世、工坊破壞風水地脈、女子務工導致陰盛陽衰、天災頻仍,等荒謬言論。

鼓動禦史,以與民爭利、敗壞風俗、動搖國本為由,聯名上奏,持續給皇帝和皇後施加壓力。

指示其在地方官府中的同盟者,對皇後新政陽奉陰違,在礦場劃撥、工匠招募、物資調運等方面設置障礙,拖延工坊建設進度,甚至制造安全事故。

寧王在加速募兵,打造軍械。利用勳貴提供的財力和部分官員提供的方便,秘密將人員、物資向南昌集結。同時,試圖策反江西、南京等地駐軍將領。

一時間,看似繁榮平靜的局面下,暗箭齊發。

京西煤礦一度因謠言發生小規模騷亂,江南某織造大戶突然毀約,導致大量絲綢積壓。

朝堂上,要求查辦擾民工坊、重申男女大防的奏疏又多了起來。

聞溪將種種異動迅速報與李鳳遙。

李鳳遙聽完,臉上並無懼色,反而露出終於來了的冷笑。

“跳梁小醜,伎倆不過如此。”她輕蔑道,“他們越是如此,越是證明他們怕了,證明我們做對了。”

她吩咐聞溪:“東廠和錦衣衛給本宮盯死了!凡是散播謠言、煽動鬧事、陽奉陰違者,證據確鑿,立即鎖拿,從嚴懲處,不必姑息!本宮正好借此機會,再清洗一遍朝堂和地方!”

“至於寧王……”李鳳遙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南昌的位置,“他蹦跶得越歡,死得越快。本宮倒要看看,是他那群烏合之眾的刀快,還是本宮工坊裏新鑄的火炮利!”

這場鬥爭已不可避免。舊時代的幽靈不甘心失利讓權,必然要掙紮。

而她所推動的實業以及背後帶來的生產關系和社會結構的微妙變化,觸動了最根本的利益,雖然現在才開始,但即得利益者都是很敏感的。

“傳令下去,”李鳳遙語氣森然,“各地工坊、礦場,加強護衛。所有生產,尤其是軍械、火藥、糧草,加快進度!”

無形的硝煙,開始彌漫。皇後的實業巨網,不僅編織著財富,也即將迎來戰火的淬煉。

——

坤寧宮內,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

李鳳遙罕見地未著華服,只穿了一身素凈的月白常服,發髻松散,未佩釵環,臉上帶著濃濃的倦怠與委屈。

她坐在榻上,面前小幾上堆著的不是奏疏,而是幾份來自江西和南直隸的密報,上面詳細記錄著寧王黨羽如何破壞工坊、散播謠言,以及朝中幾位禦史言辭激烈的彈劾奏章摘錄。

朱厚照風風火火地進來,心情正好,嘴裏還嚷嚷著:“鳳遙!快來看朕的新寶貝,比上一批強多了,咦?你這是怎麽了?”

他話說到一半,才察覺殿內氣氛不對,再細看李鳳遙的神色,頓時楞住了。他從未見過李鳳遙露出這般脆弱又疲憊的神情。

在他印象裏,他的皇後永遠是神采飛揚、智珠在握,甚至帶著點咄咄逼人的銳氣。

李鳳遙擡起眼,眼圈似乎有些泛紅,她指了指那些密報,聲音帶著哽咽,卻又強裝平靜:“陛下自己看吧。”

朱厚照疑惑地拿起那幾份紙,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臉上的興奮之色漸漸被怒意取代:“混賬!這幫吃飽了撐的禦史!竟敢如此!”

他將紙拍在桌上:“朕這就下旨,讓東廠去拿人!砍了他們的腦袋!”

“陛下!”李鳳遙出聲,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失望,“拿得完嗎?殺得盡嗎?今日殺了這幾個,明日又有新的冒出來。根源不在他們,而在臣妾……是臣妾做了這個皇後,是臣妾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朱厚照,肩膀微微垂下,顯得單薄又無助。

“陛下可還記得,三年前的大明是什麽光景?”她的聲音飄忽,帶著回憶的苦澀,“國庫空虛,邊軍欠餉,百姓困苦,百官扯皮。陛下您雖有心振作,卻困於朝堂桎梏,有力難施。”

朱厚照是想改變的,不然也不會發瘋,但想與能中間隔著千山萬水。

人人都想考清北,但不是人人都能上清北。

她緩緩轉身,看著朱厚照,眼中水光瀲灩,卻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臣妾這三年來,不敢說殫精竭慮,也是夙夜匪懈。臣妾開辦工坊,是想充盈國庫,讓陛下您練兵造械無後顧之憂。”

“臣妾推廣新農具糧種,是想讓百姓吃飽肚子,天下安定。臣妾用些女子,是因為她們工錢低廉且心細手巧,能省下更多銀子用在刀刃上……”

“臣妾所做的一切,哪一樁哪一件,不是為了大明江山,不是為了陛下您能安穩?”

她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帶著委屈和不平,“是!臣妾是用了宦官,是碰了商業,是讓女子走出了閨門!可結果呢?結果就是國庫有錢了,百姓能吃飽了,陛下的新軍練成了!”

她拿起那幾份彈劾她的奏章,手指微微顫抖:“可他們看不到這些!他們只看到臣妾違背了祖制,只看到臣妾一介女流掌握了權力!他們看不到大明因為這變得更強,百姓因為這過得更好!他們只在乎自己的特權被動搖了!只在乎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趴在朝廷和百姓身上吸血了!”

李鳳遙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仰頭看著他,淚珠終於滾落下來:“陛下,他們這不是在逼臣妾,他們這是在逼您啊!他們容不得大明變好,容不得陛下您真正掌權!因為他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輕易擺布您,蠶食大明的根基了!”

“如今寧王更是以此為借口,要起兵清君側!清的是誰?不就是臣妾嗎?臣妾做錯了什麽?臣妾只是想讓陛下的大明更好而已!”

她越說越傷心,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既然他們都容不下臣妾,都覺得臣妾是禍國妖後,那臣妾還賴在這個位置上做什麽?”

她猛地擦了一把眼淚,語氣決絕:“陛下,臣妾不幹了!這皇後誰愛當誰當去!臣妾這就回梅龍鎮去!他們也沒人打得過我。也省得礙了他們的眼,讓他們有借口來禍亂江山,讓陛下您為難!”

說罷,她竟真的轉身就要去收拾東西。

這一番聲情並茂的訴苦和擺爛,直接把朱厚照給整懵了,隨即是滔天的怒火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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