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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實業 萬丈高樓平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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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實業 萬丈高樓平地起

李鳳遙對於大明中後期的情況, 她懶得搞變法,她直接釜底抽薪,實業興國, 並非泛泛而談。

在過去三年潛移默化的布局中,她有意無意地將新興工坊、工場的大半崗位, 優先提供給了女子。

這一舉措起初並未引起朝臣太多註意,甚至被一些儒生私下譏諷為“皇後恤及裙釵,徒增笑耳”。

在他們看來,女子務工,無非是紡紗織布、做些輕省雜活,無足輕重。

然而,他們大大低估了李鳳遙的深意, 也低估了經濟獨立對一個人的改變。

京郊, 皇家織造局新廠。

不再是家庭作坊式的零星生產,而是規模龐大的工場。數百架新式織機整齊排列,機杼聲轟鳴如潮。

操作這些織機的,九成以上是女工。她們手腳麻利,眼神專註, 管理著覆雜的機械, 產出著質量均勻,圖案精美的綢緞。

工場外,下工的鐘聲敲響。女工們說笑著走出車間,雖面帶倦色, 但腰板挺直, 眼神明亮。

“張大姐,今兒個領了工錢,給娃扯塊新布做衣裳吧?”

“那必須的!還得去買點肉, 瞧我家那小子,最近躥個兒快,得補補!”

“我琢磨著,再攢幾個月,就能送我家丫頭去娘娘辦的那個女學堂認幾個字了!總不能跟咱似的,一輩子睜眼瞎。”

“可不是嘛!以前在家,手心朝上問男人要錢,看盡臉色。如今自個兒能掙錢,腰桿子硬氣了!我家那口子現在都不敢對我大聲說話!”

她們話語間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和對未來的憧憬。她們不再是完全依附於父兄,丈夫的附屬品,而是能創造價值、掌握自己部分命運的勞動者。

她們這些走出家門的,雖然被指指點點,老學究鄙夷,但她們硬氣。不像其他信了他們邪的女子,生死都握在丈夫手上。她們被打被害,有錢就可以當官,可以幫姐妹打官司。

工錢不僅改善了家庭生活,更悄然改變了家庭內部的權力結構。

江西瓷都,官窯新廠。

畫坯、上釉、描金。這些需要極致耐心和精細手藝的環節,幾乎全由女子承擔。她們燒出的瓷器,品質甚至超過了老師傅。管理賬目,協調物料的女管事,精明幹練,絲毫不遜男子。

遍布各地的匯通銀行分號。

櫃臺後,穿著統一服飾、撥弄著算盤的女賬房、女夥計成了一道新奇卻日漸被接受的風景。她們心思縝密,態度親和,處理業務井井有條,吸引了大量商戶和百姓,尤其是女性客戶,更願意來此辦理存儲借貸。

三年耕耘,如今遍地開花。

這些掌握了生產技術、擁有了穩定收入、見識了更廣闊天地的女工們,成為了李鳳遙政策最堅定,最狂熱的支持者。她們切身感受到皇後娘娘給她們的生活帶來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支持,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感恩,而是紮根於實實在在的利益和地位提升之中。她們是皇後新政最廣泛的受益群體,也是皇後權力最基層、最牢固的基石。

李鳳遙要的不是感恩的名聲,是切實的利益,她需要同盟,需要她們。

如今,當李鳳遙要進一步推動她的實業計劃時,這些經歷過訓練、擁有了技能、甚至初步具備了管理能力的女工們,成了最好的火種。

“娘娘,”青詞遞上一份名單,“江西瓷廠的女管事劉三娘,手藝精湛,且頗能服眾,自請前往湖廣,籌建新瓷窯。”

“京郊織造廠的副管事王嬤嬤,帶出了十幾個徒弟,皆可獨當一面,她請求撥款,想在老家保定開辦一家中等規模的織坊,所用女工,皆可從當地招募培訓。”

“甚至……嶺南那邊也有女子聯合上書,請求娘娘準許她們仿照‘匯通’模式,開辦一家主要面向漁家女子的小額借貸銀號,助其購置漁船網具。”

李鳳遙看著這些請願書,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點燃星星之火,讓其以後自成燎原之勢。

現在不起眼,可不代表以後還不起眼。

“準!”她朱筆一揮,毫不猶豫,“告訴她們,大膽去做!要錢,銀號給低息貸款。要技術,皇家學院派工匠指導。要政策,本宮給她們撐腰!只要質量過關,管理得法,生產出的東西,肯定有賺頭的!”

她放下筆,對青詞道:“看見了嗎?青詞,這才是最強大的力量。當一半的人口不再被禁錮於閨閣之內,當她們的能量被釋放到生產創造之中,所帶來的變革,將遠超任何政令和刀劍。”

“我倒要看看,以後哪個男的敢吹捧小腳,罵不死他。”

這些女工、女管事、女商人,她們走向各地,建起的不僅僅是一座座工坊、銀號,更是一個個傳播新生活方式的據點。

她們的存在本身,就在無聲地挑戰著舊的秩序,夯實著李鳳遙所倡導的實業根基。

新生活,就會帶來新思想,這是註定的事。

朝臣們或許還在為牝雞司晨而焦慮,寧王或許還在為祖制而奔走呼號。但他們沒有看到,一場更深層次,更根本的社會變革,正在皇後的推動下,由成千上萬普通女子之手,悄然發生,勢不可擋。

