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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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傭金到賬了,今晚大家好好慶祝慶祝!”

“團長,你真的應該多分我幾瓶酒,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傭兵協會交任務的隊伍排得有多長——”

“得了吧,排隊的明明是米卡,你只負責買酒……好了,快別楞著了,幫我把這箱酒打開!”

“凱亞,團長的私房錢要被你花完了吧,你到底買了多少瓶酒,這箱子怎麽會這麽沈?”

“開什麽玩笑,我又不愛喝酒,我多買幹什麽,這不就是普通的……一箱……奇怪這箱子沒封上啊……”

“這、這是什麽!”

飛船倉庫裏,安柏的一聲驚呼,引來了五六個圍觀的腦袋。

倉庫頂上那明晃晃的燈,照得木頭箱子裏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除開本就應該存在的十幾個酒瓶,一個身穿綠色衣物的少年,正抱著一個酒瓶,歪歪斜斜地臥倒在木箱中。

正當所有人臉色大變,羅莎莉亞已經伸手去探對方的脈搏時,那個少年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甚至還頗為回味地咂了咂嘴。

眾人再定睛一看,這一身酒味,以及散落在箱中的好些個空瓶,無一不昭告著此人的所作所為。

在場的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齊齊看向了法爾伽。

“團長。”羅莎莉亞抱臂站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偷酒賊。要報警麽?”

法爾伽看了眼箱子裏的人,只見那人已經換了個四仰八叉的姿勢,眼睛雖然仍是緊閉著,嘴角卻可疑地流下一絲口水,再搭上臉上泛起的紅暈,完全是徹頭徹尾的醉漢,看得人無名火大。

“直接扔出去好了,還用報警這麽麻煩。”優菈嫌棄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過量飲酒可不是紳士的行為。”

“這家夥成年沒有?”凱亞所有所思,“要是個未成年,事情可就不得了了。”

法爾伽感覺自己的頭更痛了。

“現在這個樣子,大概率什麽也問不出來。”法爾伽下結論道,“等他明天酒醒了,再看看情況吧。”

在西風騎士傭兵團裏,團長法爾伽永遠是那個一錘定音的人。

他都這麽說了,其他人便散了——凱亞幫忙把人從箱子裏拽了出來,趕來的芭芭拉在確認此人除了醉酒之外並無異常之後,最後由米卡將人帶回了房間。

西風騎士團是蒙德地區第一傭兵團,飛船規模自然也是最高級別,別說多塞一個綠衣服小子,就算再來百來號人,也都能容納得下。

“西風騎士團?我當然知道啊,蒙德人誰不知道呢?”

麗莎道:“你以為這麽說,就顯得自己不可疑了麽,這位小——”

“打住,我早成年了,”綠衣少年一臉嚴肅,“事關重大,必須提前聲明。”

麗莎瞇起眼睛,“哦?”

“等下,”凱亞搬了個凳子,長腿一跨,倒著坐下了,“你怎麽會過來?”

麗莎斜睨了他一眼,“來拿傭兵任務報告啊,不及時整理的話,你們下次就會把它不知道扔到哪個宇宙黑洞裏去了哦?”

凱亞像是聽到了什麽大新聞,滿臉驚訝,“你竟然主動過來拿文書?”

麗莎繞了繞自己的發尾,懶得搭理他,明顯還是對那個沒見過的少年興趣更大,笑瞇瞇地問:“別管那些沒用的了,你先說說你叫什麽名字?”

“溫迪,”那少年漂亮的眉眼彎起來,形成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我叫溫迪。”

他的音色清亮,聲音雖然不大,卻好像有一陣帶著盎然綠意的春風拂過。

“哦,真是個不錯的名字呢。我叫麗莎,是西風騎士傭兵團的檔案管理員——嗯,所以你昨天到底怎麽上的飛船?”

