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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豹房 瞧瞧朕的寶貝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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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豹房 瞧瞧朕的寶貝豹子

鄭常寧忙躬身回答, “回皇爺,貴妃娘娘鳳體欠安,一直在承乾宮靜養。不過奴婢聽說, 娘娘前些日子用自己的份例貼補了低位宮人炭火棉布,倒是引得宮中上下感念不已。”

朱厚照聞言, 挑了挑眉,臉上的煩躁稍霽,甚至露出一絲玩味:“哦?她倒是會收買人心。皇後那邊沒說話?”

“坤寧宮下了懿旨,說要‘恪守本分’。”鄭常寧低聲道。

朱厚照嗤笑一聲:“朕就知道。”他太了解自己那皇後和太後的做派了。李鳳遙這一手,漂亮是漂亮,但也肯定又招來了不少暗地裏的眼紅和嫉恨。

他重新看向那堆奏折,眼神變得有些覆雜。一邊是文官們喋喋不休的規矩和勸諫, 一邊是後宮女人之間不動聲色的刀光劍影。而李鳳遙, 似乎被夾在了中間。

這一刻,他因為繁瑣政務而生的那點遷怒的煩躁淡了些,反而生出一種更強烈的逆反心理。你們越是這樣圍追堵截,朕偏不讓你們如願!

他就是這麽叛逆的皇帝!

“把這些,”他指著那堆彈劾貴妃和聞溪的奏疏, 對王敬吩咐道, “全都留中不發!告訴通政司,以後再拿這種無關痛癢的東西來煩朕,他們就不用幹了!”

“是,是, 奴婢這就去傳話。”王敬連聲應道。

朱厚照吐出一口濁氣, 站起身,決定還是去看馬散散心。但走到殿門口,他又停住腳步, 頭也不回地對王敬補充了一句:

“算了,擺駕承乾宮。朕倒要看看,她閉門不出在搞什麽鬼!”

正大光明擺爛,實在太過分了!

殿內暖融如春,銀絲炭燒得正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甜的果香和淡淡的藥草氣。李鳳遙並未臥床,而是穿著一身寬松舒適的雲錦常服,歪在臨窗的暖榻上,面前的小幾上擺著幾碟精致點心、一本翻開的書,還有一小盅顯然剛用過的燕窩。

她臉色紅潤,眼神清亮,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一個小宮女讀話本子,哪裏有一絲病容?

朱厚照腳步一頓,氣笑了:“李鳳遙,你這躲清閑倒是挺滋潤啊?”

李鳳遙聞聲,似乎才發覺他來了,懶懶地擡眸,只揮退了小宮女,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慵懶和抱怨:“陛下還說呢,臣妾這病,不就是被前朝那些大人們氣出來的嗎?日日奏疏裏變著法兒地罵臣妾是禍水,說臣妾奢靡,臣妾心裏憋屈,可不就病了?”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日益精進。

朱厚照走到榻邊坐下,哼了一聲:“朕看你是躲在這裏享清閑,把那些爛攤子全都丟給朕!你知不知道那些奏折堆得比朕還高?十本裏有八本是罵你的!”

“知道啊,”李鳳遙拿起一塊點心,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小口,“所以臣妾才更要病著。臣妾若是活蹦亂跳的,他們豈不是罵得更起勁?臣妾病了,他們好歹能消停點,陛下也能少看幾本廢話連篇的折子不是?”

“你倒是會找借口。”朱厚照沒好氣地奪過她手裏的半塊點心,扔進自己嘴裏,“不行,朕也不幹了,事不宜遲,我們搬去豹房吧,煩死了一天天的。”

他一刻也忍不了了,這皇宮就是事多!

李鳳遙是知道他身在龍椅,心在江湖的德性的。不過這皇宮確實越待越沒意思,她裝完就跑,裝到了就行,其他人氣死還掰不回來,挺好的,她中意。

“好啊,什麽時候?”

朱厚照看外面天色還早,“現在!”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要去看他的豹豹!

朱厚照這念頭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瘋長,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臉上那點煩躁盡數化為躍躍欲試的興奮:“現在!就現在!王敬!鄭常寧!立刻給朕和貴妃準備車駕,輕簡出行,去西苑豹房!”

“現在?”李鳳遙倒是微微一楞,雖知他任性,也沒想到能任性到這份上。眼看天色將晚,宮門都快下鑰了。

“對!就現在!”朱厚照一把將她從暖榻上拉起來,眼睛亮得驚人,“在這宮裏多待一刻都憋悶!去了豹房,天高皇帝遠,看誰還能拿那些雞毛蒜皮的折子來煩朕!你也不用在這兒裝病了,正好!”

李鳳遙看著他這副恨不得立刻插翅飛走的模樣,再想想楊廷和那些人若是知道皇帝被他們煩得直接撂挑子跑去了豹房,那臉色想必十分精彩,不由得也笑了起來。

這招釜底抽薪倒是幹脆利落,正中她下懷。

“好。”她也不矯情,揚聲喚人,“來人,更衣!”