幾十年後,自是新天地。

李鳳遙站在殿門前,望著宮墻外那片廣闊的天空,“等她們真正遍地開花之時,這天下,就再也不是舊日的模樣了。”

而且當女性不再柔弱無依,她就不止著重提拔女性,她也需要男性,工農是大本營。

寧王的野心與朝堂的暗流並未讓李鳳遙方寸大亂,反而更堅定了她夯實根基的決心。權謀詭計終是空中樓閣,唯有實實在在的力量,才能碾碎一切魑魅魍魎。而這力量,源於國富,源於民強,更源於超越時代。

坤寧宮偏殿,昔日用來賞玩珍寶的桌案,如今鋪開了巨大的輿圖與各式圖紙。李鳳遙一身簡便常服,未施粉黛,目光掃過圖上標註的礦藏、河道與驛路。青詞侍立一旁,不再是那個只會捧茶打扇的宮女,而是高效幹練的秘書,隨時記錄著她的指令。

“青詞,”李鳳遙指尖點向輿圖上一處,“京西的煤窯,以往多是民間小戶亂采濫挖,效率低下,事故頻發。傳本宮懿旨,由內帑與戶部合資,成立‘京西礦務局’,招募流民,統一開采,采用新式通風排水之法。產出之煤,優先供應京城官民,平抑柴薪價格。”

“是,娘娘。”青詞迅速記下,“奴婢會告知聞廠公,讓他安排工部精通礦冶的官員及可靠太監前往督辦。”

“還有,”她的手指滑向南方,“江西的瓷土,蘇杭的絲棉,嶺南的蔗糖,這些都是好東西,但不能總是各家各戶小打小鬧。遴選幾家信譽好、手藝精的大作坊,官督商辦,給他們貸款,讓他們擴大生產,統一標準,做出能銷往四海的名號貨來!船隊那邊,匯通銀行給與低息借貸,鼓勵海商組建更大船隊,不僅要帶回來香料珍寶,更要帶出去我們的瓷器、絲綢、茶葉!”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眼中是創造與掌控的光芒:“告訴那些商人,只要質量過硬,規模上去,宮裏采買、軍隊被服,乃至出口外洋,訂單少不了他們的!但若有人敢以次充好,敗壞名聲——市舶司的牢房,空得很。”

青詞一一應下,心中暗驚於皇後布局之廣、思慮之深。她覺得皇後比許多只知空談的朝臣更厲害。

“娘娘,如此大規模興辦,恐初始投入甚巨,且需大量工匠人手……”青詞謹慎提醒。

“錢的問題,內帑出一部分,匯通低息借貸一部分,再發行一批工業債券,向民間富戶募集。”李鳳遙早已想好,“告訴那些有錢沒處花的士紳商賈,這是皇後牽頭,穩賺不賠的買賣,利息比存錢莊高!至於人手……”

她頓了頓,“各地衛所如今閑散兵丁眾多,空耗糧餉。從中遴選年輕力壯、手腳麻利的,轉入這些新建的礦務局、工坊,轉為工匠,按技取酬。既給了他們一條更好的生路,也為朝廷節省了開支,更解決了用工之需。此事,本宮會親自與陛下分說。”

朱厚照對軍事改革興趣濃厚,將冗餘兵員轉為生產力量,他大概率會支持。

不支持也得支持,擺爛的鹹魚沒資格說話,不然他自己來治。

“此外,”李鳳遙走到另一張畫滿奇怪機械結構的圖紙前,這是她憑借模糊記憶和系統提示勾畫出來的,“在京城西郊劃出一塊地,建立皇家技術學院。”

青詞一楞:“技術學院?”

“對!招募伶俐的幼童及年輕工匠,不只教四書五經,更要請最好的老匠人傳授冶鐵、織造、造船、火器制造等實學!還要研究改進技術,比如更好的紡紗機、更省力的水車、更精準的機床!”李鳳遙語氣堅定,“青詞,未來國與國之爭,不僅是兵馬錢糧,更是技術之高下!誰掌握了更先進的技術,誰就能造出更鋒利的刀劍、更堅固的鎧甲、更精良的火炮,也能生產出更多、更好的貨物,富國強兵!”

她看向窗外,目光似乎已穿越宮墻,看到了機器轟鳴、作坊林立的未來:“這些實業,才是大明朝真正的筋骨。筋骨強健,何懼區區跳梁小醜?”

一道道懿旨從坤寧宮發出,通過司禮監和內閣,迅速轉化為具體的政令。皇後的意志,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效率,開始滲透到大明帝國的經濟脈絡之中。

起初,朝野上下對此議論紛紛。清流們鄙夷與民爭利、重利輕義。勳貴們擔心自己的利益被觸碰,就連楊廷和,也對如此激進的變化感到不安。

然而,隨著京西煤礦產量大增,京城煤價應聲而落,官督商辦的瓷器絲綢質量提升,訂單如雪片般飛來,第一批“工業債券”被搶購一空,許多原本窮困潦倒的軍戶轉為工匠後,收入大增,對皇後感恩戴德……

反對的聲音漸漸小了,或者說,被實實在在的好處壓了下去。

百姓們發現,皇後娘娘不僅讓他們吃飽飯,還給了他們更多掙錢的門路。商人們發現,只要跟著皇後娘娘的指揮棒走,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李鳳遙,正用無聲的實業,悄然無息地編織著一張巨大的網,將財富、技術、人心,牢牢凝聚在自己手中,也為即將到來的風暴,積蓄著足以碾壓一切的物質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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