“我喝醉了,一覺醒來,就在這裏了。所以說,應該是緣分讓我來的?”名叫溫迪的少年看起來很快樂。

“你不是傭兵吧?”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出聲的阿貝多抱著手臂,“我剛檢索了傭兵協會的聯系清單,沒有你這號人。”

溫迪狡黠一笑,“我不是傭兵,我是吟游詩人哦。”

“吟游詩人?”凱亞挑了挑眉,道:“有什麽用,打架的時候可以加免傷buff麽?”

“哎呀,為什麽要這麽實際呢,”溫迪笑瞇瞇地說,“我唱的故事能治愈人心,帶來幸福和快樂,這還不夠麽?”

凱亞聳聳肩,“不是我想實際,你說的這些幸福快樂能抵你昨晚喝掉的那些酒錢麽……”

溫迪笑容滿面地移開了視線。

阿貝多說:“說實話,我們只是傭兵團,沒有查人的權利和義務,你的酒也醒了,可以下飛船了。”

“嗯?!我們現在不在宇宙裏?”溫迪臉上一副沒能生米煮成熟飯的遺憾。

“不在,”阿貝多回答得很冷靜,“上期任務出了一個多月,現在屬於傭兵團的休整期,在地面。”

“好吧。”溫迪撇了下嘴,“那……你們這還招人嗎?”

“你要幹嘛?”凱亞眨了下眼睛,“每天在飯點給我們唱歌以抵酒錢嗎?”

“事情就是這樣,這人賴著不肯走了。”

法爾伽聽到了凱亞和琴的對話,他從辦公桌後擡起頭來,神情有點茫然,“啊?”

凱亞轉過臉來,說:“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怎麽樣,要哥幾個把他攆下去麽?”

法爾伽想了一下,說:“他有說為什麽一定要留下來麽?”

凱亞笑了一下,說:“這家夥說我們是蒙德第一大團,待遇好,有酒喝。”

琴沒有笑,對著法爾伽說:“這個人的身份還沒有查清楚。”

“我知道,”法爾伽無奈道:“哪能這麽容易就讓他留在西風騎士團,辛辛苦苦訓練至今還是見習騎士的諾艾爾第一個不答應——”

“那倒不好說,畢竟對方也不是要當傭兵,”凱亞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正式出任務的時候不帶著,留在後方不就行了。”

法爾伽朝著他一瞪眼,“那你招聘他當你的副手。”

“別了,”凱亞立刻道:“我自己都是副手,還能副手的副手嗎——團長倒是可以設置個助理不是嘛——”

在被法爾伽追上來打之前,凱亞已經從團長辦公室開溜了。

琴已經很習慣西風騎士團內部打打鬧鬧的氛圍,此刻也是見怪不怪,她看向法爾伽,臉色沈靜,說:“新的任務已經接了?”

“嗯,”法爾伽說:“評估過了,值得去。”

“任務本身倒沒什麽,”琴若有所思,“就是凱亞……”

法爾伽微微一笑,目光追著凱亞離開的身影向遠處而去,“不用擔心他。”

琴又問:“那個叫溫迪的……你準備怎麽辦?”

法爾伽略一皺眉,放下手中的筆,站了起來,“我去見見他。”

法爾伽轉過長長的白色走廊,正準備敲門,就聽到了屋內傳來了一陣清越的聲音。

那聲音明顯來自某種弦樂器,輕盈悠揚,婉轉靈動,帶著撲面而來的活潑生氣,美妙的琴音躍動在厚重的門板後,恍若來自夢境。

法爾伽楞了楞,不由自主地止住了動作,在門外站住了。

但那演奏並未持續多久,仿佛是感應到他站在外面似的,琴音停住了。

法爾伽這才敲了敲門。

“請進。”他聽見一個不遜色於那陣琴音的好聽的嗓音,正不疾不徐地對著他這個方向說道。

虹膜認證成功,“滴——”的一聲,法爾伽推門而入。

昨天在奇怪場景之下匆匆一瞥,此刻卻好像第一次見面似的。

“你好,我叫溫迪。”綠衣少年原本坐在書桌旁,法爾伽進來後,他很禮貌地起身並微微欠身,那副模樣頗有些中世紀宮廷做派,和昨晚在酒箱裏睡得毫無形象的人簡直扯不上任何關系。