承乾宮瞬間忙碌起來。宮女們手忙腳亂地替李鳳遙換上便於出行的騎裝,收拾簡單細軟。朱厚照則在一旁不住催促,活像個即將逃學成功的頑童。

王敬和鄭常寧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一邊要安排皇帝貴妃的護衛車駕,一邊還要盡量遮掩行蹤,免得驚動太多人。尤其是太後和皇後那邊。陛下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他們早已習慣,但每次應對都少不了出一身冷汗。

不到半個時辰,一切已準備停當。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悄然從承乾宮側門駛出,在一隊精銳錦衣衛的便裝護衛下,直奔西華門。

守門的侍衛顯然早已得了吩咐,驗過腰牌後,無聲地打開了宮門。

馬車駛出紫禁城的那一刻,朱厚照長長舒了一口氣,掙脫了無形的枷鎖,整個人都鮮活起來。他甚至興奮地掀開車簾,看著外面逐漸華燈初上的街市。

李鳳遙覺得這位皇帝,或許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守成之君,但他的鮮活、叛逆與不按常理出牌,在此刻卻成了打破僵局最有力的武器。

——

消息根本瞞不住。

皇帝和貴妃連夜出宮去了豹房!

這消息如同插了翅膀,在天徹底黑透之前,就飛遍了宮闈和前朝。

坤寧宮內,皇後聽到心腹宮女的稟報,氣得直接摔碎了一個茶盞!陛下竟然如此不顧體統,帶著那個狐媚子說走就走!這將她這皇後的顏面置於何地?將宮規置於何地?

慈寧宮中,太後得知後,撚著佛珠的手頓住了,良久,才嘆了口氣,對身邊的老嬤嬤道:“由他去吧。把他逼得太緊,反而更糟。”只是眉頭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她這個兒子,她是越來越管不住了。

而內閣值房裏,正準備下值的楊廷和聽到通政司匆匆來報的消息,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陛下去了豹房?”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幹澀。

“是,閣老。車駕已經出宮了,貴妃娘娘同行。”

楊廷和緩緩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他預料了皇帝可能會不耐煩,可能會敷衍,甚至可能會發脾氣。但他萬萬沒想到,皇帝會用這樣一種近乎兒戲的方式,來回應他們精心策劃的春雨無聲之策!

這根本不是妥協,也不是厭倦,這是徹頭徹尾的無視和逃離!

他們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規勸、所有的輿論壓力,在皇帝這任性的一走了之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又無力!

皇帝直接跳出了棋盤,根本不跟他們下了!

那他們這些日子彈劾的奏疏、後宮的施壓,全都成了打在空處的拳頭,徒惹人笑話。

“陛下怎能如此,置國事於不顧……”一位同樣得知消息趕來的閣老痛心疾首地低語。

楊廷和沒有回頭,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一次,他們輸了。不是輸給了貴妃的狡黠,也不是輸給了皇帝的維護,而是輸給了皇帝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任性。

這種對手,讓你所有的經驗和謀略都無處著力。

豹房那裏更接近市井,更遠離紫禁城的規矩,無疑是貴妃更能施展手段的地方。

楊廷和對上皇帝,每一次都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而此刻,駛向西苑的馬車上,朱厚照正興致勃勃地跟李鳳遙描述著他養的那幾頭豹子多麽威猛神駿,仿佛只是進行一場期待已久的出游。

李鳳遙抱著熊貓幼崽聽著,他們的馬車更穩,小家夥不容易應激。

紫禁城的圍困,已被這任性的皇帝一劍劈開。

西苑豹房與其說是一處宮苑,不如說是朱厚照憑個人喜好搭建起來的游樂場兼小型軍事基地。這裏沒有紫禁城層疊的殿宇、森嚴的規矩和無處不在的眼睛,更多的是開闊的場地、奇特的獸苑、演武的校場以及各種充滿奇思妙想的建築。

一踏入此地,朱厚照就像魚兒回到了水裏,整個人都鮮活明亮起來,連日來的憋悶煩躁一掃而空。

“走!先帶你去瞧瞧朕的寶貝豹子!”他拉著李鳳遙,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奔向獸苑。

巨大的鐵籠裏,幾頭毛色光亮、體型優美的金錢豹正慵懶地踱步或趴臥。見到朱厚照前來,其中一頭體型最為雄健的公豹甚至站起身,走到籠邊,發出低沈的呼嚕聲,用頭顱蹭了蹭欄桿,顯得與他十分親昵。

“瞧見沒?這是追風,最聽朕的話!”朱厚照得意洋洋,竟讓內侍打開籠門一側的小窗,親手拿了生肉去餵它。那豹子溫順地從他手中取食,銳利的眼神卻警惕地掃過李鳳遙。野獸是有直覺的,李鳳遙的武力值讓它敏銳感受到危險。

李鳳遙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養的豹子,走近她怕野獸應激。朱厚照在治國理政上或許荒唐,但在馴獸和軍事上,似乎確實有著超乎常人的興趣和天賦。

畢竟大明皇帝一直把皇帝當副業,估計朝臣也習慣了,主業有馴獸的,修仙的,木匠的,擺爛的,多不勝數。

“陛下神武。”她也很高興,大貓貓可比人好玩多了,而且她躍躍欲試,她也想餵,她還想騎。

算了,第一次見面,還是悠著點,熟悉了再說的。

朱厚照更高興了,餵完豹子,又興致勃勃地帶她去觀看馴象、猛虎,甚至還有幾匹來自西域的高大駱駝。他如數家珍地介紹著每只動物的來歷和習性,眼神發光,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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