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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逍遙 然君子不欺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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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逍遙 然君子不欺暗室

他們回寢宮時, 已是深夜,西苑這邊寒冬更冷,殿內壁爐燒著, 一室盡是暖意,鄭常寧已經安排整理好一切了。

青詞帶著侍女為她卸妝, 李鳳遙卸下釵環,烏黑長發如瀑瀉下,映著爐火泛起柔和光澤。朱厚照斜倚在軟榻上,目光追隨著她問道:“鳳遙,你覺得朕的豹房如何?”

她自銅鏡中望向他,她也覺得舒服,唇角微揚:“比紫禁城有趣得多。”

內侍悄無聲息地退至殿外, 只留鄭常寧垂手侍立在珠簾旁。朱厚照起身走來, 接過青詞手中的玉梳,為她梳理長發,動作生澀卻輕柔。“朕也覺得,紫禁城哪是人待的啊,一個個的八百個心眼子, 朕都不想去猜。”

織金帳幔層層垂落, 隔開窗外凜冽的寒風。壁爐裏木柴劈啪作響,暖意融融中,朱厚照凝視她良久,將人攬進懷裏, 將她層層包裹。“明天朕帶你去騎馬, 你會騎嗎?”

李鳳遙還真沒騎過,“不會。”

朱厚照眼睛一下就亮了,可算找到了她不會的了, “朕可會了,朕教你!”

“好啊,陛下可別公報私仇把我摔了。”

朱厚照聞言笑得越發張揚,指尖繞著她一縷發絲把玩:“朕若是想摔你,何須借騎馬之名?”

他拉著李鳳遙坐在床邊,裝模作樣模仿朝堂上老學究的腔調:“然君子不欺暗室,朕雖非聖賢,也不至於用這等手段欺負自家貴妃。”

說罷自己先繃不住,笑得栽進錦枕裏。

李鳳遙被他逗得眼角彎彎,卻故意蹙眉:“原來陛下平日裏批閱奏章,都在學那些言官說話?”

“可不是麽!”他翻身支頤,燭光在眉眼間跳躍,“他們整日之乎者也,朕聽得頭疼,只好學來逗你開心。”說著突然湊近,“不過鳳遙,你武藝那般厲害,怎麽不會騎馬?”

“我又沒有出過遠門,農家女也沒錢買馬。”她由著他玩自己的頭發,開始瞎扯,“見過最烈的馬,便是年節時社戲臺上的竹馬了。”

朱厚照眼睛亮得灼人,坐起身來:“無妨,明日朕把那匹溫順的玉獅子送你。”

他興致勃勃,“那玉獅子才三歲,是西域進貢時母馬在途中產的,雖是汗血寶馬,但性子最是溫順。”

燭火劈啪一聲爆響,帳外鄭常寧無聲地示意宮人再添些銀炭。珠簾搖曳間,聽見殿內笑聲清朗。

雪夜漸深,獸苑裏玉獅子似乎感知到什麽,揚蹄長嘶,驚起數只寒鴉。而寢殿內的笑鬧聲漸漸低下去,化作帳幔間窸窣的私語。

次日清晨,雪後初霽,陽光灑在覆蓋著薄雪的西苑馬場上,空氣清冽而新鮮。朱厚照拉著李鳳遙來到了馬場。

那匹名為玉獅子的汗血寶馬通體雪白,僅在額心有一撮金色的毛,神駿非凡,果然如朱厚照所說,眼神溫順,見到生人也不驚不躁。朱厚照親自牽著韁繩,給她仔細講解了馬鐙、馬鞍的用法以及控韁的要領。

“來,別怕,朕扶著你。”朱厚照難得地顯露出十足的耐心,穩穩地托著李鳳遙的手臂,助她踩鐙上馬。

李鳳遙一身騎裝,墨發高束,她雖武力值高,但初次坐上馬背,感受著身下活物的溫熱與力量,還是不免有些緊張,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玉獅子察覺到她的不安,打了個響鼻,蹄子原地踏了兩步。

李鳳遙有點虛,’元寶,你有沒有一鍵學會騎馬的外掛。’

「再說一遍,我是經營系統!」

“放松,放松,”朱厚照在一旁鼓勵,手掌拍著玉獅子的脖頸,像是在安撫它,又像是在安撫馬背上的人,“看著前面,對,就這樣。朕牽著它走一圈。”

鄭常寧對貴妃的受寵程度又刷新了認知,果然,這是金大腿。王敬也膽戰心驚,覺得此女不簡單,得想個辦法巴結上去,不然再被搞一次,要死。

朱厚照親自牽著馬,緩步在場內行走。陽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她在馬上的身姿逐漸舒展,他在馬下昂首引導,走了幾圈後,李鳳遙漸漸適應,膽子也大了起來,嘗試著自己拉動韁繩。

朱厚照見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騎。一匹更為高大的黑色駿馬,與李鳳遙並轡而行,不時出聲指點。

“對,韁繩不要太緊,腿夾緊馬腹,很好!”他的笑聲在馬場上空回蕩,“朕的貴妃果然一點就通!”