法爾伽已經在凱亞口中得知他的名字了,此刻只是略一點頭,道:“你好,我是法爾伽。”

“我知道,你是西風騎士團的現任大團長。”溫迪擡起頭來,和法爾伽對視著,繼而微微笑了起來。

他的眼睛是幽深的碧綠色,像是從無盡的草原上吹來的色彩;但若是看的時間長了,又似乎要被其中漾開的深色吸引並墜入其中。

法爾伽莫名一驚,趕緊將視線挪開了。接著,他用公事公辦的口吻道:“聽我們的團員說,你似乎想留在西風騎士團?”

溫迪的表情更高興了點,他放下了手中的裏拉琴,說:“是呀。”

法爾伽溫和一笑,說:“我們團是傭兵A級團哦。”

溫迪道:“嗯嗯。”

法爾伽繼續說:“團員的能力都很強的。”

溫迪也跟著繼續:“嗯嗯。”

法爾伽說:“接的都是A級任務,很危險的噢。”

溫迪毫不猶豫地還是“嗯嗯”。

法爾伽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無奈,“你現在連見習傭兵都不是吧。”

溫迪眨巴了兩下大眼睛,似乎不明白這有什麽好介意的,嘴上說道:“是呀,但你們團也不僅僅只需要負責沖鋒的傭兵吧。”

法爾伽點點頭,“你說的沒錯,大家各司其職,制定方案、物資供給、路線探索、後方接應、治療收尾,都有專門的人員負責。”

溫迪讚許道:“合理。團長,你不用擔心,我很合群的,你不管把我安排去做什麽,我都能馬上和大家打成一片。”

哭笑不得的法爾伽只得將臉上的表情收得更嚴肅了一點,“不是這個問題。”

溫迪揚起臉,滿臉無辜,就那麽直直看著法爾伽,發出疑惑的聲音:“嗯?”

久經戰場的西風騎士團大團長法爾伽,一瞬間,在那個不谙世事的表情中敗下陣來——他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作為掩飾,他撓了下後腦勺,最後只說:“那……那你先……見習一段時間,如果不合適的話——”

溫迪笑了。

“啊?!”凱亞瞪大了眼睛,“我以為你是去拒絕他的呢!”

法爾伽面朝下趴在辦公桌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為人知的挫敗感,“呃,反正已經這樣了……”

“嘖嘖。”凱亞圍著他轉了兩圈,似乎想通過他那露出來的後腦勺看清楚這人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你這雙標團長,萬一被諾艾爾知道了……”

法爾伽猛地擡起頭來,“我不會隱瞞的!諾艾爾那裏,我會去解釋。”

“啊,沒關系的,沒事的團長大人,”凱亞戲精上身,突然開始捏著嗓子說話,“我自覺自己尚且沒有成為正式騎士團成員的能力,就讓我再見習一段時間,我真的沒關系,至於那位、那位溫迪大人,一定是有過人之處讓團長大人信賴有加——”

“凱亞!”法爾伽蹬著凱亞,滿臉疲憊,“我叫你來是有別的事……”

“幹嘛?”凱亞停止了繼續模仿諾艾爾的行為,“你不會想讓我去帶那個可疑的吟游詩人吧?我可不會當人的師父……我看阿貝多不錯,你看他當砂糖的老師是不是挺靠譜的?”

“凱亞。”法爾伽認真叫他,“我們接了一個A級任務,地點是維琴察區。”

聽到這個地名,凱亞楞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法爾伽說:“你肯定想,維琴察區這麽大的地方,也不見得就這麽巧吧?”

“但我必須提前告訴你,這次A級任務的發布者,就是維琴察區晨曦酒莊的主人,迪盧克萊艮芬德。”

聽到這個名字,凱亞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從僥幸變成了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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