很快,李鳳遙便能騎著玉獅子小跑起來,風聲掠過耳畔,視野隨之開闊,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側顏在冬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元寶,別說,這騎馬真好玩。’這還是傳說中的汗血寶馬,她喜歡,玉獅子又極為溫馴漂亮,只要想到這馬以後是她的了,她就很是高興。

騎了一會兒,朱厚照勒住馬道:“走,帶你去個好地方,看得更遠!”

他帶著李鳳遙策馬來到西苑內一處不高的假山亭閣之上。早有內侍奉命在此等候,石桌上不僅備好了熱茶點心,還恭敬地奉上一個黃緞包裹的長筒狀物件。

朱厚照頗有幾分得意地拿起那物件,遞給李鳳遙:“瞧瞧,這是弗朗機人進貢的千裏眼,名曰望遠鏡,透過它,能看清極遠之物。”

李鳳遙接過這做工精致的金屬圓筒,她是玩過望遠鏡的,幾百年後的更好,手上的這個屬於古董了,還鑲著寶石,她放在眼前,朝遠處望去。

“呀!”她非常給面子的驚呼。

「宿主,你好裝啊,這望遠鏡就只能看這麽點遠。」

‘你閉嘴。’

她還真沒見過這麽原生態好看的北京,只見原本遙遠的西山雪嶺仿佛瞬間被拉至眼前,山巒起伏,積雪皚皚,松柏點綴其間,細節分明,甚至連樹枝上掛著的冰淩都依稀可辨。她移動著望遠鏡,視野掠過凍結的太液池,劃過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頂,那些平日裏需要極目遠眺才能看到的景致,此刻都無比清晰地呈現在眼前,仿佛觸手可及。天地浩渺,雪色無邊,盡收於這小小的鏡筒之中。

“陛下,這太神奇了。”她放下望遠鏡,眼中滿是驚嘆。

朱厚照就喜歡看她這般模樣,哈哈大笑,他也拿過望遠鏡望去,隨口道:“是吧?比枯坐宮中有意思多了。朕就很喜歡這玩意,那些夷人還挺聰明。”

兩人並肩立於亭中,憑欄遠眺,陽光溫暖,雖身處高處有寒風掠過,但心中俱是暢快。

朱厚照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民居和街道,興致勃勃地說著他以前去宮外的趣聞。李鳳遙安靜地聽著,目光掠過山河城池,最終落在身邊這個笑得燦爛的皇帝身上。

這一刻,宮墻內的算計、朝堂上的紛擾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千裏眼所及的壯麗景色之外,只剩下天地之間的雪色澄澈,和身邊人難得的,不摻雜質的熱忱與分享。

最後朱厚照嘆了一聲,說出天底下最凡爾賽的話,“可惜朕是個皇帝,我要是可以不當這個皇帝就好了,當個富貴王爺,還能當大將軍,這天下就沒有什麽束縛了。”

這個李鳳遙沒法接,她被凡到了,她覺得滿是槽點。他祖宗朱棣要是聽到了,非得抽他一頓,不當皇帝,他奉天靖難是為了什麽?為了打仗嗎?

就算李鳳遙有系統,沒有權力,她在大明如果過於惹眼,還想賺錢,還不想被男人吸血,就會被圍堵絞殺。

呂布的武力值不也牛逼,可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更別說這系統需要金錢生意餵養,商人在大明就更難了。

朱厚照沒真正體驗過百姓的難,他當然可以暢想闖蕩江湖的快意恩仇,李鳳遙在現代在古代,幼時記憶都是底層賺錢的困難。古代的父母,不就是死於疫病,當官的不管,要是還貪,百姓何其難也。

“陛下不也是大將軍嗎?”

畢竟群臣不讓他禦駕親征,他非常狗的自封大將軍。

朱厚照哈哈大笑,“說得對,我就是大將軍,虎符還在自個身上呢,下次打仗的時候,朕還去。”

白日裏豹子都是出來活動的,在園子的另一頭,隱約傳來幾聲低沈的獸吼,為這雪後靜謐的西苑增添了幾分野性的生氣。

朱厚照被那獸吼吸引,放下望遠鏡,眼睛又亮了起來:“走,帶你去瞧瞧朕養的寶貝們,昨晚關籠子裏,你肯定沒看清!”他顯然是玩性大發,一刻也閑不住,拉著李鳳遙就要下亭閣。

李鳳遙被他拽著走,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那望遠鏡下的萬裏河山,方才那一刻的遼闊與超然還縈繞心間。

朱厚照向往的是無拘無束、縱馬江湖的快意,這是他生來極致富貴與權力中滋生出的一種天真反叛。而她卻深知,他所厭棄的皇帝身份,所擁有的生殺予奪的權力,才是這世間最堅固的鎧甲和最鋒利的武器。沒有這層身份,他那些離經叛道的想法、率性而為的舉動,早就會被世俗的洪流碾得粉碎。

他所暢想的自由,恰恰是建立在最不自由的皇權基石之上的。

而她呢?系統固然能給她外掛,但若沒有權力庇護,無論是驚人的財富還是超常的武力,都只會成為懷璧其罪的原罪,引來無盡的覬覦和掠奪。朱厚照可以天真地幻想拋下皇位,她深知失去庇護的個體在這世道有多脆弱。

“發什麽呆呢?怕豹子?”朱厚照察覺到她一瞬間的走神,回頭笑道,手指用力握了握她的,“放心,有朕在,它們傷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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